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给姜漓说中了,他都没当上县太爷,天天在家里给娃升堂。


    “是哥哥的错!”


    “都是弟弟干的!”


    ……


    原本不爱上班的陈秉,都乐意外出躲个清闲,心里又对自家夫郎惭愧不已,不过姜漓养娃带的糙,巴不得自家夫君走远点,他背地里好“抽”孩子——实际上他觉得陈秉太纵容孩子了,并且认为不能揍孩子。


    但姜漓认为,必要的时候,直接动手就行。


    还给娃升堂?


    “我姜漓就是王法,全都听我的。”


    两个娃含泪屈服在漓爹爹的治下,觉得漓爹爹是个大魔头,在家里唯我独尊,搞独【】裁行动,可惜了饼爹不常在家。


    “呜呜呜——我要秉爹来升堂。”


    “爹什么时候能升官当上县太爷啊?”


    “秉爹,你什么时候当县太爷?!”


    ……


    两个娃分不清什么官大,就听说县太爷能升堂,于是巴不得自家秉爹升成县太爷。


    这日在翰林院,所有人心里眼巴巴又沉甸甸的,因为他们知道朝堂在博弈,关于博弈的结果,其他人都比陈秉更在意。


    他当真能破升官记录?


    太医不是说他活不过三年吗?怎么越发生龙活虎起来?难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天天喜事天天爽?谁不想隔三差五就升官。


    “让我一年升五品,我做梦都笑醒!”


    “让我当一天陈秉……”


    “皇帝什么时候才能多看我一眼。”


    ……


    不受皇帝待见的臣子,和怨妇也没差多少,在翰林院一众人眼里看来,霍首辅等人类似于不受宠的中宫皇后和一应妃子,而陈秉则相当于新晋宠妃,升的太快,幸好路子正,功绩足,否则便要被定性为“妖妃”。


    周浩然几乎是夜不能寐,大半夜睡不着觉,没睡一两个时辰又睁开眼睛,他整天就想着陈秉这一回能升什么官。


    同一届入翰林,他一介江南才子,到现在还是翰林院编修,而同榜状元已经是五品的官,五官的官不说大,但已经是“中上”的官员。


    再往上升一升,接着外放到地方,岂不是成了封疆大吏——再回来当小阁老了?


    他才二十岁出头!


    “真是叫人寝食难安,怕是当年他同书院的学生更加寝食难安,曾经一同读书,自己还没考上举人,同窗都要当一地巡抚了……”周浩然捂着自己的脸,只觉得“天狗食日,前途暗淡”。


    有陈秉这么一只天狗在,哪怕他这位曾经的天才,也看不见前途渺茫的天光。


    “若是他突然受个打击?他这样的身子,怕是承受不起——即便一命呜呼,怕也能成为千古名臣。”


    周浩然日日胡思乱想,同样这般胡思乱想的何止他一人,也就小武哥嬉嬉笑笑的,成天说着:“长生哥哥,苟富贵,莫相忘。”


    “陈侍讲,你这回,恐是无法加官——”周浩然在下班的时候叫住了陈秉,吐露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霍首辅等人正联名上书,说给你赏金币官服荣耀,不给你升官啊!”


    周浩然悬着一颗心,又想看笑话,又担心皇帝力排众议,硬要给陈秉升官,可若是升官,陈秉恐怕又会招惹众怒……


    “哦。”陈秉应了一声,“多谢告知。”


    周浩然惊了,“你还真是宠辱不惊?装的还是真的?你当真不想升官,即便你不想升官,你家里人也巴巴盼你升官吧?”


    陈秉嘴角一抽:“我儿子确实盼我‘升官’。”


    ——升县太爷。


    周浩然乐了,心想谁都逃不开追求功名利禄,陈秉的儿子才两三岁,居然实打实的“官迷”,真庸俗,怕是家中夫郎给教成了势利眼。


    自己是江南才子,是一等一的清流文人,才不在乎什么加官进爵。


    “你若是解释不清楚,我可以帮你夫郎分析利弊——”周浩然一脸热切围在陈秉的边上,跟着他一同走出翰林院。


    姜漓被两个娃吵得耳朵疼,带着一起来翰林院“找爹升堂”。


    “秉爹,你可算是来了!”


    “爹呀,你什么时候才升官啊?!”


    周浩然嘴角不自觉向上扬,“陈夫郎,这升官不可强求,万不可如此教孩子,我等文人,应该以品德治学为正……”


    “伯伯,我爹什么时候能当县太爷?”清宴小朋友开口问他。


    周浩然呆住:“?!”


