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爹升官了吗?”
“四品官。”
“什么时候才能升到七品?”清宴小朋友故意问,他这会儿早就知道一品官最大,七品不过芝麻小官儿。
“在你梦里——别胡乱说话。”
几日后,陈秉一家人收拾行装离开京城,这一回离京,倒是声势浩大,太子代表皇帝,一路送至郊外,另有其他的翰林官,以及农学堂的学生和不少流民。
“老师出征,孤望早归。”当着众人的面,太子解下腰间玉佩,相赠恩师。
陈秉颔首。
不知不觉,竟已是第三年,两个孩子已经三岁了,也就在三年前秋闱乡试,他考中了解元,如今还未满三年,他就已经是四品官员,钦差大臣,是越州的封疆大吏。
陈秉并非孤身前往,带了个临时组成的“草台班子”,其中有监军吕慎,原翰林院编修,被皇帝派来给陈秉做副手,也就是处理相应的文书工作。
吕慎比陈秉大几岁,没到三十,也是弱冠年纪中进士,算个小天才,熬了几年才是翰林院正七品编修,看着陈秉颇不是滋味。
“大家都是翰林出身,也都二十岁中进士,凭什么你当巡抚我当监军?你送死……我陪葬?”
吕慎一脸的衰样,自认是个陪葬的,前途尽毁倒还算了,就怕是死在越州,兵败和陈秉一同找座山吊死,或者被押送回京听从发落。
“反正都要死,不如选一块好地方。”吕慎这人倒是有趣,还研究风水术法,星象天气,自认命不久矣,一路上翻书查“宝穴”,预备给自己找个好的风水地方埋身,庇佑后代。
“夫君,那吕慎成天给人算风水,咱们要不要也算算?让我爹整修祖坟,盖新房?”都道一命二运三风水,姜漓也不禁跟着迷信一番,此去路远,便是路过也不能回乡,不如写信回去让亲爹修修祖坟,保佑夫君旗开得胜。
陈秉:“你确定要信他的?他还给我在山阴找了座山头。”
“怎么?”
陈秉:“……他说倘若平倭乱失败,就让我跟他一起吊死在这山头,也能赢得身后名。”
姜漓:“???”
“啊呸——晦气!”姜漓大喊一声晦气,决定离吕慎这家伙远一点,这派的什么人啊。
除了吕慎,另外还有锦衣卫百户周成业,手底下带着二十个锦衣卫精锐,随身保护陈秉的安全。
周成业倒是没那么悲观,“一个文官跑去越州打仗,也罢,能保住他命,已经完成圣上任务。”
另外还有户部粮草官陆同,是户部尚书的人,来之前便被叮嘱:“死盯着陈秉的花销,别让他乱花一两银子。”
陆同手中时时捧着一本《会典》,无论干什么,都要翻书遵守制度,是个极其死板恪守规则的家伙。
另外还有几个太医,也都是胡子花白之辈,随行在队伍中。
他们这一行人一路南下,尽管路过两江省,却急着奔赴越州,不能回清河县看望故乡家人,经过长途跋涉,抵达越州省府临杭。
“下官已恭候巡抚大人多时。”
越州布政使胡卫砚殷勤接待,他是从二品官,穿一身绯袍,国字脸,长得慈眉善目,实则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在越州当了八年官,是整个越州官场的实际掌控者,陈秉这个“正四品”巡抚携带尚方宝剑来到越州,名义上是他的“上级。”
胡卫砚内心极度不服。
前几日便在下属面前道:“一个二十岁出头毛都没长齐的奶娃,他当巡抚?天大的笑话。”
“不过仗着帝王宠信来越州镀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哭着喊着要回京城。”
“姑且把他当孩子哄,他要什么,便给什么,纵他去……他怕是自己都能把自己玩死。”
第99章 抄家
“夫君,布政使是几品官?”
“从二品。”
姜漓疑惑道:“那你不是四品官?怎么他还自称下官?”
“因为我代表天子巡抚地方。”陈秉拿起尚方宝剑,轻轻擦了擦表面的浮尘,这剑剑鞘华丽异常,剑刃倒还算锋利,谈不上吹毛断发,但砍个脑袋,应该还算利索。
陈秉拒绝了布政使的款待,前往巡抚都察院,这便是东南抗倭的指挥所,这座衙门曾经经历战火,被倭寇烧毁,后经上一任总督重建,再建时,便冲着“军事堡垒”的格局营造修建,显得格外庄重肃杀。
也是个三进院落,穿过仪门,便是正堂,又接内宅,还有一处后花园,左右皆有附属官署,包括文书部门和幕僚议事堂,另有土地祠。
大门外连着好几座巍峨的牌坊,全城最高楼“镇海楼”,也在这一座巡抚衙门内,站在镇海楼最上方,可以俯瞰全城。
“巡抚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巡抚大人……”
巡抚衙门一众人见到陈秉,表现的都跟见了“大救星”一般,各个恨不得垂泪吐诉冤情——实则是瞧见了“背锅侠”,背黑锅的人来了!
