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并非不能捕鱼,而是和盐引一样,想要捕鱼需要获得朝廷的许可,而那样的许可,又怎么落得到普通人手中?


    只能受雇于人,当苦哈哈的劳动力,就跟佃农一样,一船的鱼获何止上交一成?


    现在只要自己有船,便可以出海捕捞,还只需要上交一成渔货,这简直就是欢天喜地的大好事。


    “别说是一成,交三成我都愿意!”


    ……


    普通渔民喜不自胜,而曾经的豪强富商,看见一桩桩告示笑不出来,他们和倭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也是他们在背后资助倭寇,为他们走私保驾护航。


    “官府说要封锁海岛?水师日夜巡逻,只要发现未挂牌的商船,都当走私船处理,扣押全船货物——”


    “他敢!”


    富商沈千秋等人气急败坏,朝廷海市公所收取进出海关关税,总共收取的货物价值还不到百分之五,但决不能这么算账。


    “物以稀为贵,瓷器卖去西洋,价格何止翻十几倍,甚至有上百倍,咱们这边的青花瓷在那边一瓷难求,尤以成套的最为贵重。”


    “可若是普通人也能进行海贸,市面上青花瓷越来越多,还能卖得上价吗?”


    ……


    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沈千秋等资助海寇多年,且准备搅黄了海市公所,眼下得知陈秉要封锁群岛,气得夜不能寐。


    “沈老板,咱们有几船货物,等几日便要出海——去不去海市公所挂牌?”


    沈千秋咬牙:“不能去!不能向姓陈的妥协!”


    “可与洋商定下的日子就快到了,不能延期了!”


    ……


    沈千秋等人面对了一个大难题,他们与洋商定下了交货的时间,以前通过走私,更有倭寇一路护航,从来都是安然无恙。


    现在倭寇被陈秉打得连连溃败,又要开海市公所,所有商船得接受全船货物检查,并且要上交进出口关税,这也就罢了,他们继续偷渡走私——可陈秉来了个釜底抽薪计,他要全面封锁海岛!


    “我不信他真能封得住!”


    “咱们继续走私,偏不给他上交一文钱关税。”


    ……


    *


    十月十二日,定海海市公所正式开市,当日有十艘商船正式挂牌下南洋,其中有三艘是姜漓的商船,主要卖的是江南的茶叶、药材,以及姜家瓷窑的瓷器。


    经过几年发展,姜家瓷窑烧出来的青花,不比官窑的差,更有诸多文房四宝,还有姜漓喜欢的各种武术小瓷器,在本国市面上卖得极好。


    姜漓何尝不是头一回进行海贸?


    他从姜家武馆抽调了一批人,护送商船出海,此次行商目标分别是吕宋、暹罗和占城三国。


    “一号船目的地吕宋,茶叶一千箱,总计八千斤,成本一千二白两;药材五百箱,总计六千斤,成本八百两;瓷器三百箱,约六千件,成本两千两……”


    “二号船目的地暹罗,茶叶八百箱……”


    “三号船目的地占城,茶叶六百箱……”


    姜漓头一回进行海贸,却是十足十的大手笔,也是为了支持自家老攻,前期采购三艘商船,外加改装,花销了一万二千两。


    每艘船载重十五万斤,船员加上护卫总共六十人,三艘船加起来便是载重四十五万斤,船员护卫总共一百八十人。


    总投入花销预计在两万七千两左右,将近九千两一船,当然,其中购船和改装花销了四千两左右,之后可以去掉这一项成本。


    “如果半路一条船沉了,亏损上万两啊,漓哥哥。”


    姜漓:“是吗?我没仔细算过。”


    陈秉:“……”


    “漓哥哥,真没仔细算过吗?咱们家的现银,估计也就一万两左右,换而言之——咱们家穷了。”


    陈秉大言不惭说着这个话,目的是为了带给姜漓一定的危机感,再来这次出海,耗资不菲,算是把夫夫俩的家当给抵上了。


    陈秉自己是个吞金兽,哪怕是三品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二百五十两——这数字真够嘲讽的,再加上皇庄的收入,以及炭敬等等,一年到头正经收入,也就是一二千两左右,加上其他的节礼消耗,还有他自己的吃穿用度……


