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总兵收到了旗号,虽说不理解,但此刻已经对陈秉指挥折服,选择听从旗令,下令官兵自西侧让开一条路。


    果不其然,倭寇争先恐后奔向暗礁区,狭窄的水道挤满了船只,互相碰撞,乱成一团。


    等候半天的姜漓都惊了,喃喃道:“老天真会送兔子。”


    “开炮!”


    第102章 大胜


    姜漓到了越州后,以越州商人身份,找弗朗基人买了十门中型加农炮,射程超千米,比其他的大炮好用,只是价格不便宜,一门大炮三百两,十门三千两。


    这个数字看起来并不多,但若是全军配备,那会是一个惊天的数字。


    这十门炮也不太够看,但要比越州军船配备的大炮好上不少,如今越州军士以两种火炮为主,一种射程只有三百米左右,还经常炸膛;另一种威力倒是不错,但装填麻烦,一个时辰只能打出一两发。


    大炮比其他任何冷兵器都要麻烦,因为要时时维护,且有炸膛的风险,倘若炸膛,便把炮手都给炸死了,自己给自己掘坟。


    再来全国各地军队的火()药()配方比例各不相同,管理十分混乱,时灵时不灵极其普遍,只有管理严肃的军队,大炮才能发挥出相应的价值。


    否则炮手打不准,或是原地炸膛,那简直是上赶着放烟花给敌方看。


    姜漓买完了炮,又托弟弟漕帮的眼线,找到了一个落魄的弗朗基炮手诺昂,曾经当过炮兵,后因在本国赌钱欠债,跑到莲岛躲债,在码头上扛货糊口,没少吹嘘自己曾经炮兵生涯如何如何。


    姜漓花了二十两银子一个月雇他来教官兵放炮,诺昂答应了,十门大炮,目前只先到了两门,还从没上过战场。


    趁着夜色,两门大炮埋伏在暗礁区附近,又堆了碎石和树枝作为伪装,炮口对准了狭窄的水道。


    “砰!咻——”


    炮弹炸开,打得倭寇们措手不及兵荒马乱,而就在这时,后面跟着的杨总兵等,也开始指挥船上放炮,他们的船过不去,但是炮能过去。


    且水道狭窄挤作一团,正好是活生生的靶子,炸得倭寇人仰马翻,火光冲天。


    “哦,我的上帝,这简直是上帝庇佑,每发都中。”诺昂嘴里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看着自己一炮穿透好几船的盛景,自己都恨不得兴奋地蹦起来。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个本事?


    要是当初在炮兵团能有这个本事,我还能去码头搬货吗?早该当将军了。


    “你们这长官指挥真有本事,这场仗打得太精彩了!”


    “咱们就在这里守着打,哦!全都中了!感谢上帝。”


    ……


    诺昂足够话痨,嘴里一句不离赞美上帝,姜漓在旁边看得心情澎湃,“开炮”的指令是他发出来的,也算是指挥了一场小战斗。


    虽然不是真刀真枪的冲上去,但指挥开炮何尝不是另一种上战场呢?他拿起望远镜仔细瞧前方的战况。


    一艘倭寇的船被击沉,姜漓扶着自己的腰:“……有点腰疼。”


    除了腰疼,还有屁股疼。


    “耀腾?”诺昂不理解他的意思,为什么打了胜仗会腰疼,“你们这位巡抚大人真厉害,请为我引荐一番。”


    姜漓勾起嘴角:“那是我丈夫。”


    此次收复定海,官军大获全胜,击沉倭寇船只二十四艘,俘获十八艘,斩首六百余人,俘虏三百二十四人,官军损失战船四艘,总伤亡不到两百人。


    清扫战场时,早已经是落日时分,灿金的夕阳浮在定海湾里,血水染红了海水,破碎的船板和倭寇的尸体被大浪冲刷上岸,几只海鸥低空盘旋,叫声似归鸦凄厉。


    “陈巡抚,您这回可是神了!我老杨这辈子没佩服过哪位文官,您是头一个!陈大人,末将服了!”


    “可算是出了这口窝囊气!”杨总兵带着几个参将过来,单膝跪地,尽皆佩服不已。


    陈秉:“都起来吧,不必这般,仗是你们打的,本官不过在岸上挥了挥旗子。”


    “大人谦虚了,末将等是真的甘拜下风,这辈子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仿佛倭寇步步行动都被大人算了去,书上说的‘算无遗策’便是如此吧。”


