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浦大人,咱们的人截获了官军的一封信!”


    松浦三郎连忙让人把信递上来,打开一看,这竟然是一封周老六写给官府的“投降信”,更是拿他当投名状,详细交代了松浦三郎部下的巢穴位置、兵力……


    “该死的周老六!”松浦三郎将信撕毁,勃然大怒,他跟周老六有旧怨,两人曾因为分赃不均打过一架,后来谁也不服谁。


    现在倒好了,这家伙投降官府,竟然拿他开刀!


    该死的周老六,该死的汉人……


    松浦三郎气急败坏,几乎是夜不能寐,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而要先发制人,于是他连夜率领人马,偷袭了周老六的营地。


    “什么?官府的人打过来了?”睡梦中的周老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松浦杀了我的人?”


    “他疯了?!他是一条疯狗!”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周老六早就看松浦三郎不惯,奋起反击,却也节节败退,损失惨重,周老六气急,“老子不跟这些倭人干了,还不如投了官府去!”


    周老六想报仇,却知道邓海山不会帮他主持公道,愤怒之下,决定派人投靠官府。


    “只要官府帮我找松浦报仇,我周老六愿意投降!”


    刘一手收到了周老六的“投降信”,目光呆滞了几瞬,之前他还想着如何接近周老六,威逼利诱拉拢周老六投降,现在他主动来投靠。


    假的都成真的了。


    “陈大人神了!”


    陈秉接受了周老六投降,让周老六的人带路,官军配合周老六的部下,一举端掉了松浦三郎的巢穴。


    “陈大人,松浦三郎死了,他的部下全诛!这些倭人作恶多端,一个不留,尽皆斩杀。”


    “此战咱们官军不费一兵一卒,没有任何伤亡。”


    “以倭寇打倭寇,这招神了!”


    刘一手对陈秉佩服地五体投地,宛如看见了天神,自己还给人当师爷出主意?不如当徒弟拜师。


    “大人,这还有金银岛的位置,这是倭寇的销魂窟,只要端掉这个岛屿,怕是水师未来三年的军饷都够用了!”


    陈秉淡然道:“不着急,困死他们。”


    刘一手躬身道:“大人高见!”


    从巡抚衙门出去,刘一手想办法找到了钱班主,钱班主正在创作他的新戏,写的正是陈长风东南平倭的戏码,刘一手夺过来一看,将这出戏批评的一文不值。


    刘一手怒道:“你对我们巡抚大人一无所知!”


    钱班主:“???”


    “我们巡抚大人并非肉体凡胎,乃是仙风道骨,他的脸上从不急躁,而是淡然超脱的微笑,袖里乾坤,谈笑风生,运筹帷幄,万物为棋!”


    “你看看你写的是什么?”


    “别玷污了我们巡抚大人的名声,他脸上从不惊慌着急,改!重写!”


    钱班主:“这不可能不着急吧,要知道陈大人之前不过一介书生,哪怕再是胸有沟壑,第一场定海之战,也定然心中焦急不已……再来慈城之战,那可是五百人对五千人……”


    “之前戏里那些将军,比如秦——”


    刘一手怒道:“别拿那些个胭脂俗粉跟我们大人相比!”


    钱班主嘴巴张大:“你是‘留一手’,还是‘牛一吹’啊。”


    刘一手:“我今日要跟你细细计较,咱们巡抚大人看似体弱,袖手闲庭,实则内观沧海,身负乾坤,他面上温润如玉,指尖搅动星辰……风未动,幡未动,他浅笑间已定天下大势。”


    钱班主瞪大了眼睛:“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留一手,你也忒媚上了。”


    “我们巡抚大人智计无双,且非刻意谋划,他身上就写着三个字——‘不费力’,信手拈来,举重若轻,仿佛这天地规则都由他来书写……懂?”


    钱班主合上了嘴:“笔给你,你来写。”


    刘一手高高在上的蔑视道:“废物。”


    *


    放任渔民出海后,官府最大的问题倒不是别的,而是“渔货”太多,或者说,如今整个越州,都面临着“鱼太多”一个问题。


    古代运输条件差,群岛渔场产出的渔货,供应整个越州绰绰有余,更不必谈什么禁渔期,就跟六七十年代一样,捞不完,根本捞不完。


    此时的百姓,也能吃梭子蟹蟹籽一类的东西。


    小黄鱼、大黄鱼,都是野生新鲜的,黄鱼肉极嫩极细,无论清蒸,还是火烤,都味道绝佳,只不过黄鱼只有一个问题,便是出水即死,保存不了太久。


    陈秉命人在定海附近,趁着秋冬深挖冰窖,用来存冰制冰,且使用“硝石制冰”的办法,填充冰窖,让渔船每次出海,都备足了冰,用来给贵重渔货保鲜。


    他还发明了一种便捷式的熏鱼架,方便在船上便能熏鱼,制成的海货,方便去内地售卖。


    鱼鲞、鱼干、醉蟹、醉泥鳅……这些都是渔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智慧,每家每户做出来的鱼鲞醉蟹,都有不同的滋味。


