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一定别有深意。”杨总兵率领水师封锁群岛的主要航道,且护卫渔船出海打渔,其他的不说,渔船鱼获太多,每日一成鱼获,都多得堆成小山。


    “杨大人,渔民上交的鱼获太多了,咱们是水师,可不是鱼贩子。”


    参将看着返航的渔船,脸色就跟吞了苍蝇一样,在海上飘久了的人,见不得半点“海鲜”,满心满眼渴望“绿色”。


    能吃一根新鲜的翠绿色的蔬菜,是所有海上人的奢望。


    ——拒绝豆芽菜。


    在海上,鱼肉不值钱,绿色的菜叶子更值钱,至于水果,更是堪比金银的东西。


    “一日日的飘在海上,封锁航道,倭寇们受不了,咱们一些水师兄弟也快受不了了,除了咱们自己人,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顶多见到打渔的——怕了他给我送鱼。”


    “昨天碰上渔船一个老伯,跪着问陈巡抚在船上吗?说大人给了沿海百姓一条活路,可他让咱们代送一百斤海鱼给陈大人。”


    “除了送鱼……还是送鱼。”


    “若送的是‘小黄鱼’便好了。”


    此“小黄鱼”非彼“小黄鱼”,小黄鱼指的是一两重的小金条。


    “别闹了,守着吧,至少有了这些鱼,兄弟们军饷有着落了——等等,前面是不是有船?去拦着!”


    杨总兵连忙让人去包围那几艘船,将炮口对准了商船,查问他们的牌号官引,得知他们没有挂牌后,所有的水师官兵,都露出了绿眼睛狼一样的垂涎之色。


    “此乃走私船!”


    “船上的人放下武器,否则开炮了!我等乃越州水师,奉命封锁航道,非海市挂牌者,一律为走私船……”


    一共五艘船,正是富商沈千秋等人的走私船,被水师官兵团团围住,缴获商船五艘,所有船加起来,将近两万两的货物。


    “发了发了,大人!这下当真发了!”


    杨总兵压下嘴角的笑容:“两万两,陈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别有深意。”


    “多来几船,咱们水师一年的军饷都够了。”


    “这些该死的走私商!”


    ……


    岸上的刘一手得知消息,从板凳上摔下来,“真截获了商船?将近两万两的货物?”


    “天啊,这是捅了个大窟窿?”


    刘师爷不敢置信:“这些人是疯了吗?陈大人才设定海市,且关税减半,总共不过三分半的关税,这都要铤而走险去走私?”


    “该不会截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家?”


    为人谨慎的刘一手心事重重,截获走私船固然好,却怕为此得罪权贵,还不知这些商船背景如何。


    他连忙去请示陈秉。


    陈秉卧在“病床”上,“截获了走私船?两万两?好事啊。”


    “大人,不知该如何处理?两万两可不是少数,万一得罪了人?”


    陈秉淡然道:“得罪人又如何?在越州还能有比本官更大的官?”


    刘一手张大了嘴。


    大人,您这话说得忒嚣张。


    “全听大人的!”刘一手躬身退出去,内心喜滋滋的,这一回,投奔明主了,抱上大腿了。


    陈秉坐在床头,重新拿起一本书,“走私代购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一整艘走私船——这不是逼着我陈某发财吗?”


    免费送上门来的财富,不要白不要,单靠抓走私船,都够完成关税指标。


    *


    “什么?官军截获了我的船?”沈秋千听得这个话,几近昏厥过去,那可是上万两银子的货。


    “如今官兵贴告示,说抓到走私船五艘,船上货物全都上交官府……并且警告海商遵纪守法,如今朝廷大开恩典,抚恤海商,可挂牌出海……若有海商心存侥幸,官府亦严惩走私……”


    沈千秋等商人找到了巡抚衙门,说要见陈秉,而衙门里的人却说:“陈大人重病,不见客。”


    “他重病?!他不见客?”沈千秋瞪红了眼睛,在越州经营商贾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巡抚。


    沈千秋原本想着陈秉截了他的商船,无非是要钱,使点银子就糊弄过去了,也没太当回事。


    可他现在连陈秉的面都没见着。


    “陈大人当真病了,太医日日把脉,受不得风,担不得累,若无他事,待明年开春再议。”


    沈千秋等人如堕冰窟,这才知道官府来真的了。


    “那姓陈的油盐不进,他是个清流!皇帝亲赐的‘翰林清范’,这些清流都是硬骨头,而这陈巡抚天生不足,重病缠身,眼见的活不过几年,送他钱他也不要,纯图个名声,咱们能如何?”