    “为何是县太爷?”


    韫哥儿道:“县太爷不是最大的官吗?”


    “漓爹爹说县太爷就是最大的官。”


    姜漓:“……”


    你们爹爹我出身小县城,就记得县太爷是最大的官。


    “伯伯,我秉爹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县太爷啊?”


    周浩然嘴角抽搐:“你们爹怕是这辈子都当不上县太爷。”


    “我爹那么惨……县太爷都当不上呜呜呜哇哇——”


    “秉爹,你去求皇帝给你封个县太爷吧。”


    ……


    “好好好,爹去求皇帝当个县太爷,回家之后,天天给你俩升堂。”


    韫哥儿小声告状:“你当县太爷之后要打漓爹爹屁股,他今天打我了。”


    姜漓:“……”


    “已经打过了。”陈秉抱着孩子上马车,一个头两个大,都说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而他家是,两个孩子闹翻天。


    “漓哥哥,你说你要是再生对双胞胎,咱家这要分作几个阵营?”


    姜漓靠着车厢:“……还来?”


    他倒不觉得怀孕辛苦,养娃的过程更辛苦,说是这么一说,真把娃塞回去又舍不得。


    ……


    周浩然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走的背影,冰冷冷的秋风拍在他的脸上。


    “饱汉不知饿汉饥。”天天盼着周浩然升官加职的是他的夫人和家人,原本入翰林后,理应在翰林沉淀两年,再担任实职——可陈秉把路给走窄了。


    他升那般快,家里人对周浩然的期盼更甚。


    “你们可是同乡啊!”


    嗯,正因为陈秉与他关系一般,反倒还有“不结乡党”的美名。


    自己被家人催得紧,而陈秉呢,娶了个对官职一窍不通的武人夫郎,儿子还个个盼着他当“县太爷”,他这日子,能不舒心吗?


    周浩然酸得眼睛都绿了。


    *


    朝会上,太监展开账册,念了数条,满殿大臣安静无声,不少人都被流民的境况打动,很多官员家里也常有灾荒,若是能解决吃饱肚子的问题……


    皇帝缓缓开口道:“诸位爱卿认为陈秉这件事做得如何?”


    “我等臣子,就该这么干事!”


    “陈秉,实干楷模!”


    “陈秉是我们清流派文人楷模……”


    ……


    关于陈秉的归属,又吵了几句,此时首辅出列,上奏道:


    “陛下,状元郎陈秉实心干事,臣等皆知,然农事虽重,终非开疆拓土平乱之大功,祖宗有法,非军功不可封爵,可见其中厉害。”


    “若陈秉以此骤然加官,恐开‘以小劳博骤贵’之门,于政体有碍,臣等认为,可厚赏其金银、赐官服,予以实差以酬其劳,官秩不若仍循资渐进……方可服人。”


    霍首辅这话说的漂亮,农事是民生国本,重中之重,他却拿去跟开疆扩土平乱去比,说这是“小劳”,又搬出了祖宗法则,令人无法反驳。


    接着又说该赏,却要锁死陈秉的官职品级,仍要“按资排辈”,也就是他陈秉资历太浅,继续蹲着吧,别想借着种地一飞冲天。


    “霍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臣认为不可,安置流民,此乃无上功绩……万不可寒了忠臣之心。”


    “陈秉实在资历太浅,为官还不到两年……”


    ……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皇帝头疼不已,他这个皇帝,也跟县太爷似的,天天在朝会大衙门里升堂。


    行吧,官职品级不能动,其他的朕全都给拉满。


    连他爹娘还有他爷奶……都给追封成诰命。


    等等,差点忘了他现在算是姜家人,那就不封爷奶,把他夫郎的爹妈都给封成诰命。


    “朕来想想看,还能封什么,赏金,赐他个一千金,要不然真委屈了他,赐他麒麟官服,再授文勋,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皇帝绞尽脑汁想赏赐,高公公在旁边听得汗颜无比,这都把陈大人夫郎爹娘都封成诰命了——这才是我朝稀罕事。


    不得不说,这姜家人当真是走运。


    倘若陈家人知道这件事,怕是后悔莫及,当然,早在陈秉考上状元之时,他们就后悔了。


    第95章 傻崽


    皇帝的圣旨很快来到了翰林院,除了品阶没动之外,给陈秉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套娃,又是“奉政大夫”,是一种五品文官的封号,又有“修正庶尹”的文官勋号,还特赐五品麒麟服,要知道能穿麒麟官服的,至少四品以上,得是个三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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