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赐金赐缎不计其数,还有皇帝御赐匾额“敦本力穑”……
“可以荫一子进国子监?!”
其他的翰林官瞪大了眼睛,心跳都骤停片刻,其他的那些什么封号勋号的暂且不谈了,儿子直接保送当官,可以说是文人士大夫追求的最高荣誉了,泽被后代啊!
当然,这并不算十分鲜见,但多是四五十,五六十的年纪才得此殊荣,儿子都二三十了……陈秉呢?他大儿子前两年仍在襁褓里吃奶呢。
陈秉本人堪堪二十出头,便得到了人家四五十岁方能得到的荣誉。
“我嘴里一点儿都不酸,我真的不酸……”小武哥吃面不放醋,这下都有点酸了,大家同年当官,同届进士,人比人,气死人呢。
“都说陈秉活不过三年,看这目前样子,有可能还活个五到八年——别他到死时,咱们还是个翰林编修修撰,人家都已经是二品官,是中极殿大学士。”
“中极殿大学士?他能当上个东阁大学士我都算服,我在家给陈秉立一尊雕像,让我儿子天天烧香拜他保佑考试……”
“我都想去给陈秉当儿子了,爹死了,我能保送国子监!咱还考什么进士……”
“那你跟陈兄叫爹去。”
……
翰林院一众清流文官,各个都是寒窗苦读多年考进士来的,关心封号阶位荫护后代,尤其是“荫一子入国子监”,得了这个殊荣,也就意味着,陈秉明日死了,他儿子未来也能进国子监,进了国子监,虽然比不上进士及第,但入了国子监就是当官啊!这孩子最起码保了下限。
放在以后,那就是“爸爸功绩太高,让我直接保送清北”。
任何年代的父母,都为孩子的文化教育未来着想,保送国子监,那就是最高级的学区房指标。
要知道学霸的儿子不一定是学霸,哪怕霍首辅权侵朝野,亲儿侄想要考上进士,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肚子里没有半瓶墨水,抄都抄不明白,进了翰林院都是白搭,再牵扯到科举舞弊之事,更加糟糕。
“……加‘提督京畿屯田事’衔,给敕命关防,许便宜行事。”
翰林院的掌院听见这一句,脸色骤变,夹在那么多奖赏中,其他的都是虚的,包括荫子嗣,唯独这一句最为关键,这是实职中的实职。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京畿周边的荒地怎么开,怎么丈量,如何安置流民,都由陈秉说了算,并且京畿三府都要听他调度,且许“便宜行事”。
看过神探狄仁杰的都知道,“便宜行事”这四个字非常灵性,也就是皇帝提前允许“先斩后奏”,怎么“便宜”,那就怎么行事。
比如你想做什么事,对面官员阻拦,说要先向上级请奏,但你有圣旨,许可“便宜行事”,那只要为了完成任务,那就可以直接干,先斩后奏也不会被怪罪。
“这陛下的心思可真是……”
翰林院掌院来回踱步,走走停停,他在翰林院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没碰上过“陈秉”这般的人物,冷板凳都让他坐出个花来。
年纪轻轻,五品官,特么的还有实权!实权五品官。
“官场这么好混?读书读得好?官场也混得好……这是个妖孽吧。”
“这要是我亲儿子就好了。”
掌院看向陈秉,目光十分复杂,其中有欣赏,有叹息,有鼓励,更有想认儿子的“殷殷慈父心”。
“陈兄,设宴请客吧!”
“陈兄,你当真是我辈楷模……还望多多提携。”
“长生哥哥,苟富贵,莫相忘。”
……
陈秉对这些奖赏都无所谓,给他父母和夫郎父母封诰命,应该会让家里人高兴,还有清宴那小儿子——算了,头疼,夫郎应该会高兴。
来到异世几年,家人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以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但是亲朋好友还活在尘俗里,免不了功名利禄的追求与比较。
彷佛人就是这样,只要活在这世俗中,就要在这繁华欲海之中浮沉。
比起别的,陈秉希望自己的家人,是别人羡慕的存在,而不是受人怜悯的存在……这或许才是人努力的根源。
为了所爱的人奋斗。
“这日子就凑合着过呗……”最好是能多摸摸鱼,陈秉按住自己的胸口,压下那颗卷王的心,摸鱼使人快乐,能偷懒八分,就不要偷懒五分。
读了儒家著作,他也觉得中庸的好处,像他们这种天生的卷王,有完美主义强迫症的人,就应该主动压一压卷王之心,会活得轻松更舒一口气。
懒惰的人该天天给自己加油鼓劲勤奋,而过于内卷严苛的人,就应该天天洗脑自己摸鱼,都知道自己很难做到想要做到的事情,所以才需要时时提醒。
陈秉决定画一条“咸鱼”挂在自己的书房里,以表“警醒”。
吴文昭走过来,他也得了奖赏,升了官职,原本是想要跟陈秉说几句寒暄的话,却听到了一声“日子凑合着过”,就觉得胸口狠狠中了一箭。
这丫的是凑合过日子……那么自己呢?!!
