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脸上笑嘻嘻,而整个越州官场的官员,却没多少笑出声的,反倒是“死了爹娘”的难熬。


    以布政使胡卫砚为首的官员,巴不得陈秉这位新巡抚倒大霉,这家伙才来两个月,杀了多了人?抄家抄出来的金银,都快顶一年省赋税了。


    这家伙若是还在越州官场上笼罩着,那就是一片黯淡无光的前景,全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陈青天啊!”


    “咱们越州来了一位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那是战神!”


    得知胜利的消息,不少沿海百姓走到门口,朝着天跪拜庆贺,祈求安宁。


    钱班主带着庆喜班的人来到临杭城时,所见到的,便是这般老百姓欢呼雀跃的场景,一行人惊奇不已。


    再一打听,更是激动红了脸,“什么,陈巡抚打胜仗了?”


    钱班主连连追问细节,听得是心潮澎湃,“如此一说,在那大战之时,陈巡抚身居高台,临危不乱,用旗帜指挥,先是诱敌深入,又从中截断倭寇阵型,给他来个两面夹击,最后更神乎其神的,叫倭寇自投罗网,炮火轰他个粉碎!大获全胜!”


    班里的小生道:“班主,这是不是太夸张了呀,以讹传讹,咱们唱过这么多戏,也没见这么神的大将军。”


    钱班主道:“你唱过那么多戏,又有几个书生中六元的?又有谁死里逃生,当了赘婿,连中解元、会元、状元,独有咱们清河县的陈长生是也。”


    “我又有新戏了,就唱咱们状元郎定海大败倭寇!”


    “何止是陈青天,此乃陈定海是也,以此战为始,使越州海疆,从此安定。”


    旁边一个随行的师爷刘一手摇摇头,他是越州山阴人,家乡素有师爷之乡的名号,此次随着庆喜班一同回到越州,便为了在府城混口饭吃。


    他叫“刘一手”,做人也很“留一手”,只因太过于“稳重”,成天的“不可不可”,被几个前主家一脚踹离。


    “不可不可,此乃初战胜利,不可庆幸高估,倘若下回惨败,这出戏可还能唱下去?”


    钱班主道:“我信陈巡抚。”


    “我不信。”


    钱班主:“不与竖子争高低,咱们就此分别吧。”


    “钱班主,不若咱们俩打个赌,倘若这陈巡抚,又能再打一回胜战,我就——”


    “你当如何?”


    刘一手道:“我去给他当狗。”


    钱班主:“成交!”


    第103章 好大喜功


    “胡大人,这下我等可怎么办?”


    越州官员找布政使胡卫砚拿主意,各个惊惶不安,“不把陈秉赶出越州,我等永无宁日。”


    说起来也是好笑,倭寇侵袭,这些官员不怕,倒是怕钦差巡抚。


    胡卫砚沉吟片刻,“此时他风头正盛,不可与之硬拼,不若——捧杀他。”


    “捧杀他?”其他人听后瞪大眼睛。


    胡卫砚沉声道:“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捧杀他,纵容他,让他得意忘形,让他大意轻敌,自以为神乎其技,战神庇佑,而倭寇在他手底下吃了这个亏,下一次还会上当?”


    “好,就让他们狗咬狗。”


    在三日后的庆功宴上,越州官员各个堆着笑脸给陈秉敬酒,陈秉说自己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


    “陈巡抚战神下凡,有陈巡抚在,定让倭寇不敢再犯。”


    “陈巡抚智计卓绝,我等自愧不如。”


    “陈大人,越州的百姓想为您建造生祠……”


    ……


    在这一场庆功宴上,陈秉听了两耳朵夸耀的话,杨总兵不由得在酒后劝谏道:“陈巡抚,你到底年轻几岁,末将提醒几句,不可轻信顺言,不少将领,神勇莫测,最后败就败在‘好大喜功’。”


    陈秉眨了下眼睛:“杨总兵,此时让别人知道我‘好大喜功’,未尝不是件坏事。”


    出门在外,人设是自己给自己整出来的。


    定海之战前,他是“瞎指挥”的文官巡抚。


    定海之战后,他是“好大喜功嚣张自傲”的文官巡抚。


    陈秉将茶水倒在地上,冷傲道:“有我陈秉在,定让他贼寇邓海昌,跪下来当众磕头。”


    杨总兵:“???!!!”这也忒嚣张了吧。


    “不过小小倭寇尔,蛇鼠之辈,遇上我陈长生,他们这辈子到头了,趁早束手就擒,免得阎王爷睡梦中敲门。”


    “本官轻轻松松坐在高台上指挥,便可挥手灭了他。”


    ……


    “胡大人,那陈巡抚果然年轻膨胀起来了,这人的劣根性啊,天才不外如是。”


    “听了几句吹捧,便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陈秉这厮的末日就快来了,且看他再嚣张几日?”


