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决粮饷问题,这场战根本打不赢。”
陈秉道:“那如果本官能帮你把军饷凑齐,再修船练兵几月,你能打赢吗?”
杨总兵定定地看着他:“陈大人还能凭空变出钱来不成?”
“能。”
第二日,陈秉让人在越州所有城门和土地庙贴告示:
“本官初到越州,人地不熟,凡我越州百姓,若有冤情未申,苦情未诉者,均可直接来巡抚衙门投状。本官每月初一、十五,亲自坐堂受理。”
这个消息一出来,整个越州省都轰动了,毕竟从来没见过哪个巡抚到任后第一件事,竟是粘贴告示接状纸的。
“这新巡抚当真不知死活,一个外来官,状纸?好笑,他也不怕被淹死。”
“他敢处理吗?他敢得罪人吗?”
就在这日的晚上,七个人头悬挂在临杭城门口,陈秉让人去抄家,直接抄出了三万两——或者说是追回了三万两军饷。
“本官还听说,不少富商与倭寇有勾结,行那走私之交易,再等三日便是良辰吉日,把城里的富商都叫过来,咱们开一个‘剿倭’动员大会,若有不来的,登记为‘疑似倭寇眼线’,严加看管生意……”
“陈秉,我看你是疯了,你这是官逼民反!”
胡卫砚被气得一塌糊涂,这陈秉一来就杀人抄家,更要“勒索劫掠富商”,干的都是趁火打劫之事。
“本官要写折子向圣上禀报。”
陈秉无所谓:“皇帝来时给了臣一道密旨,二品之下皆可杀,先斩后奏,无需禀报,也就是杀胡大人还费点心,其他的,杀了本官也无罪。”
“越州官场糜烂成这个样子,正需要铁血手段……”
胡卫宴气得翻白眼:“陈巡抚,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本官也没几年好活,先送一波人下地狱,来日阎王殿前重逢,让阎罗王来清算功绩。”
富商沈马亮、良玉树等人战战兢兢来参加所谓的“剿倭动员大会”,生怕被陈秉看不顺眼给杀了——这家伙当真是杀人不眨眼。
很多人怀疑陈秉来越州,明面上剿倭寇,实际上敛财,他杀了不少贪官污吏,缴获了何止十万银?
万一他强行给自己打上一个“倭寇”的罪名,抄家夺了生意,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本官找你们来,不是来杀人抢钱的,那是倭寇干的事,而咱们这是“剿倭动员大会”,只希望大家动动发财的小手,为剿倭捐一笔善银,官府不白拿这一笔钱,待得平定倭寇后,以海关税偿还。”
富商们:“……”你先把手里的剑放下说话。
陈秉从越州富商这里又借来了“十万两”,不到一个月,越州卫所的欠饷全都发放完毕。
杨总兵跪地感谢:“多谢陈大人,下官此后必定尽心练兵。”
陈秉道:“本官写了十条越军军律,临阵脱逃斩,奸淫掳掠者斩,不听号令者斩……你把这十条传下去,严肃整顿军纪。”
“将所有还能修的战船集中到宁康府,限期一个月内修完,再从剑州省调来一批造船工匠,给我日夜赶工……”
“彻底整顿越州沿海所有卫所,采取‘点名制’,每个月本巡抚随机抽取几个卫所,亲自去点名,人不到的,停发军饷,连续三个月未到者,开除军籍。”
所有沿海卫所的空饷率都十分严重,起码有一半不到位,官府也拿这件事没有办法,因为海岸线太长,沿海卫所太多,总不可能月月去督查?也没那个人力和物力。
而陈秉这个“点名制”,类似于大学课堂点名,虽然是随机的,点谁谁倒霉,并不能完全杜绝“逃课行为”,却能切切实实增加实到人数。
“从今日起,越州沿海兴建烽火台,每隔十里设置烽火台一座,配备瞭望兵和信鸽,一旦发现倭寇踪迹,白天放烟,夜间举火……”
陈秉并不单单要平定倭寇,而是要彻底建立完备的海防,修建烽火台,是非常重要的预警,却非常烧钱,前人不敢干,但换而言之,有烽火台预警,每一个海防卫所都严阵以待,只要瞭望兵发现倭寇踪影,周边海防卫所及时响应,便能发现倭寇并击退,确保渔村百姓安然无恙。
这同时也是开海贸易的基础,海贸能带来巨大的关税收入,这些收入又能反哺海防,形成良性循环。
“夫君,你让我买来的西洋炮,我给弄来了。”姜漓也没闲着,与外商购买了一批火炮,安装在战船上,作为秘密武器。
陈秉点点头,“让人想办法学习研制——不过这不急。”
除了整顿军务海防外,陈秉也没忘记屯田的事,这不正好了,他召集一批京畿农学堂的学生,以及有经验的流民,来到越州同样行“开荒屯田”之事,推广红薯玉米等种植。
“唉,夫君,现在人家都叫你杀神陈秉……”
姜漓嘴角抽抽,他柔弱的夫君,怎么来到东南后,被冠上了“杀神”的称号。
几乎可以说是血洗官场,抓了好大一批贪官污吏,惹得百姓拍手叫好。
陈秉:“干回了老本行。”
姜漓:“????!!”
