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闹了旱灾,蜀王有心推广这些耐旱产量高的作物,也在封地尝试了,效果显著,但缺点也很明显,吃多了烧心烧胃,荒年救灾抗旱还好,一般人家不愿意吃,没到饿得死人的程度,不愿意吃这类番薯苞谷,也不能充当主食。
平民百姓尚且如此,更遑论是王公贵族,更不愿推广这些东西。
蜀王不信邪,自己连续吃了两三天番薯,吃得脸都绿了,发现确实烧心烧得睡不着觉,但凡能吃点小米粥,谁遭这个罪?
再连续吃两天苞谷,嚼得脸帮子都疼。
这会儿,蜀王腮棒子就疼着,就算是有心推广,也不得章法,强制百姓种番薯和苞谷,恐怕引起民愤,耕种比例也不知道该如何……
“吃这玩意,也就是饿不死人。”
“王爷王爷,门外不知是谁扔下了这些东西。”
蜀王揉了揉脸,让人把东西拿上来,他随意翻了翻,吓了好大一跳,这里面居然还附带三个锦囊,教他如何“执法钓鱼”“捉贼拿赃”。
“这赵侍郎当真和古董商有勾结,还敢私下盗取陵墓,去年有一桩陵墓被盗大案……”
蜀王不知道这是谁送过来的消息,但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是打瞌睡有人递枕头。
他还年轻,非常想做出成绩,可总不得其法,又因为激进措施而被宗室排挤,现在这桩案子落他手上,正是把功绩往他手里塞。
去年有一宗室王妃墓被盗,让一众皇室宗亲气愤不已,因为谁也不想搜刮一众陪葬品,才刚下墓没几年,就被人挖了去。
这些可恨的盗墓贼,帝王陵墓不敢挖,对他们这些小宗室下狠手,现埋现挖气死人。
“如果我能破了这案子,那我在宗室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蜀王如今缺的就是这一点,之前被排挤,结下仇怨,但是他提出的不过是“削减宗室俸禄”,跟这些“挖坟掘墓”的相比,那就不算什么了。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降下来的仙法?送我这么一块大馅饼?”蜀王立刻按照蛛丝马迹去搜查,并且依照锦囊,执法钓鱼,让一个下属假扮商人高价收古董,准备来个当场抓赃。
*
霍首辅,甚至是赵侍郎一家子,还不知道被自己所看轻的病弱解元,默默在背后给他们挖了多少个坑。
若是知道的话,怕是要后悔招惹这个大煞星。
会试在即,陈秉这边登门者寥寥,那边姜漓铺子生意准备铺开,这天倒是有人下拜帖,说是长公主有请。
“夫君,长公主邀请我们去参加府中宴会。”
长公主算是帝党的人,她是皇帝的姐姐,甚至小时候还抚养过皇帝,因此不算是仇敌,还可以说是半个盟友,所以陈秉准备赴宴。
姜漓却是十分纠结担忧:“她们不会给你送美人吧?或是想要把女儿嫁给你?”
第56章 躺平
去长公主府上赴宴,距离会试还有三天,这日天下着小雪,姜漓准备了马车,陈秉则说一起撑伞走过去,“想和你一起淋雪撑伞走走路。”
身边人杵着跟个石狮子似的挪不动,姜漓也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了,幸而北方的冬天,虽是寒冷,却没有那一股刺骨的湿凉之气。
姜漓喝出一口白气,“京城的冬天看不见半点绿色,有些落寞,白茫茫的一片。”
“嗯。”陈秉轻轻应了一声,也觉得这样的冬日无趣了些,近日在暖阁里看书,竟不知自己为何走到了这一步。
去年的二月,他还没有穿越,还身处末世,觉得身边一切都无聊厌倦的厉害,身处高位,看遍了阿谀奉承,人心向背,给自己找了口棺材,将自己封印在其中,只为图个清净。
今时今日,却又从一个风景如画的江南县城,来到了繁华的京城,仿佛又要走那一条向上登高的老路,不知怎的,心里又感到厌烦。
“这种书乌糟糟的,竟敢随意编排霍首辅,可真不是人!”
