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阁老也同意了。”


    “陈秉一介文官,怎么可能打出那么漂亮几场战役,还有那薛仲安,竟然没拖后腿,还有什么空城计——要说没有倭寇的人暗中配合,我不相信。”


    “三年啊!甚至还不到三年!三年前陈秉不过一个小小的解元,三年后是三品封疆大吏,偏偏这位置真让他坐稳了。”


    “现在唯有陈秉身死,方可解困局。”


    “等两年回京,他还能入阁不成?”


    “……谁也说不准。”


    “他这一口气吊着命,究竟能吊到几时?”


    ……


    倭寇和霍党人士都盼着陈秉身死,于是倭寇内部,还真想出了几条毒计,每一条的最终目的,都是让陈秉身死。


    其中最歹毒的计谋,便是“诈降”结合“瘟疫”,邓海山特意让一批倭寇的家眷,以老弱病残为主,假装归顺,实际携带染疫的衣物和被褥。


    拄着拐杖的余老伯,便是这次任务的中心者,“余老,此次,务必小心,别让咱们自己人中招,目的是在官军水寨中传播疫病,瓦解此次围困。”


    “那陈秉不是被越州百姓称作青天大老爷吗?倘若疫病流传,他不亲自来看看?”


    “只要他不肯前来,咱们便命岸上的眼线散播谣言,说陈巡抚不管官兵身死……朝廷不满开海禁,此举违背祖宗礼法,已经撤走越州水师粮饷,调陈秉回京问罪。”


    余老伯眼神一狠:“正月常有东北风,即便陈秉那厮侥幸不染病,也要将他骗来官军大帐,届时寨子里集结所有残存的战船,装满火油柴草,以火攻夜袭,定要斩杀陈秉,为寨子里的兄弟报仇!”


    邓海山点点头,招招毒计,煞费苦心,费尽一切,只为了杀掉陈秉,“这都不死?不信那陈秉有九条命。”


    余老伯带着一众老弱病残,主动归顺投靠官军,等一众人上了军船后,身边抱小孩的女子也跟着放松下来,“官兵并未怀疑,此举一定能成。”


    紧接着,他们被送到了一座小岛上,岛上的守卫佩戴多层纱布口罩,各个都有手套,与船上的人交接后,更要用石灰水洗手。


    “这是?”


    官军说:“巡抚下令严防疫病,所有归顺者,都要在此处集中隔离半个月方可上岸。”


    余老伯等人大惊:“什么?疫病?!”


    难道有人告密?


    “刘师爷说半点都不得马虎,船上的人也都要佩戴口罩和手套……都要,嗯,消毒,”


    杨总兵本觉得没必要,但他心想着小心无大错,于是命令官军严格防范守护,到底最后一两个月,成败在此一举。


    “大人,那隔离营中当真有人出现了症状。”


    杨总兵心头一惊:“那便送去‘病楼’,令其自生自灭。”


    倒也不是真的自生自灭,军医配置了清热解毒的草药汤,至于能不能治好,听天由命。


    “更要小心提防,且莫要是天花。”


    杨总兵等人召集了一群曾经得过牛痘的养牛者与挤奶工,令他们参与隔离防疫,和刘一手待得久了,他也深深信奉“谨慎稳重”。


    “这刘一手真阴啊,啊不,当真小心啊!”


    刘一手能料想到敌人的毒计,猜想他自己也满肚子黑水,不像陈大人,多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怎能想到人心歹毒如此。


    “遭了,咱们被隔离在这,如何能给寨子兄弟传递消息?”


    “飞鸽传消息回去,咱们寨子里有叛徒!”余老伯愤恨不已,他们才出寨子,就被关进了隔离营,要是内部没有奸细叛徒,他便是死了也不信。


    “余老,别慌,我这还有一计。”抱着孩子的女人,将手中的孩子放下,“我来时带了染天花的被褥,还有痘疮衣,都是从琉球商船弄来的。”


    余老伯大惊:“!”


    余老伯对天花有所了解,得过天花者所用过的被褥衣物,必须全都烧掉,否则,哪怕数月过去,仍然具有传染性,可以传人。


    “就算他们把咱们的被褥衣物都用开水煮过又如何?恐怕此时我已经染上了天花。”女子露出一个狠心的微笑,“杀了陈巡抚,解救围困,便是身死又何妨?”


    “小梨,你糊涂啊!那你的孩子怎么办?”