    仔细算算,入不敷出。


    到底还是吃软饭。


    姜漓和他成婚前,一年也就存个几百两银子,后来上千两,再后来上万两,几年下来,也存了几万两银子,加上货物和其他的固定资产,家庭总资产约莫五六万两左右。


    其中这三艘出海船,占了夫夫总资产的一半。


    如果三艘船翻了,鸡飞蛋打,积蓄减半。


    姜漓是个心大的,比较无所谓,成天好吃好睡,他这种心态,最适合做生意。


    夫夫俩人这几万两银子的家底,说起来算是个大户,但若是在京城,跟那些贵族功勋家庭比起来,却又不算什么。


    比如国公府家庭,一年地租收入便有个三五万两,家里起码有几十万两银;再去跟地方富商,比如豪富盐商家庭相比,这些人家庭资产起码百万起步。


    跟同级文官相比,陈秉一家子算得上殷实家庭,却还称不上顶级豪富。


    “穷了也好,免得你娶小老婆。”姜漓心态极佳,站直了身体,给自家夫君擦擦莫须有的汗。


    陈秉:“这不还有些家底,一二千两娶个小妾足够了吧?”


    姜漓平静地看他一眼:“那我可是个尖酸刻薄的大房,谁敢进我家,别怪我手里的马鞭不长眼。”


    陈秉失笑,“咱们漓哥哥脾气这么好,性格这么软,谁会当你是个‘尖酸刻薄’的大房……噗,哈哈,我明明娶了个漂亮可爱的大老婆。”


    “不是啊,明明是我嫁给了你,漓哥哥,我乃赘婿。”


    姜漓:“现在谁把你当赘婿看?皇帝那般看重你,你要是主动舍了我,恐怕皇帝还将公主赐婚给你……”


    陈秉笑着捏捏他的脸,“假若我真舍了你呢?”


    “没有和离,只有亡夫。”姜漓露出一口森森小白牙。


    陈秉:“我老婆说话真可爱。”


    姜漓:“????”


    第114章 挑拨离间


    海市公所顺利开张,林海生叹了一口气,大部分商人仍然处在观望之中,当天的关税收入尽管有上千两银子,但这不过杯水车薪。


    头一年,最少都要有两万以上关税收入,才好交差啊!


    沈海翼道:“期盼这一趟商船顺风顺水,早日归来,可惜我是见不着了。”


    “林大人,待得第一波商船返航时,寄信京城告知。”


    林海生道:“自是当然,沈解元前程似锦。”


    沈海翼估算,去吕宋的船,约莫十三到十五天抵达,也就是十月廿五左右抵达吕宋涧内,停留约二十天,大概在十一月十六左右返航,正直东北风,返航约莫十八天到二十天左右,恰巧在腊月初。


    最远去暹罗的船,应该也能在腊月三十前赶回来,如此船员也能赶得上归国除夕过新年,避免在异地他乡漂泊。


    若是能带来好消息,所有人都能过一个好年。


    *


    “什么,陈秉那厮要封锁群岛——我看他是疯了!”


    潜逃的布政使胡卫砚,此时正带着家人孩子,龟缩在群岛内,在一处不知名的小岛上,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荒岛,缺淡水,缺粮食,缺下人……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金银财宝。


    然而就在这样的小岛上,便是有金银财宝,也变换不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家里人埋怨他,好好大官不当,非得落草为寇,还不若被巡抚抓了去,假使砍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不然也是落个流放岭南之类的下场。


    “去岭南吃荔枝,总好过在岛上当野人。”


    胡卫砚神色难看,他倒是要比家里人更加淡定,毕竟他是男人,“等会儿我乘船去对面金银岛议事。”


    “这——董大人去了金银岛,至今都未回来,他夫人来问了好几次。”


    胡卫砚神色一凝:“在金银岛上出不了什么事。”


    金银岛是倭寇们的“欢乐窝”,也是男人们的“销魂窟”,在这座岛上,什么都能买得到,整个岛上,都是美酒、美人和金银财宝。


    整座岛便是一座巨大的赌场,以及妓院,只要有钱,便能得到宛如极乐世界的享受。


    倭寇们不侵袭岸上的冬日,便是金银岛最为“销魂”的季节。


    董大人等进了这欢乐窝,怕是都不愿意爬出来。


    如今被逼得落草为寇,胡卫砚还想寻着机会回到岸上,可惜了陈秉却要封锁海岛,没法子,胡卫砚便也打算去金银岛,过一段“忘忧”的日子。


    此时局势复杂,胡卫砚料定陈秉封锁不了几日,群岛的倭寇也不是吃干饭的,真到了弹尽粮绝的日子,这些倭寇便会化作最凶恶的豺狼。


    “这姓陈的迟早遭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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