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粮商来说,则是不妙。


    仿佛自己给陈秉抬了轿子,他们辛辛苦苦整这一波,还让这死小子给赚到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


    “他抬价,咱们也抬价,咱们把收购价提到比他高半成,看农户卖给谁。”


    又过了一天,越州其他粮商的收购价全都长到了五成半,农户们果然又来粮商这边卖粮。


    张思成见状松了一口气,今年丰收年,五成的价格,倒也还算好,不至于逼死百姓,但他还是不免感到好奇,期待陈秉还有别的法子,来治一治这些奸商。


    “陈大人,粮商们都涨价了,定海港这边跟着涨吗?”


    张思成想着,也该抬一抬价格,恶心一波粮商。


    “暂时不涨。”


    张思成叹一口气:“也罢,就这样。”


    陈秉:“等两天再涨。”


    张思成:“?”


    “慢慢跟他们打着玩,这才叫‘闲来没事做,不如斗地主’。”


    粮商们见官府那边不跟,又故态复萌想要压价了,其实他们内心更好奇,陈秉收购这么多粮食,真能卖出去,若是砸手里,也是他的一宗罪。


    市场这一双无形大手的调解,就连粮食们其实也预测不到未来粮价的走向,更何况,去南洋回来的船,不少还带了南洋的大米,到时候米成一堆,全都发霉就好笑了。


    又过两天,陈秉把收购价调成了六成,于是跑来定海港卖粮的又增多了。


    姜漓:“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陈秉:“就当好玩儿。”


    这边调到了六成,那边四大粮商开会,嘿嘿嘿心照不宣地调成七成。


    “只要陈秉提到八成,咱们就把收的粮食全都卖给他!他要是敢按八成的价收,今年这年成,亏不死他。”


    “他怕是不懂经商,还真以为自己是老百姓的青天父母,不如玩死陈秉,他敢抬到八成,咱们就抬到十成,再等着他抬价……”


    “到时候这么多粮食,全都烂他自己兜里,看他怎么跟朝廷交代。”


    ……


    陈秉那边则命人把价格也设定在七成,且又补充告示,“本海港所收粮食,仅限越州本地农户,须持有县衙田契或租佃凭证,非越州农户者不收。”


    也就是说,只收农户的粮食,粮商若想冒充农户倒卖粮食——想都别想。


    陈秉又让人放出消息,说定海港要给所有在港登记的商船配发冬粮配额,每条船按航程长短补粮食,商船若是现在开始订购粮食,可以低价预定。


    商船船主们也有点懵逼,很多海商商人确实打算冬天下南洋,但一般不会太提前购买粮食,因为保存粮食也要花钱。


    这时候提前预定,海港官仓又跑不掉——不预定,那才是傻子。


    抢到就是赚到。


    “我要订粮食!”


    “我要预定粮食……”


    ……


    如此这般,陈秉又把买来的粮食,又全都转手卖出去了,还小赚了一波。


    四大粮商得知这个消息,一口老血都要喷出去,他们本来就打算低价收购农户的粮食,再高价卖给出海的商船,现在被截了胡,妥妥的捅了一大刀。


    到时候粮食烂在谁手里还说不准呢。


    最后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粮商们有得赚,农户们有得赚,官府有得赚,商船也行了个方便的基本平衡状态。


    当然,对于几大粮商的人来说,没有大赚就是亏钱。


    “明明可以趁机大捞一笔!可恨可恨!”


    “有陈秉在,我们永无出头之路。”


    “太医不是说他熬不过去年的冬天?那我期盼他熬不过今年的冬天。”


    “他早日死了,我天天给他烧钱纸。”


    “老天诞下陈秉,便是来折磨我等的吗?”


    *


    寒风日渐凉,并不平静的定海港海面,出现了一艘巨大的船,吃水极深,甲板上的人还没靠岸,老远的敲锣打鼓。


    “俺们回来啦!”


    姜闻瑄在甲板上就差蹦起来,恨不得放炮以示庆祝,奈何国内终究比不上海外,海外哥夫可是说了,想怎么开炮就怎么开炮。


    现在回到自己家,到底注意些影响。


    沈万良含着热泪,看着逐次收拢的水岸,又是激动,又是被捅一刀的伤痛,遥想去年,他还是逍遥一方的金银岛岛主,如今不仅是阶下囚,也是巡抚坐下第一等走狗。


    自己看守已久的宝藏,还被别人挖了去。


    船靠了岸,第二日才通知到陈秉,他带着夫郎来迎接众人,姜闻瑄晒得黑不溜秋,独有一双眼睛亮晶晶。


    “舅舅,你是裹了巧克力吗?”


