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设宴,参加者并不多,除了陈秉外,另有三十五岁的唐王刘律景,督察院御史张名誉,礼部尚书徐檐……坐在最末座的,方是素色披风的陈秉。


    本来以为是个小小赏花宴,结果这么多大佬等着他,陈秉咳嗽了一声,有点无奈。


    该不会都把他误会成清流党了吧。


    宁懿长公主一身雍容华贵,坐在主位,手中拿着杯盏,眼神落在陈秉身上,其他的几位,也都在明里暗里观察陈秉。


    陈秉老神在在喝口茶,点背,是真的点背,拜错了师父,才接了个烫手山芋。


    “陈解元,近日本宫读《史记》,至《酷吏列传》,心有所感,想那酷吏者,如‘郅都’、‘宁成’者,以严刑峻法治国,世人称之为‘酷’,然其治下盗贼消弭,百姓安居……陈解元以为,法与情孰重?”


    陈秉淡然道:“法为尺,情为墨,无尺不度,无墨不书,郅都之酷者,在于不留余地,以至残暴不仁;宁成之厉者,则是其法度为私,以此敛财,难以服众。公主所问,恐非‘孰重’,而是执尺者手稳否?”


    郅都是个相对廉洁的酷吏,以法不容情著称;而宁成就不一样了,他也用严苛峻法,但他贪财,得到了某些权贵的把柄,给他钱就放过,不给钱就严法。


    陈秉的回答,也就是一种踢皮球的做法,并不表达自己的观点倾向,又给踢回去。


    之后的几个回答也差不多,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怡然自得喝口茶。


    长公主看着他都有些呆滞,以往那些个学子,要么是大谈仁政,什么仁政爱民,抨击严律;要么就是赞同严法,律己律民……


    唯独眼前这个,他好像说得都对,都给你分析出来了,但他没有丝毫偏向。


    看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且他也过于不亢不卑,如今礼部尚书寓家在侧,他也并未流露出什么,仿佛就是来吃茶谈天说地的。


    不贪财,不图名,仿佛什么都不想要。


    一场宴会下来,长公主都心累了,只觉得这陈解元实在学识渊博,说不过他,他也不谈什么为民为国的大道理,就让人觉得心累,让人止不住佩服。


    其他几位和长公主想法差不多,他们身居高位,陈秉不过是个小小解元,都想着他会有意偏向投奔,或发誓,或立志,或抨击朝政……等等全都没有。


    仿佛他来上了一场解说课。


    宴会结束,也就陈秉一个吃茶吃得开心,其他人食不知味,而他起身拜别后,去赏花宴找自家夫郎,才发现更加滋润的是姜小漓。


    他坐在女人哥儿堆里,像是大观园里的<a href=Tags_Nan/Tuang.html target=_blank >团宠</a>贾宝玉,东一声姐姐,西一声嫂嫂,好不快乐。


    姜漓长相艳丽,雌雄莫辩,身材高挑,眉宇间又带有三分英气,忽略掉他眉心的孕痣,他简直就是一个妥妥的少女梦中郎君。


    比陈秉这副温润偏书生气的样貌,更招女人喜欢。


    陈秉做到他身边,将人拽了拽:“夫君是不是干扰你好事了?”


    姜漓眨眨眼:“?”


    “你在这里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啊,姜郎君?”陈秉之前还为自家夫郎担忧过,怕自己将来做官,姜漓与其他的官夫人处不来。


    结果竟是相反,这丫仿佛回到了快乐老家。


    姜闻瑄之前就曾举报过,说姜漓成婚前没少带着抹额,遮住朱砂痣,去逗弄女孩欢心。


    “夫君,你说什么呢?我在这赏花等你呀。”


    “嗯,那咱们回去吧。”


    两人离开公主府,这一次叫了马车回去,陈秉想着刚才的宴会机锋,又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不如回家逗弄韫哥儿,甚至是看清宴拉粑粑。


    “漓哥儿,想了想,其实你夫君胸无大志,什么状元都算了,我也不想跟霍党对上,他们草菅人命,他们残暴不仁,挖墓掘坟——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皇帝老儿,又凭什么让我来给他办事?”


    “就这样的菜皇帝,给他点成状元都嫌晦气。”


    ……


    陈秉窝在姜漓的耳边,说着“大逆不道”的悄悄话,姜漓都紧张坏了,“夫君,咱们回家说去吧。”


    陈秉审视他紧张的样子,越发觉得有趣,其实他用异能控制过,这声音除了漓哥儿外,谁都听不见,可他就喜欢漓哥儿这副紧张的样子。


    “咱们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陈秉斜躺着,将脑袋枕在姜漓的腿上,也该让他来享受享受温香软玉,至于工作,工作个屁,科举?考个屁。


    别人是死是活关他屁事,爱咋滴咋地吧。


    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又不是来干这些的?