“是啊,太过分了……”
陈秉写的《我娘和霍首辅二三事》,在京城流传甚广,当然,很多自诩清流书生的,都要批判几句胡言乱语,但私底下,这个故事卖爆了。
除了用了霍首辅这个名字,实际上书里面的霍首辅跟真正的霍首辅没有半毛钱关系,因为陈秉对霍首辅本人也不熟,不过借个名,调侃胡诌几句。
单纯作为故事来看,还是挺精彩的。
有些人看金瓶梅会代入西门庆,有些人看这些书,恐怕也巴不得代入纨绔子弟赵的视角,有个当首辅的亲爹,全世界为他开路,横行霸道又如何,草菅人命又如何,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的家人。
“漓哥儿,夫君是不是做得太过分,胡乱编排人家。”
姜漓:“那赵家还挖人皇家祖坟,不也活得逍遥自在,还有钱有势,而且——不用打听也知道,他们家里没少沾人命官司。”
“同情他们,不如同情路边的一个乞丐。”
“夫君你这种只会写点小文章的弱书生,又能干什么坏事?”
“不过真奇怪,赵侍郎执掌户部,人口田赋……每年多的是钱,霍党都把有钱有油水的位置都占尽了,一年到头孝敬收不完,为何还要去挖皇室宗亲的墓。”
陈秉笑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因为那也是最赚钱最有油水的位置。”
“反正夫君你是好人。”
陈秉:“……别给我发好人卡,夫君励志做个‘坏人’。”
“为什么?”
“道德太高的好人办不成事。一个人日日做好事,而只要他身上做了一点坏事,他的‘道德牌坊’就崩塌了,成为人人喊打的恶人伪君子。普通人不会允许道德楷模有一丁点的瑕疵。”
“而坏人平日里做坏事,只要稍稍做一点好事,他就成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反而为人同情称道。”
“自古以来,人们就喜欢看好人沾上污点,喜欢看坏人浪子回头——没事别给自己立道德牌坊,立的越高,反噬越大。”
陈秉不想做清流,也不想跟清流沾上半毛钱关系,清流官做得最成功的怕是张居正,成为道德楷模的化身,天天以圣人言语教导万历,万历最后幻灭了,因为他发现道德楷模,背地里也是说一套做一套。
一边说着节俭,一边也铺张……
实际上也真是个伪命题,就像是姜家张氏教导儿子姜兆龙,让他吃苦受罪,明明有能力大鱼大肉,非得吃清粥小菜,明明可以穿绫罗绸缎,非得粗布麻衣,还要头悬梁锥刺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最后学习也没学到多少,反而看着别人,也就是姜闻瑄这种小纨绔,还活泼乱跳的,吃也吃了,玩也玩了,也照样考上了秀才。
这心情能不幻灭吗?
“不过世上给男人立的道德牌坊还算少,都喜欢给女人和小哥儿立道德牌坊,越把这牌坊当回事,越是精神上自我禁锢。”
姜漓:“为什么,这种道德牌坊不好吗?虽然我是个叛逆的小哥儿,但我也会羡慕人家,比如我们家芫哥儿,他就是外人眼中的好哥儿,而我呢,一个武馆家里嫁不出去的老哥儿。”
“因为这种道德牌坊,会使人驯服,使人成为奴仆,且无意识的讨好所有人,这是一种下位者讨好心态,总是等着被别人品鉴审判,生怕自己错了半点,她成为所有人的下位者,人人可欺,人人都可对她指指点点,她讨好了所有人,除了得到一点不值几个钱的‘名声’,实际好处什么都没有。”
“而当上位者就不一样了,上位者不用看下位者眼色行事,他使下位者臣服,他指着绿的说是白的,它就得是白的,不容置喙。”
“夫君就喜欢漓哥儿你这样的,没什么思想道德牌坊,咱们逍遥自在过一辈子,怎么舒服怎么来,把人生当一场游戏又何妨呢?”
陈秉牵着姜漓的手,在雪景里跑起来,什么会试,什么长公主宴会,还不如痛痛快快玩一场打雪仗。
两人来到长公主府门前,衣服都有些凌乱,门口恰好有一个书生,见了他俩目瞪口呆。
王儒也是赴京考生,颇有才名,生了一张四方脸,今日听闻中极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徐檐在这,特地前来长公主府上拜见,却被人拒之门外。
据说是只邀请了两江省解元陈秉等光风霁月的清流书生前来府上,这陈秉也是好大的名气,据说还有一身硬骨头,还能跟霍党对上。
“你,你便是陈秉?”
陈秉看他一眼:“是你?”
“你也不过生了一张好脸罢了,沽名钓誉。”
陈秉听后温和一笑:“我是得感谢父母给我生了张好脸,不似你一张马脸。”
王儒气急:“你——”
“明明是驴脸,马可没那么丑,夫君,咱们快进去吧。”
姜漓挽着自家夫君胳膊,在门人的带领下,进入长公主府邸,陈秉被人引去前院参加文会,而姜漓则随着女婢,来到家眷赏梅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