同样的在皇帝案前,弹劾陈秉的折子堆成了小山。
“朕每次看到越州的折子都害怕,生怕听闻陈爱卿的死讯——”
皇帝一开始根本不敢看东南的折子,直到后面,他都给看麻了,全是弹劾陈秉的折子,“这一本又是。”
皇帝扔在地上,掏了掏耳朵,“原本还忧心秉儿气坏了身子,现在看来,越州那些官,个个都气得跳脚啊。”
“哪怕不能平定倭乱,杀了这么多贪官污吏,也是一桩功绩,朕的爱卿辛苦了。”
高公公:“……”
第100章 陈指挥使
除了审案抄家外,陈秉来越州的第一个月,更注重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近现代战争,打的是信息战,古代战争,亦是如此。
倭寇之所以能在东南如此猖狂,便是因为他们以近海岸诸岛为大本营,又在沿海四城设立诸多眼线,甚至是卫所的军官,以及沿海城市的豪绅,都是他们培植的眼线。
官兵的动作,他们一览无余;而官兵衙门却不知道倭寇的行踪,是以节节败退。
为何卫所的军官和沿海豪绅商贩愿意跟倭寇合作呢?其中原因也非常复杂,其实最主要是朝廷禁海,以及海倭侵袭骚扰。
海岸线这么长,朝廷说禁海,实际上真的能禁吗?
不可能的,哪怕往后再发展科技三百年,照样有骑着大飞艇走私冷冻猪脚肉的。
禁掉的是“老实人”,不老实的人,背地里走私海贸,给卫所军官贿赂行个方便,又与倭寇合作,倭人数量几千,但他们海战经验丰富,管理有素,且有远洋经验。在诸多利益交织之下,这些人混杂在一起,背后不知道多少暧昧。
有些是主动走私从倭寇,也有的受生计所迫,或者是其他威胁,被迫从倭。
每年春末到秋初,风浪平稳,气候合适,倭寇便会择机袭扰东南沿岸,他们攻下县城,并不占领,只做劫掠,甚至还“绑票”。
比如绑官员,问朝廷要“赎金”,很多富商,也是被绑票的对象,有些受倭寇所威胁或是利诱,后来便转化成倭寇的耳目眼线。
朝廷对此无能狂怒,只因倭寇侵袭劫掠后,便散入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近海遍布着上千岛屿,根本不知道倭寇头目营地驻守在哪个岛。
而到了秋冬季节,倭寇也会退守远洋,等待来年再犯。
借由大海为依托,加上岸上的眼线,于是倭寇在东南沿海进退自如,侵袭多年都未得平复。
陈秉接了东南这一团烂摊子,在很多人眼里看来,就是“自寻死路”。
谁也不敢沾这事。
“现在我这个新巡抚,怕也在贼匪头子那挂了号,若是把我绑走管朝廷要赎金——何止朝廷的颜面扫地,我也只能寻个山头吊死。”陈秉站在巡抚衙门里,他从京城带来的人马并不多,衙门里仍以东南旧人为主,而其中必然有倭寇的眼线耳目。
幸好皇帝给他派了一队锦衣卫,除锦衣卫百户周成业外,另有二十名锦衣卫精锐。
情报特务工作,不正好是锦衣卫的老本行?
“夫君,你别说这种丧气话——大不了你就借病辞官吧,没事吐吐血,你好些时日没有咳嗽呕血了,等到秋冬,寒疾再犯,便说回乡养病去。”姜漓就不是个擅长劝人的,在他嘴里,那都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陈秉:“咳咳——”
“对对对,就这样,夫君,去找太医来给你看看,这两年你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可别再犯了,再犯了也怪不得你呀!”
陈秉失笑:“夫郎,别闹了,我这边有二十个锦衣卫名字,你来挑选十个。”
“我来挑选十个?为什么?”
陈秉:“没有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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