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


    “你一个书生去教农民种地,我总觉得瘆得慌,就像是我一个武人,去教人读《论语》……”


    “夫郎,你可以去体验更多的人生可能性,去私塾教《论语》又如何?”


    ……


    陈秉这边正过着“得过且过”又十分安逸的日子,到了四月,还没给两个娃庆祝三岁生日,东南八百里急报送入京城:


    “东南倭寇大举入侵,连破数县,越东震动,参将战死,巡抚被困,官兵望风而逃……”


    整个朝野上下轰动不已,这不同于往年的倭寇骚扰,而是有规模有组织的入侵,倭寇集结了近万人,大小船三百余艘,登陆后烧杀抢掠,连破三县,直指府城。


    越州巡抚孟升平率兵抵御,却在姚城一战中大败,被迫退守山阴,连发七道告急文书。


    朝会上,气氛极其凝重。


    “……参将阵亡,士卒死伤数千……”


    文武百官低着头,一片叹息哀悼之色,皇帝坐在龙椅上,问谁能领兵平倭,却无一人回答。


    不是朝中没有能打仗的将领,而是越州的水太深,文官和武将不和,卫所糜烂不堪,战船多年失修,军饷层层克扣……这样的烂摊子,谁去都可能栽进去出不来。


    “陛下,陈秉曾于国子监讲学中,议论东南倭乱一事,得到皇帝和太子的嘉奖,想必对此知之甚深,再者他又擅长兵道,平靖十八年冬递上边防策,获得圣上嘉奖,次年正月,陈秉还在校场比武胜过郑都督,可见其武艺胆识……臣认为,他可去东南平倭。”


    这话一出,群臣皆惊,那么多武将,偏偏推选出一个“翰林文官”,还是个病弱快死的文官,可对方说的,却又不无道理。


    说这话的人,正是霍首辅的门生崔亮。


    这厮脸皮倒厚,举荐病弱文官平倭,脸上没有半点心虚之色,他倒也不是真想举荐陈秉,而是借着时机恶心陈秉一把。


    当年东宫讲学,正是讲“倭乱”而升东宫伴读学士……


    又提交边防策,获得皇帝嘉奖……


    校场演武赢过郑都督,得汗血宝马……


    ……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的连在一起,就为了讽刺陈秉是个光说不练的假把式,他一路升任嘉奖都站不住跟脚。


    今日陈秉表现的不敢去,便是断他根基;而陈秉答应去了,他是自取灭亡。


    “陈爱卿,你可愿前去?”皇帝瞪着崔亮,压抑住怒火,觉得一切荒唐极了,如今倭乱火烧眉毛,这还有人借机党同伐异,真是气死他了。


    陈秉站出列,“臣,愿往。”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惊呆了,皇帝也惊呆了,包括崔亮本人都傻了。


    唯独陈秉站在那,神色淡然,去东南总比去西北好,东南沿海,有倭乱,也有机遇,兴许还能淘到各种海外的宝贝。


    第98章 巡抚


    “既如此,陛下不若让陈秉一试?”霍首辅抬了下眼皮,尽管心中讶然,却觉得正好是除掉陈秉的机会,他这两年太膨胀了,代表着帝党势力膨胀,有他在,太子的位置越坐越稳,对自己非常不利。


    倘若陈秉如同那纸上谈兵的赵括一样,狠狠吃一场败仗,必然声望扫地,从此仕途多艰。


    就他这副身子,又能熬得过几年?


    还去抗倭?指不定死在路上。


    到时候再让自己的人顶上,以此力挽狂澜,横扫功绩。


    “徐爱卿,你有何高见?”皇帝心头忐忑,看向次辅徐檐,他希望徐檐站出来说几句反对的话,皇帝心里舍不得让陈秉去东南平倭。


    ——这岂不是让他的命根子去送死。


    哪怕陈秉当真出奇招降服倭寇,可他的身子咋办?跟京畿屯田比起来,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治理一方,都是“殚精竭虑”的大事,少年都得熬白头。


    皇帝巴不得陈秉多活几年,养在京城种种地,教教书挺好的,时常叫进宫里见一见,聊作慰藉。


    徐檐站出列:“那便让陈秉一试。”


    徐檐认为这是一次机会,陈秉——姑且也算是清流派中的一分子,务实派也认可他,倒不知他军事上有何才干,但写出来的策问,尽皆言之有物,切实可行。


    既有如此才能,不若放手一试,即便身死,也让他死前在史书上留下光彩夺目的一笔。


    皇帝:“……”