    仁治梨:“他对我们倭人赶尽杀绝,势必要遭到千百倍的报复。”


    余老伯叹了一口气,“我老了,倒也不怕死,唉——咱们身死,能解救大家,也算是‘死得其所’。”


    到了夜间,余老伯和仁治梨身上没有疫病的症状,倒是仍然安歇在隔离营中,而仁治梨已经发现自己手掌和手臂长出了暗红色的疹,这是天花的症状。


    “天花传染开,这些官兵有的头疼了。”


    余老伯点头:“官军这时候还以为是普通的疫病,殊不知还有……”


    “我已经出疹了,此时传染性极强,我要让天花在官军里扩散。”仁治梨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


    余老伯心头一寒,想办法飞鸽传书给邓海山送信,告知计策已成,只不过更加凶险歹毒,从疫病变成了天花。


    “好!只要陈秉染上天花,不信他不死!”邓海山兴奋极了,一开始听说余老伯等人被关入隔离营,还当是计策失败,现在又增加了天花,不信陈秉不死。


    “将军,不好了,咱们寨子里出现了天花!”


    邓海山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寨子里出现了天花?”


    “已经传染了好几个,现在还不知道传了几人。”


    “从倭人房里传出来的,将军,这下可如何是好?”


    ……


    邓海山脸色惨白,如今弹尽粮绝也就罢了,自己的寨子里传染出天花,别到时候陈秉还没死,他们这群人先死了。


    那可是天花啊!


    第120章 挽联


    “将军别着急,咱们寨子里出现了天花,想必官军那边更着急……”邓海山的副手李沛低声道:“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好事,天花蔓延,咱们龟缩海岛,还能比官军更严重?”


    “官军自乱阵脚,才给我等可乘之机,此乃好事!”


    邓海山听了这话,点点头:“你此言不虚。”


    说罢,他眼中闪过凶狠之色,“寨子里感染天花者,都杀了吧,他们的住房衣物通通焚烧。”


    “不可,将军。”李沛劝道:“不如把他们关在‘天花楼’中,若是事情做得太绝,恐怕生变。”


    “行,就按你说的做。”


    李沛又道:“虽然寻常疫病变成了天花,但是将军,咱们也达成了最初的目的,不如继续依照计划行事,在岸上叫咱们的人放出风声,就说陈秉违背祖宗礼法开海禁,造了天谴,官军人人得天花,这是太祖显灵,要让他死啊!”


    邓海山眼中一亮:“熬过这一局,只待陈秉身死,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绝不可令官军开海禁!”


    邓海山连忙吩咐底下的人去办事,严查寨子中有可能感染天花的人,令其搬入“天花楼”,焚烧房子衣物,又联系岸上的眼线,通知他们在城中散播谣言。


    岸上的眼线收到消息后,行动极快,越州的茶楼酒肆,街头巷陌,谣言乱飞。


    “听说了吗?官军水师中突然闹天花了,听说这是太祖显灵,巡抚开海遭天谴了!”


    “可不是么,这天花正是从海外来的,太祖封海禁,是为了百姓免受灾厄,陈巡抚倒行逆施,必遭天谴!”


    “天花?竟然是天花!”


    “若不能遏制天花,咱们越州要死多少人?”


    “怎么会这样?”


    “天谴!这定然是天谴!”


    ……


    天花在官军中流传开的消息,弄得整个越州百姓人心惶惶,个个都惊惧不已,整个城中都笼罩了一层阴影。


    骑着快马的驿卒逃也似的离开越州,将消息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很快,京城各方势力都得到了越州的消息,越州水师出天花了,疑似遭受天谴。


    “霍阁老,越州出天花了!”


    霍首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中杯盏坠落在地,摔个粉碎,他倒不是急的,而是喜的,还有几分唏嘘之色。


    “这陈秉年少英才,最终却是如此下场。”


    陈秉病弱,水师又闹出天花,两相结合,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给陈秉判了“死刑”。


    这陈秉可是越州巡抚,地方出天花,他若是不去防疫,别说是道德上过不去,他所有的民心皆失,临阵脱逃,遗臭万年。


    只要陈秉不想遗臭万年,必定要去防疫前线。


    “他这样的病弱身子,能熬得住天花?”


    “好生生一个二十岁钦差大臣,意气风发从京城出去,最后却是横着棺材抬回来,对了,他得了天花,回来的只能是骨灰坛子。”


    ……


    霍党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弹冠相庆,前几日还日日开会商量怎么除掉这个祸害,如今,他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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