    “等几天会试,我若是落第怎么办啊?漓哥哥。”


    姜漓没好气瞪着他:“我不是让你别考了吗?就你这身子骨,好好在家养着,争取多活几年。”


    陈秉:“……”是哦,他老婆完全不卷,对他采取“养猪大业”。


    姜漓小声叨叨:“今天的宴会你以为我想来吗?还不如在家抱孩子玩。”


    陈秉从善如流:“漓哥哥高见。”


    “以后我要做一个与人为善的好郎君……”陈秉检讨一下自己稍显得冲动暴躁的性格,决定当一个啥都不管的“不粘锅”,“从今天起,我真的要躺平了,谁都不管,好好养病,至于什么霍党帝党清流党,全都不结交,漓哥儿,书坊也关了吧,那什么书也别印了。”


    “假如我能中进士,就在翰林院当个编书闲差,下放去地方也无所谓,咱们一家四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姜漓欣慰不已:“夫君,你能看开这一点再好不过。”


    “但是书坊不能关!我已经跟好几个夫人说了,我跟她们说是我——是我姜漓经营书坊,她们还夸我文气重,说我和你天生一对……”这牛皮都吹出去了,解元夫郎开的书坊,哪能说关就关门,姜小漓决定要硬撑下去。


    陈秉:“……”夭寿了,这天理何在?


    “夫郎,我不答应了,明明是我嫁给你,应该是我去参加赏花会,你去前面参加文会。”


    “我才是你夫郎——”陈秉坐直了身体,“要不我也学小舅子,在眉心点个孕痣,从今天起我喊你夫君吧,漓哥哥……”


    姜漓:“……”


    “你还说我弟弟不是你教的,我看就是你教的!陈大饼……”


    “我冤啊,我比窦娥还冤。”


    夫夫俩笑笑闹闹,马车也跟着左摇右晃的,比来时候更加欢快。


    “砰——”


    还没有回到宅院,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掀开帘子说:“漓公子,有人倒在咱们马车前面。”


    “扶人家起来,给人找个大夫?是咱们撞的吗?”


    “不是咱们撞的……”


    姜漓和车夫说话,出来看了一眼,发现竟是一对父子,身上还带着伤,“请问,可是陈解元?”


    陈秉出来看一眼,指着姜漓道:“这是我夫君,陈秉。”


    姜漓:“????”


    他目瞪口呆盯着陈秉眉心那颗陡然出现的大“孕痣”,好不要脸啊,给自己点的那般鲜红。


    “陈解元,我父子二人上京来告御状,实在没有办法……”


    陈秉:“????”


    姜漓:“?!!!”


    “你们上京来告御状,告到我夫……君这里有何用?”陈秉冲着姜漓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那老汉泪流满面:“偌大京城,实在无人可信……我儿本应被举荐入国子监,名额却被人顶替,那霍党爪牙堂而皇之出售‘监生’资格,伪造籍贯,冒名顶替,我们父子俩上京告状,旁人一听说涉及霍首辅,反把我俩打一顿撵出去……”


    “在京城贵人的眼里,那不过只是个小小的监生资格,花钱就能买到,可这……这天理何在啊!”


    陈秉仔细问眼前父子俩,他们所携带证据齐全,并未说谎。


    但是——


    他这该不会也被人“空投”了。


    让他去帮忙告御状???


    第57章 写爽了


    被人冒名顶替了国子监名额,相当于报考大学,被人顶替了清华北大的位置,甚至比清北还要严重。


    国子监毕业,差不多也属于“包分配”,算是官身,毕业前去六部实习,是比进士稍微差一点的官场起点。


    被人夺走了这样的位置,怎能不恨?


    一个清北学位,怕是能卖个几百万上千万的价格,有钱的人家,自然愿意买一个位置,没有一定的渠道门路,还不一定能买得到,这种买卖,很多人心里都清楚。


    一般到了王朝后期,卖官鬻爵是常有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桩案子爆出来,涉及到户部、地方学政……牵连不少的大案。


    “你们起来吧,这种事情求我……求我夫君也没用。”


    许逸父子俩神色凄惶,含着泪光看向“陈秉”。


    姜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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