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放入碎冰和稍许盐,姜漓自告奋勇说要帮忙,很快,搅拌成了一种绵密的凝固膏状东西,还散发着浓浓的寒气。


    他一点儿也不客气舀一大勺塞进嘴里,“味道还行,就是搅拌起来有点累人。”


    “我要吃我要吃!”


    两个孩子一人拽他一条裤腿。


    姜漓:“能不能换个地方拽,裤子都被你们扯下来了。”


    “滋啦——”韫哥儿手里扯下一块碎布条。


    陈清宴眨眨眼睛,小嘴儿张大。


    姜漓又感到愁绪,又是欣慰:“我儿天生神力。”


    陈秉抱起韫哥儿,给他喂一勺冰淇淋,“以后别拽你漓爹爹裤子了,这是爹拽的地方。”


    姜漓黑着脸:“别乱教孩子。”


    “教你们一个更好吃的玩法,把巧克力浆淋在冰淇淋上面……”


    ……


    家里两个娃都爱上了巧克力,姜漓便在定海港码头开了一个冷饮小摊,又卖巧克力方糖,又卖巧克力酥山,生意好得不行。


    一块巧克力价格不低,售价五文钱一块,那些跑船的水手尝过之后,每回到港口都要买几块带上船。


    陈秉还特意将巧克力列为军需品,适合士兵随身携带,提供能量和糖分。


    “下一次让商船带更多的可可豆!”姜漓兴奋地拨了拨算盘,“咱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今年怕是能有十万的盈利。”


    五百两银子约等于现代的五十万。


    五千两便是五百万,五万两则是五千万,十万两,四舍五入一下便是一个小目标。


    “发财了!”


    陈秉:“那我要努力花掉更多钱。”


    姜漓:“???”


    *


    天气转凉,到了秋收时节,田野里一片灿灿的金黄,穗子沉甸甸的压在风中,哪怕经历过水患,这也是一个难得的丰收年。


    更与往年不同,今年有官军护航,渔民出海打渔,老百姓餐桌上多了海鲜肉食,又兼之不曾有倭寇进犯侵袭海上。


    民众们度过了难得安宁的几个月。


    “这稻子饱满,今年定能收不少粮。”老农掰了一穗,搓了搓,塞进嘴里,眼睛亮如星子。


    丰收的初喜还未过去,一种浓烈的不安扩散开,自己丰收是喜,处处丰收则是“惊慌”。


    此时的粮商们已经闻风而动,想趁着秋收新粮大量上市的时候,以极低的价格买走粮食,等到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再以高价卖出,赚取差价。


    有人肯定要问,既然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高,为何普通农民不把粮食囤到明年再卖?


    自然是因为急需用钱,首先是要交官府田赋,又加上不少人春耕时欠了钱,再来一家子要买布买盐买油……只有少数二三成的富农,家里才有余粮,六七成的农民,都会在秋收后,因为急需用钱,而不得不贱价卖粮。


    粮商赚的就是这样的差价。


    这些粮商与地方豪绅是一伙的,他们心里也憋着一股气,眼见的今年丰收大年,便想借此机会,抑制粮价,让陈秉吃个大瘪。


    同样让普通的农民意识到,就算陈秉给流民分田,让百姓丰收,却反而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艰苦。


    只要粮食卖不上价,靠粮食吃饭的农民,会发现自己反而变“穷”了。


    这怪谁呢?


    自然是怪给流民分田分地的陈秉,谷贱伤农,当粮食卖不上价格的时候,农民自然会怨恨,怨恨同样丰收的邻居,怨恨出价更低的农民,更怨恨造成目前状况的陈秉。


    “到时候煽动民心,不信这陈秉下不来。”


    “在他的治下,老百姓生活反而越来越苦。”


    “咱们跟他打粮食价格战,必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越州的粮商们比往年还要早半个月行动,私下勾结,联手压价,为首的粮商,则是临杭四大粮商,沈家、钱家、孟家和薛家。


    这几家也是在清丈田亩中损失较大的几家。


    “今年收购价统一压到往年三成以下,谁敢擅自提价,另外三家联手挤他。”


    一边联合限制省内收购价,另一边,各大粮商联系周边其他粮商,让他们不要来收越州的粮食,“若想收粮,我们联合给更便宜的价格。”


    届时整个省内所有粮商收购价都在往年三成以下,农户们除了贱价卖粮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再找人煽动消息,就说今年大丰收,粮食产量太高了,今年粮价要跌到两成以下,若不抓紧卖粮,绝对烂在手里!”