“大人,卷宗都在这里了……”
“都等着巡抚大人发号施令。”
……
陈秉打了个哈欠:“不着急,这些卷宗明日再看,这一路舟车劳顿,先安歇一晚上。”
布政使的眼线张寮愣了下,无论哪一任巡抚到来,哪怕是做做样子,也都忙于公务几天,而这个新巡抚,他居然说不着急。
要知道倭寇就在海边,时不时出现在海岸线边缘骚扰,万一再让倭寇打下临杭,烧了巡抚衙门,陈秉这个皇帝大钦差,也该找个地方把自己吊死。
在路上,陈秉便已经了解了越州目前的情况,越州原巡抚朱轲前与总兵杨方杰两人极度不和,两人互相弹劾,几乎水火不容。
朱轲前是“主战派”,带头往前冲,而杨方杰则是“保守派”,以防守贼寇为主。
朱轲前辱骂杨方杰是窝囊废,畏敌如虎,坐视不救;而杨方杰则认为朱轲前外行指挥内行,瞎指挥导致兵败。
这两人约莫等同于打王者荣耀,一个是拼命往前冲的脆皮射手,和觉得还要猥琐发育的打野,团战输了之后,互相喷粪。
一个认为射手瞎送人头;一个责怪打野不来相救……两人各有各的委屈,弹劾辱骂对方的文书堆满兵部的案头。
朱轲前心急,倭寇这次有备而来,连攻下数城,甚至已经占领了定海,倘若攻下临杭,他无颜面见皇帝,只能抹脖子了,因此带头冲上前,想要迅速剿灭此次倭寇来袭。
而杨总兵则知道目前沿海卫所的情况,首先是海岸线太长,倭寇从哪里登陆,这全然不可得知,再加上卫所糜烂,吃空饷严重,说是有两万兵卒,实则不到八千,战船腐朽——杨总兵认为应该先查空饷,再练兵,而后伺机剿灭倭寇。
再来越州兵饷短缺,很多军士们已经三个月未得粮饷,士气涣散,甚至已经有些人,脱下军装,直接改头换面成“倭寇”。
此外,这一回倭寇进攻,来势汹汹,准备的太充足,若是岸上没有内应,杨总兵怎么都不肯信。
越州沿海的地方豪绅,以及卫所军官——这些人中本来就有倭寇的内应,主动为倭寇提供补给和军方情报。
明面上是倭寇入侵烧杀抢掠,背地里藏着不知道多少肮脏的勾当,走私谋取暴利。
整个越州官场,多少人参与其中,或是受了倭寇贿赂。
倘若不处理这些,去与倭寇对战,无异于闭着眼睛跟人打架,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夫君,这仗你准备怎么打?”姜漓对行军打仗的事倒是有所了解,也知道一些水战的策略方法,但真正让他来领兵打仗,他也是一摸瞎。
陈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最重要的,其实是钱。”
或者说,也是民生经济。
首先要解决军队粮饷问题,中上层军官吃空饷,层层盘剥,已成常态,而下层军士缺饷严重,军心涣散,解决军饷问题,才是目前第一要务。
其次便是整顿军备,修船,武器……哪样不需要钱?
而钱从哪里来呢?
总不可能从户部钱袋子里抠出来,随行来的户部粮草官,满脸都写着“没钱”两个字。
“缺钱了,先杀猪。”
众所周知,抄家才是暴富的来钱最快方式,今天抄一家,明天抄一家,何愁没钱呢?
第一笔钱,就从抄家开始。
“临走时,皇帝给了我另一道秘旨,允许我二品以下,先斩后奏。”
也就是除了不能直接刀从二品的布政使等主官,其他的,想刀都刀了。
陈秉制定好了赚钱路子,让人把杨总兵请过来,杨总兵与前任巡抚不和,此刻见了陈秉,照样是鼻子不是眼睛。
在他看来,陈秉也是那种要名不要命的送死文官。
“下官建议巡抚先整顿军务,再考虑出兵剿寇一事,否则,莫怪下官不奉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