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来了才发现,一个快死的解元,跟他杠上——竟然还反落个下风。
赵德正是纨绔,也不是傻子,真碰死了陈秉,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没必要,根本没必要!
“你不准走!”陈秉在后面叫住他。
赵德正咧嘴一笑:“难道你愿意收下少爷我的重礼?咱们结交一番?我来找大夫给你看病,准备给你治治脑子如何?”
陈秉“挣”开自家夫郎的怀抱,踉跄来到赵德正面前,抓住他的手腕,“你若是不给我道歉,你今日就不能走!今日我和夫郎宴客朋友,一番雅兴,全被你搅合——你必须道歉。”
“我?我给你道歉?笑话——”赵德正推开陈秉,却不曾想对方就这么如同脱线的风筝一样倒下去,一口鲜血迎面吐在他的脸上。
赵德正睁大了眼,血腥味糊了满脸,温热的液体像一条蛇一样往他眼睛里钻——“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夫君!夫君!夫君你没事吧!”姜漓哭喊着来到陈秉身边,周围人也连忙围了上来,帮忙喊太医的喊太医,一齐把陈解元抬进去。
“这赵德正也太过分了!光天化日之下,他真的想草菅人命!”
“陈解元当真清流脱俗,是一把硬骨头,不与那种奸臣宵小为伍。”
……
赵德正也被抬回家里,他疼得要在地上打滚,“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渗了血,满眼都是刺疼,太医给他看过,又给他洗眼睛。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那真的是人血吗?”赵侍郎疑心问太医。
霍首辅等人已经在怀疑那陈解元的病症,他是真的要死了?还是在装病。
要知道,这陈秉在乡试时,可是辰字末号,一个普通学生,坐在这等位置,都不一定能熬过三场考试,而一个病弱秀才,不仅连考三场,还考中解元,说他快死了,谁信啊。
“是人血,且那病人寒气重,是以咳出来的血比不得常人,入了少爷的眼,刺激的厉害。”
赵侍郎听了这个,倒是安心了些许,还真是个病得快死的解元。
“罢了……还是莫要继续招惹这等快死的病秧子。”
赵德正不可思议道:“爹,难道就这么算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不过只是个小小的解元。”
“今年岁寒,他那副病弱身子,不一定能撑得住二月会试,今年朝堂上又有人提议将会试改至三月,因说二月天寒……”
二月会试是惯例,三月初殿试,但因为二月天气太寒凉,科考条件艰难,很多人上折子说改期,至今还未定下来。
那陈秉病弱如斯,即便过得了乡试,身体能挺得过会试?
要是落榜了,那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还不如由他去吧。
*
元宵那日过后,陈秉又在家中“养病”,倒是落了个清净,完全无人上门,其他的邻居见到他家,个个都绕道走,这些小官小吏,哪里敢招惹庞然大物。
陈秉那日和赵德正闹开,已然是和霍党公然对抗,尽管并未牵扯到霍首辅,可谁不知道赵侍郎是霍党手下第一大干将。
过了这么些时日还未来讲和,这就是霍首辅的意思。
有人更是往陈家院里扔纸条:陈解元,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有本事就把我们全家一起捏死。”姜漓把手里的字条撕的粉碎,他脸上没有半分恐惧焦急之色。
其他家不敢与他家交往,反倒让姜漓落了个清闲,本身他就不喜欢和有文化的官宦人家交往,成日里“礼来礼去”的,说话都要婉转几个弯,实在没意思。
至于得罪了户部侍郎家的少爷,得罪了霍首辅的嫡系,他是半点都没带怕的。
“夫君,我要和你好好在一起,咱们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你命活不长,那我也不想活了,一齐被人捏死也好,一家子整整齐齐。”
“噗——”陈秉一口茶吐出去,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自家夫郎才是穿来的,口中金句频出,一家子整整齐齐都出来了。
“漓哥哥,夫君还真喜欢宝贝你这性子。”
陈秉也不骂他说傻话,反正自己也不会死,老婆想殉情也殉不了,他会活得长长久久,比谁都长。
“夫君就跟霍党的人杠起来,是啊,咱们有什么好怕的呢?”
“夫郎,你别担心,这把稳赢。”
姜漓抱着茶杯愣住:“嗯?”
