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是很好的机会,不能拖到七八月去,七八月台风多,变数多,海战的风险会大大增大,更不能拖到秋冬,届时北风起,风向对官兵不利。
陈秉让吕慎掐算了几个日子,且让人盯着气候,他要选择海雾较少,视野开阔的天气,以“旗帜”作为指挥,并且这一战,陈秉打算亲自指挥。
也算是难得的机会,玩一波微操。
陈秉玩过不少战争游戏,越州官兵卫所也各有各的旗语,陈秉两相结合,亲自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旗语,其中包含三十六种不同的旗号。
“陈大人,这是否太过于复杂?”
“但这也能表达更复杂的战术指令,杨总兵,你手下那些船长,应该不是吃干饭的吧?”
杨总兵叹一口气,“记住倒也能记住,只是陈大人,你可知海战到底有多混乱?”
陈秉笑了笑:“你怎知我不知海战有多混乱?届时我站在岸上,用旗语指挥你。”
杨总兵:“……”
杨总兵觉得自己一辈子,可能就毁在这俩文官巡抚的手里,罢了罢了,由他去吧,不撞南墙朝廷不会清醒,更不会重用武官。
吕慎别的本事没有,算天气倒是一把好手,再结合老渔民的经验,定下了攻打定海的日子。
姜漓不是很赞同:“夫君,你真听吕慎的?你忘了,他还在山阴给你算了座山头,说兵败吊死在上面。”
陈秉:“那我写几个日期揉成团,漓哥哥你来随手挑个日子。”
姜漓呼吸一滞:“那还是听吕慎的。”
夫君也太乱来了!!
打仗不是这么打的。
“漓哥哥,你想参战吗?我有个特别好的任务交给你,当天听我指挥。”陈秉冲着姜漓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姜漓指着自己:“我?”
“对,如此这般……”陈秉交代姜漓几件事,又拿出一张地图,让姜漓挑选地方。
姜漓:“是不是太草率了?真的能行吗?”
“难道倭寇还能是傻子?让我在那守株待兔。”
陈秉莞尔:“是夫君给你送兔子。”
“如果真让我守到兔子,夫君,晚上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姜漓压下激动的心情,他总以为行军打仗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且要严阵以待,而他夫君这样的,究竟是算无遗策?还是太过于随意!!!“要是没有抓到兔子,夫君你收拾收拾行囊,咱们辞官回家吧。”
陈秉:“就冲你小锦漓这张嘴,稳赢,打赢了那天夜里收拾收拾等着夫君过来。”
姜漓:“你比我瑄弟还自信!”
定海之战前一天,陈秉来到了城外距离海面约莫三里的一处高地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定海湾,陈秉便打算将作战指挥中心设立在这里。
他让士兵连夜搭建一处高台,台上挂着巨大的三面旗帜,红黄蓝三色,每面旗帜几乎有半面墙大小,他能俯瞰定海湾,而定海湾中的船只,也能看见这三面巨大旗帜。
姜漓拿着望远镜登上高台,心头兴奋异常,“没有盼到自己弟弟当将军,嫁了个‘病弱书生’,倒是指挥行军打仗。”
“要是这场战赢了,皇帝不会封你个将军当当吧?”
陈秉:“夫郎,我想吃燕窝。”
姜漓:“……你在说什么?”
陈秉让人烧起小红炉,给自己煮起了冰糖燕窝粥,还准备了桂花糕等果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舒适的太师椅。
“明天要打一天的仗,站着太累,坐着指挥。”
“陈大人,我不认识你。”姜漓捂了捂自己脸,他这会儿身穿武士服,头上戴着抹额遮去了眉心孕痣,加上他腰细腿长,身姿矫健,行走在官兵中并不突兀,没人看出他是小哥儿。
而他夫君,一身宽袍大袖,站在海风中翩然如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求仙问道的仙长呢。
又是燕窝粥,又设下茶点太师椅,也恁的嚣张。
倘若输了,这怕是要成为史书上的笑话。
别加上他姜漓——“罢了罢了,跟你在一起,你丢人,我也丢人,咱们至少还有今时今日的快乐。”
陈秉放下茶盏:“还是漓哥哥看得开。”
第二日拂晓时分,海面上仍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太清晰,杨总兵已经集结了大小战船四十余艘,按照预定的阵型在定海湾外整装待发。
倭寇的船队也出现在海面,约莫五十于艘,比官兵更多,却是大小不一,排列松散,没有阵型。此次官兵突然进攻,打了个倭寇措手不及。
即便仓促,但倭寇们也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倭寇小头目葛三郎等人摸不准官兵的来意,“这又是新巡抚的主意?”