    陈秉摇摇头,心想三分天注定,七分靠运气,夜里多摸摸小锦漓。


    他自己也没料到,首战如此顺利,也并未横生波折,但陈秉可不觉得是自己的功劳,其中运气占大多数成分。


    其次,还要感激前巡抚这个“猪队友”,外加“文官”身份的“让人看轻buff”,经过这一次,倭寇再跟官军对上,可不会如此大意。


    俘虏三百多人,其中只有六十多个倭人,其他都是汉民,陈秉让人连夜审问,“对倭人不必客气,若是身怀绝技便留他一命,命其教授官军,若是啥本事都没有,直接斩杀便是。”


    “汉民彻查原籍身份,若是作奸犯科身怀大罪之人,斩之,若只是沿海渔民被迫落草,也无大奸大恶之罪,便直接放了吧。”


    “直接把人放了?陈大人,这恐怕不妥,您是不知道人心险恶,有些人表面装老实,说自己弃恶从善,知道官兵不要他命,转头又跑到倭寇那边去……只因有利可图。”


    “老老实实打渔种地,哪有当倭寇烧杀劫掠来钱快?”


    陈秉微微一笑:“正是因为知道人心险恶,所有才要释放俘虏,且倭汉两族区别对待,倭人在俘虏营吃猪食干脏活,汉民吃番薯粥馒头,劝其回家种地。”


    “释放的汉民俘虏,每人再发一封‘劝降书’,就说本巡抚誓平倭乱,凡我汉族子民,原归降者,只要交出船只和武器,朝廷既往不咎,还可分给荒地耕种,免赋三年。凡是执迷不悟,继续为匪者,官军将全力绞杀,绝不宽恕。”


    释放俘虏,也是诛心之术,倘若提前知晓自己被俘虏,也不过劝降去种地,很多人反抗心理没那么重,再加上很多落草为寇本身也是受倭寇威逼利诱,只要增加这些人“消极抗战”的心理即可。


    而倭汉两族区别对待,则是故意分化,挑起他们内部矛盾。


    处理完杂事,已是深夜,陈秉回到临时住所,姜漓穿一身浅色家居服,显然是刚洗过头发的样子,长发披散,两个孩子不老实待在他身侧,一个劲儿的揉眼睛说自己不困。


    “秉爹,你回来了,漓爹爹还说你不会回来了。”


    陈秉失笑:“那怎么可能,你们漓爹骗你们的,我还有账要跟他清算。”


    姜漓红着脸:“这些就不用跟孩子说了吧。”


    韫哥儿:“漓爹算账可精明了,秉爹你算不过他的。”


    “我——唉。”姜漓幽幽叹口气,抬眸对上自家夫君的眼睛,看见眸子里自己面容的倒影,只恨自己没长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姜漓指了指自己的脸,“怎么偏我长了一张精明刻薄的脸,还说我是心机深沉之辈。”


    小清宴道:“梨子爹,你难道不是吗?秉爹说你这就叫做‘扮猪吃老虎’,可爽了。”


    “我要是心机深沉,我还扮猪吃老虎,我还爽?那我就不会今天晚上腰疼屁股也疼,嗓子也疼。”姜漓将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露出一张颇为艳丽的玉面,本就是雌雄莫辩的长相,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煌煌昭昭,白皙细腻,宛若玉像。


    恐怕再也没有比他更傻的小哥儿,自己挖坑埋自己,还特意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了,主动一跃跳到砧板上去,成为任人宰割的“小锦鲤”。


    “漓爹,你为什么腰疼屁股也疼?”


    陈秉咳嗽一声,“这些就不用跟孩子细说了。”


    “……这还用得着你说?”


    “快把两孩子哄睡吧,我都劝半天了。”


    陈秉略施小计,哄得两个小家伙堕入梦乡,无知无觉被奶娘抱走,姜漓缩在被窝里,强调道:“砧板上的‘鱼’也有人权。”


    陈秉:“一鱼八吃。”


    “八吃?我不要,救命啊……你别乱动筷子。”


    白日里两军战火交织,炮声连天,夜里小小的暖帐之中,同样两军交战,打得不可开交,你来我往,难分难解。


    海风吹起潮湿缱绻的水汽,氤氲在空气里,皎色的月亮沉在蓝色的天幕之中,海浪格外安宁的平息于定海湾,处处静谧。


    “头儿,陈大人打赢了。”


    锦衣卫值班的几个都没睡觉,各个精神奕奕,讨论着白日里的战斗,与有荣焉。


    “陈大人就该是咱们锦衣卫的人。”


    吕慎一夜未眠,抱着术算之书震动不已,“这是我算的日子?我真算准了?”


    “难道我不是该找个山头吊死,而是该另外挑个山头祭天!”


    “倘若这一回真把倭寇平了,我能官升几级?天灵灵地灵灵,祈求祖宗保佑!”


    第二日,定海之战官兵大胜的消息轰动了整个越州,尤其是临杭等沿海四城,老百姓全城欢喜,庆祝陈巡抚收回定海,狠狠挫了倭寇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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