    张思成已经收到了消息,怒道:


    “这些奸商太过分了!”


    “今年再怎么丰收,粮食也没有超过去年总粮食的两倍,而粮价却被压到三成……”


    这简直就是不给老百姓活路,越丰收,反而越穷,比去年更惨。


    “陈大人,粮商们把粮价压死了,城外的收粮铺子,今天只给去年一半的价钱,还放出话,说今年粮价恐怕要跌倒去年二三成。”


    “现在一堆农户恐慌不已,巴不得赶紧卖粮——这还不到去年粮价的一半!要是现在卖出去,亏大了呀!”


    “巡抚大人,今年越州确实丰收,但如果粮价崩了,百姓卖粮换不到钱,明年春耕的本钱都凑不开。”


    “如此,恐生民怨。”


    陈秉闭了闭眼睛,心想这些人就是缺少铁拳的重击,“在城门口贴告知,让农户别急着卖粮,官府会收粮。”


    张思成迟疑道:“官府收粮?怎么收?”


    “如今定海港每天进出多少商船?船上又有多少人?码头多少短工?这些人都要吃饭,每天耗粮甚繁,正逢越州丰收,粮价便宜,本官以市价收购粮食,囤在定海港官仓里,卖给过往船只当口粮。”


    “这批粮食不可运往外地售卖,只供定海港进出口船只,此番既能稳定粮价,又不让奸商囤积居奇。”


    第136章 有慧根


    四大粮商雇人在越州各个县城散布消息:“目前收购粮价是去年的三四成,等几天要跌到两成以下,再不卖,只会越来越低……”


    农户们闻言越来越恐慌,连夜运粮卖粮,生怕自己卖晚了,而有些村里,则青壮力联合起来,说既然越州卖不上价,便凑几个人,带着村里的粮食去省外售卖。


    可周边几处关卡竟然也被粮商买通,运粮时被卡,说要收取“查验费”。


    “官府和奸商这是要把百姓给逼死吗?!”


    “明明今年大丰收,为何卖粮得的钱还不如去年……我还急着要给我娘治病!”


    “苍天啊,劈死这些狗官和狗奸商!”


    ……


    四大粮商的人又来放出消息:“今年不只是大丰收,陈巡抚给流民们分田,越州田产比往年翻了几番,粮食太多了,卖不上价,以后可就惨了,所有的平民百姓都活不下去了。”


    “粮食越多越不值钱。”


    “以后农户都没有活路……”


    ……


    孙家让人去打探消息,眼见乡下怨声载道,聚众猖狂大笑:“那陈秉不过是黄口小儿,他能斗得过几时?”


    “咱们跟他打价格战!几家联合起来,看他怎么办……”


    “他以为他能扭转粮价?”


    “让陈秉滚出越州,还越州一个朗朗乾坤!”


    百姓们惊慌不已,此刻各大城门口及时贴出了告示,让衙役敲锣打鼓的宣传:“定海港收购新粮,价格高于市场两成,农户可自愿售粮,不强制。”


    “官府收粮?官府能收多少粮食?”


    陈秉从定海关税里拨出银子,在码头设了三个收粮点,以现银结账,第一天收粮价,比普通粮商高了两成。


    事实上,这也不过是去年粮价的一半,以这样的价格收粮,绝对有得赚。


    奸商真黑心。


    “定海港收粮!比粮商高一半!”


    “别急着卖粮,定海港收粮。”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大量的农户们挑着胆子,来官府收粮的点位售卖粮食。


    陈秉又派遣水师小型巡逻船在越州内河各港口停靠,帮农户运粮收粮,与省外沟通有无。


    至于沿路设卡的,呵呵,敢拦军船吗?


    “陈秉命人收粮食?”


    四大粮商这时候急了,他们要将粮价压到去年的三成以下,而陈秉命人以五成的价格收粮,比他们高了两成。


    五成的价格收了,存在官仓里,绝对不亏,甚至明年还有得大赚。


    草草草——“这要是让陈秉把所有粮食都收走,咱们喝西北风去吗?”


    如果他们收不到粮食,这不一年白干,“不能让陈秉全收走,归了他,岂不是又大功一件。”


    “他以五成价格收粮,百姓还称赞他为青天大老爷,这不纯黑心吗?!!”有个粮商的儿子都怒了,猛地拍桌子骂道。


    其他人看着他,目光奇特。


    他这话,仿佛把在坐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因为他们先把价格压到了三成,而陈秉以五成价格收粮,对百姓来说,那是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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