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那些读书人?”赵忠贤仍在试探陈秉的态度,讲真,没有人不为拍马屁心动,有些人还要假正经一番。
哪怕陈秉不愿意承认这些门生,人家来称功颂德,陈秉也当勉励一番,到时候,又怎么能脱得了干系。
“赵知府,麻烦你回去之后,替本官在城里贴一张告示,就说本官自任职越州以来,从未收过任何门生,也未授意任何人以门生自居,凡自称本官门生者,皆属冒认,本官对此类行为,概不承认,倘若有借此招摇撞骗者,一经查实,依律严惩。”
“你等等,本官这就亲笔写上。”
陈秉提笔蘸墨,一挥而就,不等墨迹干透,便在底下盖上自己的巡抚大印。
赵忠贤嘴角抽了抽,他只是想试探陈秉的态度,不曾想他居然做得这么绝,直接撇清关系。
——这家伙难道对门生一点儿都不心动?
“陈大人,下官本不该说这些话,但是百官皆有门生,大人独木难支,也应当收几个门生故旧,培养‘自己人’才是。”
陈秉微微一笑,上前揽住赵忠贤的肩膀,温和道:“赵大人就是本官的自己人啊。”
赵忠贤表情古怪,一脸震惊的神色看向陈秉,谁特么和你是一家人?
陈秉眨眨眼:“莫非赵知府没把本官当自己人?”
“不不不,巡抚大人折煞下官了。”
陈秉笑容灿烂:“咱们同在越州做官,为的都是造福越州百姓,自然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赵忠贤:“……”你跟你那些刀下亡魂说这个话去。
到底不敢当面逼逼,赵知府忍气吞声拿着告示走了,还老老实实让人贴在城中。
“这什么告示?”
“陈巡抚说从未收过门生。”
“不是有几个秀才说是陈巡抚门生吗?”
……
乡试日子将近,临杭城里聚集着几千个预备考乡试的秀才,任何风吹草动,都引得这些书生学子议论纷纷,关于主考官的,关于陈巡抚的。
“那些想攀附陈巡抚的,洗洗歇着去吧,陈巡抚刚正不阿。”
赵忠贤贴完了告示,采取连环计中的第二计,让人四处宣扬陈秉刚正不阿,从不结党营私,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引得众人称赞不已。
同时,过度的宣扬,引起了逆反心理。
“自古以来,世人总爱看寡妇门前是非多,更盼着圣人身上沾染尘垢,但凡出现一点瑕疵,便喊打喊杀。”
赵忠贤等人伪造了一套试题,让人悄悄在市面上流传,且说是“陈秉泄题”,目的是为了让陈秉自乱阵脚,陷入被动。
沾上“泄题”这个污点,无论是陈秉着急辟谣,还是追查来源,都方便在其中大做文章。
只要跟“泄题”沾上关系,都要惹上一身腥。
“夫君,看来有人针对你,没完没了了呀。”姜漓抱着小清宴,大叹官员不易做,以前在县城里,听那些书生成天念叨着中举做官考中进士。
仿佛中举了,考中进士了,便抵达了终点。
殊不知,做了官,当上了巡抚,反而成了稻草人身上的靶子,处处冷箭都往身上射,
陈秉选了一条上好的猪五花,亲自拿刀片成细细的薄片,“今日不谈这些,夫君给你和孩子烤肉吃。”
就快要中秋节,还算有点夏日的余晖,适合烤肉,到了冬日,便是打火锅的季节,烤肉,还得夏天吃才够味。
烤肉的精华便是猪五花还有生菜,生菜在这会儿称做“千金菜”,广泛种植在两广,陈秉之前在京城不怎么见着,也没想过这一茬。
到了东南,便也寻着机会,搜罗生菜,自己种植,预备烤肉消遣。
来到海边,还不得提另一种调料——蚝油。
古代没有蚝油,这玩意还没有被人提炼出来,陈秉让人收集生蚝,提炼出“蚝油”,现下小试牛刀。
利用生抽、老抽、蚝油、料酒这几位“腌肉四大天王”,腌制猪五花、肥牛片,洗干净金针菇、韭菜、茄子。
准备炭火、烤架,切好黄瓜条,一家四口的家庭小烧烤便筹备好了。
姜漓拿起一根黄瓜条:“……夫君你是真一点儿都不着急。”
“外面都传你泄题,你还在这安安静静的烤肉。”
小清宴和韫哥儿两个小朋友盯着烤架上滋滋滋冒油的肉肉流口水,“肉肉,吃肉肉。”
“漓爹,好香。”
猪五花在火上滋滋滋冒油,薄薄的一片肉,油脂腻出,表皮稍稍烤的酥脆些,腌制过的肉,烤时散发一股酱料的甜,尤其是蚝油的甜。
牛肉烤久了柴,而猪五花烤久了,随着油脂的析出,酥香诱人,包裹在生菜里,鲜甜酥脆,清脆的生菜解开了油脂的腻,奇异的烤肉的纯香在唇舌味蕾间跳动开。
“真好吃!”姜漓是个无肉不欢的人,但他也不爱吃肥肉,嫌弃,然而这烤出来的猪五花,夺得了他的芳心。
他也顾不得什么“泄题”不“泄题”的,唯有眼前美食不可辜负。
陈秉:“漓哥哥在城里开个烤肉店如何?还有这蚝油的方子交给你来做,偏就是麻烦了些,不易保存,要在冰里冷藏。”
“不麻烦不麻烦,你弄出来这个蚝油好鲜。”
陈秉:“要是我辞官不干了,全赖漓哥哥养活,夫郎你可要上点心。”
姜漓:“……”
总有一种夫君在时时刻刻督促他赚钱的错觉,可他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夫君,怎么会在意铜臭之物呢?