    沈千秋胸口如同遭受重锤袭击,“这杀神,他竟是清流?”


    “他一来越州,血洗官场,杀人抄家无数,排除异己,就连胡大人都被他拉下马——这样的人,他还是个清流?”


    旁边的孙员外叹气道:“陈巡抚当是清流不假。”


    “如今越州百姓哪个不赞他是青天大老爷呢?还是救世救难的活菩萨!处处都闹着给他建生祠,就这么几个月间,多少村里的石桥,都改成了‘陈秉’桥。”


    沈千秋猛捶桌子:“难道便纵容他在东南如此气焰嚣张?”


    “倭寇龟缩一隅,胡大人也跑了,现在整个越州,唯独他陈秉说了算。”


    沈千秋道:“海安侯呢?”


    “海安侯那个性子,只管敛财,他不敢招惹陈秉,要知道这陈秉可是天子宠臣。”


    “沈老板,认命吧,在陈巡抚没死之前,咱们在越州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


    截获走私商船,肥了一波水师大的,这下杨总兵等人逐渐感受到了“巡逻海上”的好处,以前卫所官军粮饷拖欠三个月,如今抓走私船,都能把粮饷的空缺填上。


    “这海商当真如此赚钱?”


    “大人不妨想想看,咱们困死了倭寇,能从倭寇那收缴多少银子?”


    ……


    在封锁的半个月中,倭寇和官军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冲突,也造成了一定损失,刘一手将最新的倭寇势力海图递交给陈秉。


    “陈大人,群岛倭寇不过是负隅顽抗,被俘获不过时间问题,可若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倭寇,定是功绩一桩……”刘一手咳嗽几声,“属下建议,咱们使用‘挑拨离间’的法子。”


    “倭寇里有好几方势力,其中倭人和汉人关系并不和善,尤其是松浦三郎和周老六,这两人同属于郑海山麾下小头目,却互相看不惯彼此,咱们不若写信给周老六……”刘一手提出了自己的挑拨离间计划。


    他自己是汉人,对同属于汉人的周老六亲切些,便想挑拨招降周老六攻击松浦三郎。


    “大人,属下这计划虽好,就是有点不太光明。”


    陈秉:“是有点不太光明,不若换个计划,假意让松浦三郎截获咱们的文书。”


    刘一手怔住:“这是为何?”


    “伪造一批文书,以周老六的口吻投降官府,且在信上详细罗列他愿意提供的‘投名状’,包括松浦三郎的老巢位置,兵力部署,巡逻规律——让这信‘不慎’落在松浦三郎的手中,懂?”


    刘一手:“……”


    第115章 殚精竭虑


    “这姓陈的狗贼当真是疯了!”


    曾经的上千岛屿,是倭寇们来去自如的安乐窝,是属于他们的安逸“迷宫”,在这偌大的迷宫里,官府也无法窥探其巢穴。


    在这之前的数十年,他们以诸多岛屿作为藏身据点,通过岸上补给,劫掠,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哪怕今年在官军那里吃了个大亏,所有倭寇躲进群岛中,也自以为安然无恙,可以休养生息,一些心急的倭寇,早就钻进了金银岛这个销魂窝里,盼着来年扳回一局。


    “那姓陈的来越州,足足带了三个‘太医’,吊着他一条烂命,咱们跟他硬碰硬做什么?”


    “说不定冬日里一场大雪,都能把这病弱的家伙带走。”


    “只要姓陈的死了,越州还是咱们的地盘。”


    倭寇们盘踞群岛上,日日上香,盼着陈秉早日病死,盼来盼去,确实盼到了陈秉“重病”的消息,但接连而来的,便是——“封锁群岛”的噩耗。


    “如今通往岸上所有航道,日日都有官军船只巡逻,且都装了火炮,不可强攻,打了几场胜仗,朝廷官军气焰正足!”


    “他们还缴获了几艘走私船,发了笔横财!更是日日巡逻,谋求逮到‘肥羊’。”


    “不出三个月,咱们迟早被困死在这里。”


    “松浦大人,寨子里的兄弟人心惶惶,有所意动,更有不少人,偷偷奔向官府去。”


    “是啊,朝廷开海了,渔民可出海捕鱼,还可以远洋海贸……有些人不想干了,尤其是汉人。”


    松浦三郎闷头擦拭手中的倭刀,“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还要冷。”


    “陈秉,哼,且看看究竟谁熬得住谁。”


    倭寇们暂时不敢跟官军们硬碰硬,而是齐齐盼着冬天到来,把病弱的陈秉熬死,只待陈秉一死,所有困难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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