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里排行老八?说说你家的事。”


    吴老八立刻端正了神色,斟酌着介绍家里的情况,一边说着,他还忙不迭的暗自抬高自己——是个奋斗的小庶子,褒贬其他人。


    吴老八这个人吧,嘴上也没个把门,一说话容易葫芦瓢,还顺带把其他商号家里的事情,都倒豆子似的跟陈秉说了。


    陈秉并未打断他的胡天海地。


    吴老八说了一大串之后,陡然心里毛毛的,他能看出这位陈总督,仿佛对公务表现的兴致缺缺。


    可陈大人顶着这么一张孤傲的冷脸,应该不是好奇内宅阴私斗争大戏吧?


    大人可是清流啊。


    但吴老大没想到的是,陈秉这会儿,就是在诱使他“爆大瓜”,夫郎姜漓在家养伤,都快要闷出病来了,话本也看不出乐子,陈秉这个好夫君,便想趁机吃几个商人家庭的瓜,回家说给夫郎听。


    别的不说,这吴老八当真有点“说书先生”的料,普通的<a href=tuijian/zhaidouwen/ target=_blank >宅斗</a>故事,也能让他说出几分传奇小说的味道。


    陈秉正要回府,便让吴老八跟着同走一路,继续说话,顺带还要亲自去给姜漓买他爱吃的甜点。


    “草,这狗东西,老子被抄家了!”


    沈万良瞧见吴老八对着陈秉的殷勤谄媚模样,自己陈秉座下第一走狗的位置,就要被人夺走了?


    陈秉去排队买糕点时,沈万良把吴老八拽到一旁,“仔细点说话,可别想对我家大人动歪心思。”


    吴老八连忙道:“草民真心敬仰陈总督,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陈大人可是世上难得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


    “那是自然。”沈万良挺了挺胸膛,与有荣焉。


    这时候的沈万良,见多了“黑寡妇”嘎人的样子,已经决定彻底拜倒在大人的玄衣底下,便是打断他的腿,他也不敢背叛陈大人。


    是的,没错,沈万良已经彻底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势必要当自家大人座下最忠心的那条狗。


    能打下金银岛基业的沈万良能力自然不差,但这还不够,他要当座下第一人。


    吴老八与沈万良交换了名字,吴老八不改习惯,问起了沈万良的籍贯来历,“兄台家在何方,籍贯何处?何时拜入大人门下?”


    沈万良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这丫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来历是他不堪回首的过去。


    ——总不能说自己是上缴了八十万两银的吉祥物。


    “沈兄可知大人与夫人关系如何?”


    沈万良:“大人与夫人自然是情深似海,恩爱缠绵。”


    “啊?!”吴老八不可置信眨眨眼,他想到了总督大人那副冷傲如冰的样子,着实难以想象他会把一个人放在心上。


    更何况,大人顶着一张目下无尘的冷脸去买糕点,这是情深似海的模样吗?


    “提点你小子一句,夫人可是大人的逆鳞,惹谁都别惹夫人。”


    “当真?”吴老八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本书,“你说的这话是真的,还是信了这野鸡话本?”


    他拿出了那本《铁血柔情录-云中总督传》。


    沈万良瞪圆了眼睛,心想这死小子哪冒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哪有坑往哪踩,没个眼见力。


    “这话本描写的感情,不及大人对夫人的万分之一。”


    吴老八沉默片刻,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莫非陈大人的夫郎,是个妥妥的母老虎?


    须知市面上流行两种话本,一种是曾经陈大人东南除倭的,夫郎强壮如山,身高九尺,似门神可靠;另一种便是云中总督传,说陈夫郎貌若好女,夫妻恩爱,如胶似漆……


    不可偏听偏信,两相结合一下,或许真相便是:陈大人夫郎是个貌美的武力高强河东狮?


    陈秉从糕点铺子里走出来,瞥了二人一眼,心道:这个充满草台班子的世界。


    他心无旁骛骑马回家陪老婆,却在不经意之间,瞥见了前方一个美貌的红裙女子。


    那一身红裙灿如烟霞,在薄日下泛着流动的光,女子身材高挑,腰肢纤细,她站在那里,并不刻意挺直脊背,却有一种亭亭之姿。


    眉心画上了嫣红的花钿,那双漂亮的眼睛半眯着,眉梢眼角皆是风情。


    路过的人无不侧目回首,“她”则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陈秉的眉头挑了好几下。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了身后的随从,大步走了过去。


    走到那红裙大美人的身侧,伸出手,不轻不重搭在那截纤腰上,微微俯下身,轻声道:


    “这位小娘子……”


    红裙美人身子明显僵了一瞬,抬起长袖遮住下半张脸,沙哑着声音道:“这位郎君,请自重,奴家有夫君了。”


    “哦?你夫君是谁?说来听听,我认识不认识。”


    红裙美人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


    大美人沉默了几瞬,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又羞又恼,“她”咬着牙低声道:“……你故意的吧?”