    姜韫:“巧克力舅舅?”


    姜闻瑄:“巧克力是什么意思?”


    他抱起了可爱的韫哥儿,心想这家伙长得跟他亲哥一样,却是个甜哥儿,让他这个好舅舅多蹭蹭。


    而他心目中的甜哥儿,在下一秒,一口咬到他的手腕,吮了吮,哇一声张大嘴,“苦的,又苦又咸。”


    姜漓含笑看着眼前的弟弟,心头那块大石头落地:“瘦了不少,跟个猴似的。”


    “哼,哥,我不跟你说话,哥夫,幸不辱命,给你把东西带回来了。”


    姜闻瑄领着他们去看自己和阿宣带回来的宝贝,那可是足足十二箱的宝贝,其中第一口樟木箱,便是整整齐齐十二件的永安官窑青花瓷。


    第二个匣子,其上一封鎏金书函,写着国外的文字,底下则是洁白温润的半透明佛牙舍利。


    所有人见了之后,都屏住了呼吸,更有的人拜了拜,念到:“阿弥陀佛。”


    海安侯也跟着来看热闹:“这便是那颗佛牙舍利?”


    陈秉拿起那一封鎏金函,对身边人道:“将佛牙舍利护送至巡抚衙门后院,临时搭一间佛堂,暂时供着。”


    其他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但这一次寻宝,最重要的便是佛牙舍利这一颗具有象征意义的宝物。


    至于怎么个归属,恐怕还要让皇帝来抉择。


    但是佛牙舍利到定海港的消息,第二日便不翼而飞,三日之内,各处僧人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什么普陀寺,西山寺,妙明寺、灵隐寺……


    巡抚衙门外面,挤满了穿着袈裟的方丈法师,以及各类穿着青蓝色僧袍的僧人,他们跪着念经磕头,敲木鱼。


    “爹,天天都是和尚念经,我都会念了。”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


    到了第七天,南方佛教界的泰山北斗慧空法师亲自来了,他带着十几位弟子,先是在巡抚衙门外双手合十立了一会儿,而后手持法杖被请进了后院。


    陈秉也被这群和尚念经弄得头疼,心想可算是来了个大人物,把佛牙舍利打包送给对方即可,免得多生事端。


    陈秉:“慧空法师。”


    “陈施主。”慧空法师立在佛牙前端详许久,转过身对陈秉道:“施主与佛有缘,佛牙六百年未曾现世,却在此处为施主所得,这定不是施主寻到了佛牙,而是佛牙寻到了施主。”


    陈秉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此佛牙非本官所寻,是本官小舅子寻来的,料想他应当与佛更有缘。”


    慧空法师同样笑着摇摇头:“施主身上有佛缘,有慧根,不如从此后斩断前缘,皈依佛门,随我修行。”


    陈秉:“?”


    他嘴里的话来来回回兜了一圈,又咽下去,慧空法师仿佛能猜到他要说的话,直接道:“世事如幻泡影,功名似水过身,一切都是执念,舍了便是。”


    陈秉嘴角一抽:“可我还要吃软饭。”


    慧空法师:“????”


    他猜想陈秉会说自己是什么朝廷大官,什么夫郎孩子,更甚至于官场百姓,但是……


    吃软饭是几个意思?


    “咳咳咳——”陈秉以袖掩口,咳嗽几声,“大师有所不知,本官重病缠身,需要千金吊命,终日汤药不断,人参雪莲不计其数……”


    第137章 宠爱


    第二日,越州便开始流传陈秉是“佛子”的故事,有人惟妙惟肖的模仿说陈秉与佛有缘,还说慧空法师请他出家,去庙里当“住持”。


    “咱们的巡抚大人,与佛有缘?”


    “出家?那叫皈依。”


    ……


    越州的豪绅和粮商等人,以及其他对陈秉心怀怨言的大小官员,此刻内心懵逼,摸不清实际状况如何?


    其一,这陈秉当真是佛子吗?


    其二,这慧空法师是否是其他人请来的,目的是为了劝陈秉出家?


    豪绅粮商们,家里夫人夫郎天天礼佛,自己也时常烧香拜佛,尽管心里不见得信佛,但总有几分迷信萦绕在心头。


    如果陈秉是佛,那他们岂不是与佛斗?怪不得每次都失败,那是因为他身上有佛庇佑,兴许还是什么伏虎罗汉下凡。


    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百姓们倒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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