    “那好,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陈秉,着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越州,提督军务,兼理粮饷。赐尚方宝剑,许便宜行事。越州文武官员,四品以下,先斩后奏。”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正四品官,在都察院中仅次于左右都御史和左右副都御使,虽然是正四品,但是职位特殊,相当于是“中央纪委委员”,可以直接弹劾一品大官。


    巡抚越州,提督军务,兼理粮饷,这就意味着他作为中纪委下放地方,是皇帝亲派的“钦差大臣”,地位凌驾于二品布政使之上,是越州省临时的最高行政长官,也是最高军事长官。


    另外还有尚方宝剑,还可以“便宜行事”,几乎等同于“封疆大吏”,整个越州政治军事都由他说了算,一跃成为越州土皇帝。


    这道圣旨一下,朝堂震荡,所有人这下才回过神来,艹,二十岁出头的封疆大吏!这不对劲!


    刚才崔亮提议的时候,很多人只当嘲讽嬉笑,不过攻讦玩闹罢了,等霍首辅提议时,所有人也只当是施压下马威,而次辅徐檐也同意后,事情开始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


    而皇帝这一道圣旨,则是彻底点燃引线的炸(-)弹,“砰”的一声,炸得所有人头顶开花。


    “陛下,不可啊,陈秉未曾掌兵,不堪重用!”


    “求陛下收回圣旨。”


    “陛下,如此玩闹——”


    ……


    皇帝听着底下呜呼哀嚎跪地一大片,心道:晚了,你们刚才跑哪去了?


    问谁去,没一个人响应,提议陈秉,也没一个人反对,真用了陈秉,各个开始哭爹喊娘。


    皇帝看向陈秉,见他神色端然立在那,气质卓尔不凡,便不由得点了点头,原本他还有些担忧,这会儿不禁开始期待——朕亲点的状元郎,还会带给朕哪些惊喜?


    虽然是让陈秉提督军务,平定倭乱,又不是叫他亲自上阵杀敌,想到这里,皇帝心里的担忧稍减一些。


    再派一队锦衣卫跟上去随身保护他的安全,哪怕兵败山倒,也不过临阵换人罢了,可以保他性命无虞。


    “越州之事,尽付陈卿,如有掣肘,即朕之敌……”


    ……


    散朝之后,皇帝单独把陈秉叫到了御书房,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陈秉离开时,手里携着一道圣旨和一枚金印。


    “朕收到密报,各地溃兵比倭寇还坏,你到了越州,第一件事,便要杀几个祸害百姓的败类,将他们的脑袋挂在城门口,如此方可取信于民,让老百姓知道你是来……”


    “沿海有经验的将领多是戴罪立功之身,比如卢宽恒,汤育青……他们曾打过倭寇,后被人弹劾……朕许你便宜行事,只要能用,就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出了事,朕给你担着。”


    “半年,半年之内要打几场胜仗,否则内阁和户部……”


    ……


    “陈爱卿,朕再给你派几个太医一同过去,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见朕……”


    陈秉微微一笑:“陛下切莫担心,臣定然无恙。”


    陈秉手拿圣旨,仿若拿着暑假回老家的车票,这就是“暑假通知书”,让他去东南当土皇帝,谁还在京城当窝窝囊囊的五品官。


    “秉儿,这还有朕的一封手书,你且收好,”皇帝语气哽咽,“若你此去不幸遇难,凭此信,你的家人可免三代赋税。”


    陈秉:“……”


    这玩意还不如烧了,首先他就不会死,除非假死。


    陈秉拿着圣旨回到家里,姜漓抱着手书心事重重,“满朝文武那么多人,怎么派你——派我的病弱夫君去剿倭寇,这合理吗?”


    “你不是在京城种地吗?你不是翰林官吗?现在叫你去打仗?”


    陈秉眨眨眼睛:“就当是去玩,乖老婆,在京城待两年也待腻了吧,夫君带你和孩子去东南玩儿,咱们把生意做到海外去。”


    姜漓:“……真的?带我和孩子一起去?”


    “当然了。”


    姜漓可耻的心动了,“夫君,你会‘一点点’武,这一点点,到底是多么大的一点点啊?”


    “夫君说的是‘亿点点’。”


    陈秉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亿”字,“说的是‘亿点点’。”


    姜漓:“?!”


    “正好此番也可以教清宴和韫哥儿学武,去年配种成功的小马驹,正好可以让他们骑。”


    “去东南越州也好,受不了京城太干,冬天雪下太大……”


    “把孩子们叫过来告诉他们。”


    夫夫俩把两个娃喊过来,告诉他们,全家要去东南,也就是他们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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