自家夫君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那可是权侵朝野的霍首辅,朝廷一半官员都是其党羽,现在小官小吏,躲他家都跟躲瘟神一样。
“夫君,你这样,你都得罪了霍首辅,还有机会考中状元,就你——你还能考会试吗?”
“以前是四五成概率考中状元,现在反而是七八成,多谢霍党爪牙送来的火箭炮,夫郎你快说一声谢谢。”
姜漓服了他:“你又故意逗我。”
“夫君,为什么这么说啊?”
“现在我跟霍党干起来了,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是不是很多人关注?那么我写文章针对他也很正常吧?且我现在成了关注中心,反而没人敢调换我的答卷,我更有可能进入皇帝视线。”
姜漓听得云里雾里:“那么皇帝有用吗?皇帝也受霍首辅所束缚,当年谢师父的事情,皇帝不是也无能为力?”
“当今这个皇帝,菜且多疑,最大的优点,恐怕就是‘励精图治’。”
“像这种菜菜子,他不努力,事情倒还好一点,还不至于任由霍党做大。”
姜漓越发听不懂了,“‘菜且多疑’是什么意思?”
“自己没什么本事,还经常怀疑别人。”
来到京城后,结合谢师父的札记,陈秉特意研究过当今皇帝的性格,最终得出了“菜且多疑”的评价。
这是个捡漏皇帝,上位后还真一心想做个好皇帝,想要掌权,对抗霍首辅。
可别的人呢,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呢,“用人就疑,用谁疑谁”,本来这世上想要做成任何事情,都是曲折的。
他手下帝党为他办事,事情眼见有了成效,霍首辅那边稍微使用计策从中作梗,他就怀疑了,担心了,退缩了,不坚定了。
最后还是只得依靠“霍首辅”平息事端。
这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也是一种习得性无助。
这皇帝上位第十八年,一开始受霍首辅等权臣拥护上位,也没什么实权,处处受桎梏,是个半傀儡皇帝,前几年也是励精图治,兢兢业业培养帝党成员,当年他师父也就是如此。
最初几年,有了锋芒,与霍党争权,不少人为他打头冲锋,但是这皇帝多疑性格拖后腿,且又不坚定,怕朝野瘫痪,总是不够彻底,也不敢完全与霍对上……事情处理,各打五十大板,寒了不少人的心。
这十八年来,反反复复,每次都是培植一批帝党,反抗霍首辅,反抗不够彻底,被打压,皇帝似乎也觉得无能为力,只能这样——
但他骨子里又“励精图治”,过一会儿,又生出反心,想要斗败霍首辅,又失败,又再来……
越是失败,越觉得霍首辅是一座大山,不可越过去。
姜漓抱着脸好奇道:“那碰上这种皇帝怎么办?”
“这不正好了……遇上我一个‘快死’的病弱党。”
第55章 长公主
一个身体病弱的文臣,天然令人放松警惕,毕竟一个快死的人,疑心他什么呢?
另外,身体病弱,非常有用,必要时发动“文死谏”技能,外加道德绑架。
霍首辅这种四朝老臣,动不动可以倚老卖老搞道德绑架,陈秉这种病弱党,道德绑架上也不输阵。
陈秉想了想对策,面对这种多疑且菜的皇帝,主要是得让皇帝发觉他好用,培养依赖路径,反正这皇帝就跟吸毒一样,霍首辅是毒,吸霍是吸,不如改成吸他。
陈秉也没有当大权臣的想法,他对揽权不感兴趣,再者每年冬天还要给自己放冬假休息半年。
未来舒舒服服过日子就行。
顺便再办点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个他并不很急切,因为他从末世回来,科技发展太过于迅速,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就算新的科技发展,也会带来新的辛苦,仿佛人生皆苦,人的欲望永无止境。
莫要强求,随缘办事。
若有不公的事情落在他眼前,他不会不管。
陈秉这辈子,不求波澜壮阔名留青史,就想着好好陪伴家人,随心做点好事,看着孩子们长大。
直接弄死霍首辅,对陈秉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事情,暗杀了事。但暗杀解决不了问题,苦的还是普通人,没有霍首辅,也会有其他人,多得是权臣专权,趁机上位者,可不一定是善茬。
很有可能变本加厉的剥削民脂民膏,这点皇帝也看得明白,不敢轻易动霍首辅,这么大的朝廷机器,非一朝一夕可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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