    胡卫砚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若不是此回倭寇来势汹汹,他并不想打破越州官场的平衡,如今在他统治下,越州官场最大的敌人,便是——陈秉。


    才来不过两个月,便赢得民心,着实可恨。


    *


    京城,来自东南越州的八百里急报,快马加鞭,奔赴京城,马蹄声阵阵,宫门一重重打开,“喜报,越州巡抚陈秉大败倭寇,定海之战我军大获全胜!”


    “赢了,我军大获全胜!”


    皇帝接到急报,将文章从头到尾的看一遍,喜不自禁,“朕的秉儿打赢了!”


    再看一遍过程,陈秉高台旗语指挥,又是诱敌深入,又是包抄,还将敌人引入埋伏,“如此计谋,真不愧是朕亲点的状元郎!”


    “写文章是文才,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第二日朝会,真正“好大喜功”的皇帝巴不得让喜讯传得天下皆知,就差在朝会大殿放鞭炮。


    他命令太监将战报内容当众朗读,听得自己心潮彭拜,让朕想想,到底该怎么赏他呢?


    太监念完,所有人看向霍首辅,霍首辅面色平静:“陈巡抚不负圣望。”


    太子东宫一脉此时更是欢喜不已,尽管东宫旧人跟陈秉不和,但陈秉曾是东宫属官,是太子老师,他取得胜利,更是给太子长脸,使得太子地位更加稳固。


    “朕没有看错人!”


    “传朕旨意,加封陈秉兵部右侍郎衔,仍巡抚越州……赏越州水师白银一万两……越州今年赋税减半征收,以解民困。”


    皇帝一高兴,脑袋昏了,一通狂赏,他给陈秉加了个正三品兵部侍郎的头衔,尽管这是个虚衔,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但也意义重大,有了兵部的头衔,让陈秉在军事指挥上更加名正言顺。


    其他的水师各有奖赏,减负减税,缓解民生压力。


    若是让胡卫砚等人来听听,就明白谁才是真正好大喜功的人。


    皇帝苦霍党已久,受桎梏十几年,陈秉可是他“帝党”好多年才等来的人才。


    在皇帝眼中,这陈秉哪是什么东宫太子党,他是自己亲点的状元,妥妥的“帝党”干将。


    “陛下,越州战事吃紧,倭寇屡屡进犯,此次受挫,势必不肯罢休,陈秉年轻,恐失了经验,不若朝廷再派几名将士从旁辅助,以平东南之乱。”


    皇帝心想也是,便点点头,“诸位爱卿可有人选?”


    底下点了几个老将,有经验倒是有经验,怕是太老了,上不了战场。


    “陛下,永昌伯爵府之子可前往助战,其有乃父风范,常年说要上战场报国。”


    皇帝一愣,其他的朝臣也都讶然一愣,永昌伯爵府家的独苗,不是个纨绔病秧子么?


    让他上战场,岂不是<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但有一点没说错,那便是这伯爵府的独苗,非常渴望上战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央求兵部给机会。


    且这家伙,还跟陈秉是“连襟”。


    “永昌伯爵府家少爷,薛仲安是吧,那便让他前去助战!”


    皇帝原本也觉得让薛仲安过去简直胡闹,可他又想到了另一茬,不怪皇帝多想,只因他本身就是这种多疑的帝王。


    陈秉首战告捷,可之后呢,倭寇必定不会再掉以轻心,甚至会蓄意报复官府,这样陈秉便危急了。


    再者,任何将军都不可能永远只打胜仗,他的好秉儿,需要几个“背锅侠”。


    选几个庸才给陈秉当背锅侠,免得之后输了遭到朝臣攻击,如此这般想过后,皇帝有了另一个主意。


    *


    永昌伯爵府,接到让薛仲安去东南平倭的圣旨,整个伯爵府都沸水一般翻腾开来。


    “让仲安去打倭寇?皇帝疯了吧!”


    “切不可妄议圣上!”


    ……


    伯爵府老夫人心事重重,她就只有薛仲安一根独苗,庆幸这时姜芫肚子里有了孩子,可若薛仲安一去不返,她也不活了。


    “什么?我夫君要去东南打仗?”姜芫瘫坐在软榻上,整个人如堕冰窟。


    原本嫁进伯爵府,只为了求个“寡夫郎”的名头,伯爵府的寡夫郎,有地位有面子,这会儿肚子里还怀上了孩子,本是高枕无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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