    姜漓看着眼前的一船鱼,望洋兴叹:“要是咱们再生个孩子,小名就叫‘鱼多多’。”


    因着陈秉开海禁,很多沿海百姓心存感激,给他府上赠鱼,各个赠上百斤,陈秉收也不是,不收——也臭了。


    海鲜上岸半天,便腥臭十足,除非冰鲜,或是腌制风干处理,又或者是制成鱼丸。


    这时候的鱼丸颇为粗糙,是纯粹的剁鱼肉糜,揉弄成圆子,下水煮,腥气较重,也不劲道。


    陈秉便让人将秋收的红薯和玉米制成相应的淀粉,鱼肉糜摔打上劲儿,加上淀粉,做成了现代人熟悉的鱼丸。


    让人在巡抚衙门前架了一口大锅,煮鱼丸汤,免费供给过路百姓品尝,宣传鱼丸的做法。


    “这鱼丸真好吃!”


    “巡抚大人当真为民着想!”


    ……


    赠了鱼丸汤之后,给陈巡抚赠鱼的人越来越多了,姜漓也从最初的“我要在院子里晒一整院的鱼鲞”,变成“我只想种点青菜”……


    除了鱼丸,另有鱼面,同样是鱼肉糜加上红薯淀粉,擀成面条形状,蒸熟晒干,适合平民保存食用。


    秋冬主要是大黄鱼、带鱼、海鳗、马鲛鱼的渔汛,其他的小杂鱼则有鲻鱼、黄鲫鱼等等,每天的渔货多得让人叹气。


    “重新改良方子,用海鳗肉和大黄鱼白肉,加猪油、姜汁和鸡蛋清,再七三比例混合红薯淀粉,摔打上劲儿——”


    “其他的爸爸教小孩子玩泥巴,我教孩子摔鱼丸,领先其他孩子十五年……”


    秋冬没病装病的陈秉,面对着眼前的鱼肉,也怏怏摆出疲惫的双眼皮‘==’表情,神色憔悴。


    大人们“望鱼兴叹”,清宴和韫哥儿两个小孩子倒是无所顾忌,摔打鱼丸,开心的要死。


    “爹,我摔了九九八十一下!”


    “我一百下!”韫哥儿小胳膊小腿儿比哥哥清宴更加有劲儿,也算是个天生神力的小家伙,不比哥哥聪明,却是一身莽劲儿。


    真要打起架来,清宴还打不过他。


    清宴:“想赢弟弟只能智取。”


    “弟弟,你数错了,你是七七四十九下。”


    “错了吗?”


    “那当然了,哥哥没骗你。”


    韫哥儿点头:“哦,怪不得那么轻松呢!”


    小清宴:“……”


    陈秉和自家老婆咬耳朵:“幸好我还多生了个倒霉孩子应付韫哥儿的精力。”


    姜漓:“哪能这么说孩子的?这叫‘兄友弟恭’。”


    俩好大儿虎口挤出来的鱼丸子,落入水中,浮起来,被姜漓捞出来,他倒是个高精力人士,也给孩子面子。


    雪白的鱼丸,Q弹,咬开有汁水,“很好吃啊!都不像鱼肉。”


    陈秉:“……”


    “爹爹,我给你做鱼丸!”


    “我也要每天给爹做鱼丸!”


    陈秉继续摆出双眼皮“==”的疲惫表情,他觉得应付两个娃,比应付倭寇更累。


    刘一手见到他时吓了一跳,“大人,您在殚精竭虑些什么?”


    第116章 珍珠


    除了养娃使人沧桑外,陈秉倒也没什么可担忧的,而满越州的百姓,兼越州水师,以及新布政使等人,这个冬天都不大安稳。


    ——倭寇等同。


    他们一群人怕陈秉死,一群人怕陈秉不死。


    “陈巡抚,赛神仙,空城一座退倭船,三战三胜计谋高,吓得邓海山连夜逃……”


    这是街头巷尾流传的一首童谣,孩子们一边鼓掌一边一边唱,尤其是小乞儿们唱得最好,唱完后,碗里总能得到几个打赏的铜板,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冬日都要好过。


    “陈大人,据说这童谣是一个落地秀才写的,那秀才姓柳,乡试屡次不中,却写得一首好词曲。”


    陈秉手撑着腮帮子好奇道:“这秀才该不会叫柳永吧?”


    刘一手道:“还真叫柳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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