    两人挨得极近,就像是被他搂在怀里,远远的,沈万良和吴老八两人都看傻了。


    沈万良脱口而出:“兰因絮果?”


    夭寿了,自家大人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难道就跟话本子里说的一样,每个守边的将军,三年后,都会带一个貌美的姬妾回府……还说要娶为平妻?”沈万良喃喃自语,近来研究写话本,他也看了不少话本,男人负心薄幸的故事,总是数见不鲜的。


    吴老八则半天不在状态,“这,这是陈大人?”


    还是那个孤傲无双,目下无尘的大人吗?到底英雄难过美人关?


    “你你你,你不准欺负我小舅妈。”小哥儿跳出来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陈秉当即赏他一个糖炒栗子。


    愚蠢的老婆,邪恶的顽童儿子,还有……破碎的他。


    第160章 真会玩


    姜漓遮着面容,率先钻进府中,他头也不回往前走,朱红的裙摆,随着他的动作旋转摇曳,美不胜收。


    因着他遮遮掩掩的步态与动作,顾盼生姿,莫名像是个春日里游园的少女,带着一股子娇羞之感。


    陈秉跟在背后,不疾不徐迈着步子,两人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好整以暇看着他猫猫祟祟的样子。


    “把两孩子带去抄书,夜里我亲自检查。”陈秉跟管家交代了一声,又嘱咐陈清宴管好弟弟,这才追着姜漓的身影,步入后花园。


    这下他没收手,直接抓住姜漓的手腕,将人一带,下一秒,搂住他纤细的腰肢。


    姜漓见状,连忙把脸埋进他的胸前,就是不肯把脸对着自家老攻。


    “你方才在大街上昂首阔步,这会知道害羞了?有什么好遮的?”


    姜漓闷闷的不肯说话,刚才在街上,仗着没人认识,于是无所顾忌,谁知道正巧撞上自家夫君,他也是要脸的好伐。


    “……我这样很丑。”姜漓后悔死了,担心自己像个娘兮兮的小丑,画着乌七八糟的妆容,不伦不类,不男不女,是个妖人。


    以前他就挺瞧不上那些妖里妖气的小哥几,这会几他自己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想哭。


    “谁说你丑了?”陈秉抱着这一团大宝贝,忍俊不禁,“谁让本总督有个傻乎乎的夫郎呢,几子哄你穿女装,你就穿了?”


    “我家漓哥哥那么好欺负?”


    姜漓委屈极了:“那是我的错吗?还不是你,两孩子央着说你变装带他们出去玩,我不带他们出去就是不公平……他们都这么说了,我能不答应吗?”


    姜漓耳根子软,尤其对于亲近的人,更受不得亲人巴巴的央求,只要不过分的要求,他都答应了。


    ……过分的,他也答应了。


    人的下限就是这么一步步降低的。


    若是放在二十岁的姜漓身上,让他穿女装,他绝对一马鞭抽过去。


    二十岁的姜漓也猜想不到,三十岁的他还会扑进自家夫君怀里撒娇。


    他连女装红裙子都穿了。


    这会反应过来,羞得没脸见人了。


    “好好好,是夫君的错,把头抬起来,错我都担待了,这会几让本官把娇羞夫人的模样看个完全。”陈秉笑着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再不抬头,我衣服上怕是都要印上个人脸了。”陈秉越说越觉得好笑,以前他曾经听人说谈恋爱,女朋友化了妆,把脸埋肩头,衣服上全是粉底。


    而他穿越后跟小哥几结婚,姜漓鲜少涂脂抹粉,今日却是“粉墨登场”,而他又恰巧穿一身黑衣服,怎一个巧字可言。


    听见这话的姜漓连忙抬头,发现对方衣服上一团“白”,更是窘得要钻地缝。


    “让我死了吧!”


    陈秉笑得将人抱作一团,离了自家老婆,还有谁能这么逗笑他?


    “不丑不丑,是个大美人。”柔声安抚怀里的小鸵鸟,这才哄得人抬眸,那双往日里直来直去的丹凤眼,这会几怯生生的,像是新生的鸟雀,又长又翘的睫毛,正是雏鸟的羽毛,轻柔的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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