沈万良后悔的拍断大腿,早知如此,他今日就该来排队买茶,蹲个现场。


    此时胸腔如潮水澎湃,听了前因后果,拿笔的右手也跟着痒痒,若是把今天的事写下来,不知道该有多么精彩!


    等等等……这不对呀。


    他写话本,不是为了黑那个哎嘿——不可说。


    第158章 受伤


    第二日,陈秉将云中茶叶商会的会长曾永隆和几个核心成员请到了总督衙门喝茶,令其三日之内,让茶价恢复到正常水平,之前囤的茶,全都按市价放出,不准加价。


    “倘若三日后本官再查,还是这个价,那就别怪本官按律办事。”


    “私茶出境者,斩;囤积居奇者,流放三千里……不要怪本官清算旧账。”


    会长曾永隆连忙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大人,您有所不知,今年南边春旱,茶树发得晚,收成比往年少了三成……”


    “是啊大人,今年茶商去收茶,价格本就比去年高了三成,我们实在没办法!”


    “今年北边运茶的路不好走,听说宣府那边扣了好几车茶,迟迟不肯放行……”


    “大人就算是逼死咱们,咱们也有心无力,收不到茶。”


    陈秉轻轻摩挲着指间的玉板指,好笑道:“你们收不到茶?那本官亲自去收茶试试。”


    曾永隆等人眼中闪过喜色,连忙道:“大人尽管去试。”


    “那你们别后悔,本官曾是江南解元,你们以为我收不到茶?”


    “大人尽管一试。”


    *


    曾永隆等人走出总督衙门,坐上小轿前往曾府,几人来到后花园,摆酒设宴,高兴不已。


    “这总督大人真好笑,江南解元?这是什么名头?”


    “他当真以为,有人胆敢卖茶给他?当真是不要命了。”


    这些年下来,茶叶商会的死士,暗杀报复了不知道多少小茶贩茶农,如今茶行懂规矩的,都不敢绕过茶叶商会卖茶到云中。


    而陈秉说自己去收茶,以曾永隆等人的眼光来看,不异于自取其辱。


    “好戏还在后头呢。”


    “便以这茶为突破口,杀一杀这新总督的威风。”


    又过了一日,总督衙门放出口风,说陈总督紧急向京城调来了一批官茶,又从省里调来了一批边茶,不出十日功夫,云中城内茶价,便可恢复原样。


    “曾会长,省里的茶,是他借的,还打了欠条,我看这新总督他疯了吧,急病乱投医。”


    “借来的茶又如何?又能支撑几天?”


    “这是个傻子吧,他当真以为这般就能把茶价压下去?”


    十日内,省里借来的边茶先抵达云中等地,陈秉按照往年均价售卖,又过了几日,京城的官茶也到了,跟着陆续到来的,还有姜漓从自家商号里调来的几千斤茶。


    姜漓原本就经营茶叶生意,不过多在南方一带,顶多卖到京城,后来出海贩茶,利润最高,倒也不曾想贩卖来云中,与这边茶叶商会分一杯羹。


    除了这一批京城的茶,他还打算再从越州调来一批原本用于出海的茶叶。


    ——哼,总不能让自家老攻孩子被欺负了。


    “又吃软饭了……有个有钱的老婆真是了不起。”陈秉也好奇凭借自己的人脉关系,能收多少茶叶,于是他写了无数封信,包括曾经越州的各级官员,以及老家的官员和书院故交,请其帮忙收茶。


    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源源不断的茶叶从四门八方汇聚到云中。


    “不好了,不好了!曾会长,路上全是茶叶!”


    “一批接一批,南方来的飞鸽传书,好多人在帮陈总督收茶……疯了疯了。”


    曾永隆撕毁手中的书信,眼神阴鸷,“擒贼先擒王,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六元及第,弱冠之龄的状元,二十岁的巡抚、总督……能‘病死’在云中,也算是他的‘好归宿’。”


    *


    这日下午,陈秉离开蒙学堂,正要回府的路上,遭到了商会派来第一批死士的刺杀,死士们一般不选择白天,偏偏黑夜里没机会,夜里陈秉从不出门,整个衙门戒备森严,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只能等到陈秉外出,偏偏这次的任务目标还不喜欢外出,好容易才逮到了这个机会。