“若是新巡抚就好了哈哈哈,老大,那些文官各个瞎指挥!!”
葛三郎倒是谨慎,觉得官军此次来势汹汹,“且看看他们表现。”
陈秉站在高台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将两军对垒的海上景象尽收眼底。
“大人,还不发进攻旗号吗?”
陈秉悠然道:“再等等,等海雾再散开些。”
杨总兵在海上等着心焦,每时每刻都度日如年,偏生没有任何进攻的旗号,其他的船长也同样摸不着头脑,那就这么干等着吧。
了不得退兵?
这边官军摸不着头脑,那边倭寇更加摸不着头脑,合着对面官兵列阵原地发癫吗?
“怎么还不打?海市蜃楼了?”
葛三郎等人何尝不是等得心焦,此时官军来意不明,他让手底下的人切不可轻举妄动,先看官军动向。
两方如此干巴巴的熬了一炷香时间,海面上的薄雾散去了大半,视野清晰起来,陈秉放下瓷碗,传令道:“左翼佯攻,右翼待命,中军向后撤,做出怯战的样子。”
传令兵愣住,仿佛听到了天书:“大人,第一道命令便是‘后撤’?”
“照做便是。”
于是传令兵举起旗帜,用力挥动了几下,信号兵看见后,立刻用更大号的旗帜传递旗语。
杨总兵看见岸上传来“中军后撤”的旗号,整个人傻眼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猜测可能是“诱敌深入”。
杨总兵内心:管他是不是,我就当是诱敌深入了。
“中军后撤,左翼佯攻!”
“撤退时慌乱点,故意露怯给敌军看。”
于是官军阵型发生变化,中军战船仓皇退缩而逃,左翼几条战船向前推进,一副掩护主船退后的窝囊撤退场景。
葛三郎见官军中军后退,进攻并不猛烈,心头大喜:“官军怯战了,追!”
不怪他大意,实在是前任巡抚文官瞎指挥,再加上刚才官军迟迟不攻,本就是一副怯战的样子,于是他并不多想,抓住机会,全线压上向前冲。
官军一路后退,约莫退了三里,官军队形混乱,倭寇更是拉成了一条零散的直线,首尾不相顾。
陈秉将海面的情形看了个真切,确定时机到了,“左翼插(-)入倭寇中部,右翼从外侧包抄倭寇后队,中军掉头反击。”
海面上,杨总兵看见了旗号,立刻做出发应,“左翼从中间插入敌阵,右翼包抄后队,中军掉头!”
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战场形势大变,原本倭寇追着官军跑,现在被拦腰折断,一分为二,又被堵住后方,前路更遭中军掉头<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场面危急。
“不好,中计了,撤!”
杨总兵哪能让他们撤退,迎头重击,倭寇倒也不是吃素的,奋起反击,再加上一阵突如其来的洋流,使得官军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葛三郎等人发现了缺口,准备从缺口突围。
陈秉则在高台上,轻松发号施令:“预备队出动,填补缺口。”
他坐在高台上,简直就像是开了“天眼”来打仗,这种可口小菜,人生难得。
杨总兵接到信号,让人填补缺口,他心下放松不少,至少这个陈巡抚,他当真是来打仗,不是来瞎指挥的。
且还指挥的有模有样。
战场一路焦灼,竟从清晨薄雾时分打到了正午,倭寇船队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船只被团团围住,不过负隅顽抗。
这些船只利用礁石与浅滩掩护,与官军周旋,杨总兵好几次试图总攻,都被葛三郎利用地形化解。
没办法,倭寇对这片海域太熟了!
“陈大人,倭寇比官军更熟悉这片水域。”
陈秉微微一笑,“此时两边看起来都很疲惫,传令——稍缓攻势,让开西侧出口。”
“让开出口,岂不是让倭寇跑了?”
“他们跑不掉,西侧水域恰好有一片暗礁区,退潮时水深不到三尺,倭寇的船吃水浅可以过去,官军吃水深,过不去,倭寇对水域熟悉,一定会选择弃大船从这片暗礁区逃离,还自认官军不知道,等他们心下窃喜时,就等着本官送来的大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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