他沤了上万斤的肥啊!哪怕后来不是他亲自动手,但是他监管督促的,真是“气煞我也”。
“下官恭喜陈大人……”吴文昭客气寒暄了几句,又忍不住提醒道:“陈大人,该不会觉得这‘提督京畿屯田’是件容易的事吧?我可告诉你,其中有大麻烦,可不再是几个小小的粪霸——”
“你知道有多少占地不耕的勋贵?又有多少吃空饷的屯官?那些地方士绅会乐意看见流民落户……”吴文昭没说出口的,其实就是“丈量土地”四个字,其中涉及的太多暧昧和利益,“陛下对你荣宠加身,恐怕更是将你当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吴文昭言尽于此,他内心有羡慕,也有惋惜,因为陈秉活不长,所以皇帝放任他去得罪人,给他最大的纵容,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压在陈秉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但还是“好酸”。
尽管人家命不久矣,但人家几年顶别人几十年。
“吴大人也是一把最锋利的刀。”陈秉微微一笑,“用的熟了,也不想换,我会跟陛下说,让你继续当我的副手,本官还需要吴大人,像应对何三这样的粪霸一样,去对付占地的勋贵士绅,吃空饷的屯官。”
吴文昭脸上的表情一滞,满头问号:“????!!”
——我不是霍党吗?
朝堂正确的党争方式,难道不是排除异己,把关键的位置都安插上自己的人,尽管吴文昭觉得陈秉人还不错,到底两人党派不同,对方可是清流派代表,自己是霍首辅门生,天然不对付。
吴文昭已经提前预想过,陈秉肯定要把他这个明目张胆的“奸细”“卧底”给清出去,虽然沤肥是脏臭活,但吴文昭也确实得到了“功绩”。
这是他拿着唯一不亏心的功绩,居然是在政敌的手下,帮政敌干了活,心情格外复杂。
“陈大人,你可知下官姓什么?”
陈秉:“你姓吴,口天吴。”
“我姓——”霍!
“吴大人,回见,夫郎和孩子等我回家吃饭。”陈秉挥挥衣袖走人了,古代最大的好处,莫过于没有微信企鹅号,下班后再也不联系。
上班是上班,休息是休息,两者绝对分开。
陈秉并不在意吴文昭是谁的人,事实上,他跟霍首辅都谈不上生死大敌,不过上班而已,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即可,假若吴文昭私底下搞事情,他肯定将人清出去,但吴文昭老老实实“堆粪”,也没道理赶走人家。
噗——上哪去找这么个兢兢业业的背锅侠。
还能用他扯霍党的大旗。
*
“什么?陈秉让你当他的副手?他怎会如此信任你?难道是对你信任有加,还是想拉拢你?”
吴文昭摇摇头:“他不在乎我,这是一种挑衅。”
“年少轻狂。”
“文昭,那你继续卧底在陈秉的身旁,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如有不轨之处,留下证据……”
吴文昭:“……”
问题是他在陈秉身边待了那么久,也没发现对方身上有什么可弹劾的地方,他生活不算节俭,钱都是夫郎赚的,合理吃软饭,也没剥削民脂民膏,也不收受贿赂,只是娶了个好夫郎,吃一口好软饭罢了,再者人家还是个赘婿……
也不贪杯,也不好色,没事就看看书逗弄孩子,也不结党伐敌,跟谁都走得不近。
如此一想,吴文昭不由得更加佩服陈秉,心里增添了几分期待,陈秉会如何对待那些勋贵士绅呢?他还会有什么别的惊喜呢?
吴文昭心跳都加速了不少。
不不不——再这么下去,自己到底姓霍还是姓陈?
*
“给你爹你娘,还有我爹我娘都封了诰命?”姜漓有点懵,死去的亲娘在他记忆里遥远,可他爹是武馆的馆主,就这么也有官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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