    十几个平民百姓打扮的好手,各个抽出暗藏的刀刃,冲上前去。


    陈秉的护卫当即出来阻挡,两方人马杀到了一起,暗十六提着刀,冲向任务目标,近了,越来越近了,他只不过是个文弱书生——


    噗呲,刀刃入肉的声响。


    只不过死的人是他自己,而他们的任务目标仍然好端端站在那,眼神平静看着四下的腥风血雨。


    “大人,尽数诛灭,活捉了两人。”


    陈秉点点头,他的脸色不大好,这批死士倒是比他预估的还要厉害几分,另外,这批云商还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将尸体都抬回总督府,让仵作检验,核查身份。”


    陈秉急忙回府,担心姜漓和两个孩子的安危,立即加派人手前去保护,而正在这时,一个不妙的消息传回来,“大人,不好了,漓公子出事了!”


    陈秉的脸色瞬间冷若寒霜。


    姜漓在卸茶的时候,遭到了暗杀,他身边有人保护,自个儿功夫也好,怕是这批死士也没想到,看起来娇里娇气的美貌总督夫郎,反倒是武艺高强的好手。


    哪怕不爱使鞭子了,姜漓一出门仍然携带马鞭,腰间藏软剑,匪徒袭来时,他预先察觉到了杀意。


    这边解决战斗,和另一边没差多少,只是赶货的马车夫带了个八岁的小孙子,为了救这个小男孩,姜漓的右臂被砍了一刀。


    他捂着自己的手臂,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很快染红了半边衣袖,把原本青莲的颜色,染成了血莲。


    “找一间客栈,叫大夫。”


    姜漓不敢直接回家,寻了最近的客栈,叫了一间上房,又命人去请大夫,再准备一身干净的衣物。


    叫大夫不过是顺口,实际上姜漓家里经营镖局,知道如何处理刀伤,他自己的伤,自己就能治,收拾妥当了,才敢回家。


    自己现在这浑身是血的模样,别把自家病弱的夫君给吓病了。


    成婚这些年,经过精细调养,他夫君好不容易日渐康建,也不再像曾经那样,动不动呕血,姜漓本不愿意他烦心担忧。


    姜漓勉强坐在凳子上,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晕,陡然间听见了走廊的声音,猜想是大夫带着药箱过来了,他的伤,到底还需要仔细处理。


    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剧烈的光晕晃得姜漓微微闭了眼睛,接着看到了一个未曾预料的身影。


    “好啊,姜漓,你受了伤还不回家!”


    姜漓的衣服早就染了半边红,鲜红的血顺着袖口滴落在地上,在他的腿边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色,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平日里朱红的唇,此刻白得发紫。


    “夫君,你来了?”姜漓用力咬了下唇,恢复半点血色,他笑了笑,轻声道:“你别着急,我没受什么伤,你别看流血流的多,其实一点儿也不疼,不过是小伤罢了。”


    “我一点儿也不着急。”往日里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再也没有半分温度,陈秉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拉开他捂着的右臂,解开草草包扎的伤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赫然映入眼帘,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卷,还有鲜血不断地往外涌。


    “是吧。”姜漓低下头,声音还带有几分俏皮:“伤在手上,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我要疯了。”


    姜漓连忙道:“一点儿皮外伤,你别大惊小怪,我从小练武,什么苦没吃过,而且我跟寻常人不一样,我的痛感低一些。”


    “你再多说一句,夫君把整个云中卖茶的都杀了。”


    “我说到做到。”


    姜漓闭了闭眼睛,“虽然不痛,但我有些累了,夫君,你抱抱我。”


    “你先别说话。”陈秉小心翼翼替他处理伤口,他的动作轻柔,但姜漓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包扎完最后一圈绷带,陈秉抬起头,看着姜漓苍白的脸,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是我大意了,他们竟然敢动你——”


    “夫君,你把我保护的很好,手臂上这伤,是为了救一个小孩,不关你的事。”


    “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姜漓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拍自家夫君的后背,柔声安慰。


    “漓哥哥。”他叫了一声许久没叫过的称呼,心里疼得难受,他不愿意看见姜漓忍着疼强颜欢笑的样子,明明疼得背后衣裳都湿透了,额头上全是冷汗,还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说好的要当个娇滴滴的美夫郎,这下破功了,伤口深可见骨,还笑着说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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