小清宴吃着烤肉,发下宏愿:“以后我也要靠老婆养。”
陈秉:“那你就得学着点,像你爹我一样,找个好老婆。”
姜漓生气道:“你少给我教孩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宴,你是个男人,你要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养夫郎养孩子。”
“为什么饼爹就不用咧?”
“你秉爹身体不好。”
清宴哼一声道:“他身体不好,他一顿吃两斤肉。”
陈秉:“我儿火眼金睛。”
……
一家子在这边吃烤肉,锦衣卫周百户等人比谁都着急,特么的,竟然敢诬陷他们指挥使,简直是捅了锦衣卫老窝。
“陈大人,已经找到了试题流传来源,正是赵知府等人,其背后跟布政使胡卫砚以及霍党势力脱不开干系,目的就是往您身上泼脏水。”
“要不属下等立刻将人拿下,公之于众,还大人一个清白。”
陈秉摇摇头:“不必抓人,也不必解释,明日贴一张告示,便说官府近日查获一批倭寇走私货物,其中包含若干书籍,经查验,内含《乡试题》一册,系不法之徒伪造,意图扰乱科举,为以正视听,官府特将此伪造试题全文刊布如下,望广大考生周知,切勿上当。”
周百户愣住,喃喃道:“……还能这样?”
说他泄题,那就泄个够,直接当众公开,反正这是倭寇造的,谁买谁就是倭寇走私物共犯。
赵忠贤看见城门口公开的乡试题,双腿都软了。
其他的书生议论纷纷:
“这居然是倭寇伪造的,钱兄之前还神神秘秘的——现在原题都出来了,大家都知道了。”
“被骗上当了,谁买谁傻子。”
第107章 开海
“陈大人,此次乡试,背后心怀不轨的人实在太可恨了!”主考官曾荣震怒不已,若是乡试出问题,别说是陈巡抚,他自己也要被扒掉一层皮。
陈秉配合道:“所以,曾主考官,本巡抚见倭寇伺机报复,蓄意扰乱科考,为了防止倭寇作乱,于是准备颁布《乡试特别条规》。”
“乡试特别条规?”
陈秉道:“此次乡试,分别由知府衙门、巡抚亲兵、皇帝锦衣卫,三道执行搜检,所有考生,须脱去外衣,仅留中衣,散开发髻,除去鞋袜,考篮内所有物品,都必须逐件检查。”
曾荣瞪大了眼睛:“三道搜检?”
“先经知府衙门,再由巡抚亲兵,最后锦衣卫再检。若有夹带者,除取消考试资格外,枷烤贡院门口七日,然后革除功名,永不叙用。”
陈秉这时心下恼火,已经烦了赵知府等人的下三滥招数,他可不是白白挨打的人,他知道,最捅心窝子的报复,便是——最严科考。
他们不是借由乡试做文章吗?
陈秉就跟本国无球队参加世界杯的裁判一样,他没有“人质”,他在越州“无亲无故”,家中两个娃不过三岁半,无人参加科考。
所以他可以当“卡牌大师”,夹带?作弊?通融?
呵呵。
以往乡试严格,但也并非没有小动作,比如本省官员子弟,或多或少总有些许照拂。
而陈秉作为巡抚,不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打算把两只眼睛都睁到最大。
“场内传递答案者,一经发现,考生与传递者一并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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