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段好,又幽静,还有药香,正适合他夫君养病。


    可两千八百两,狮子大开口,简直是欺负他一个外地小哥儿。


    看了几处院子,早就摸清了京城物价,这处院子,分明在两千两到两千四百两左右才合适。


    “喜欢就要了吧,咱们漓哥哥不是攥着五千两?算它三千两买房,再布置花个一千两,还剩一千两过日子。”


    姜漓吹胡子瞪眼睛,突然又觉得压力山大,这夫君当真是花钱如流水。


    夫君你可否还记得自己是一百两卖身进府的呀?忘本了。


    他叹口气:“唯夫君与小奶娃难养也。”


    “真是大口气,布置要花个一千两,不过你倒是说得对,恐怕还得给你弄个暖阁,铺上地龙……”想到这里,姜漓又纠结上了,“罢了,还是这吧,又要清净,又不能太偏,还要宽敞,却又不想太招摇,邻居我都问过了,尽是些读书人家,还有些品级不高的官员,正适合咱们安置。”


    “阿宣他们漕帮的人给我引荐了个京城的掌柜,在这城里人头熟,好说话,我把他带过去,看看能不能杀杀价。”


    陈秉欣然鼓励:“都听漓哥哥的。”


    姜漓哼道:“听你的咱家要吃西北风。”


    又过了一日,姜漓找那位掌柜一同前去,倒是把事情办成了,院子以两千四百两成交,虽然还是贵了些,但也杀掉了四百两银。


    以前他的产业,一整年也不过四五百两盈利。


    “‘卖弟得财’的好处……”


    漕帮关系网络五花八门,虽然并不认识权贵世家大族,各种小门路倒又多不胜数,各种富商乐得跟漕帮交往。


    直到腊月二十七,院子过了户,姜漓忙命人收拾清理干净,置换被褥,赶在过年前搬进去。


    搬家那日选在腊月三十,恰好是除夕夜,院子已经布置妥当,原屋本有的暖阁烧得热烘烘,最妙的还是东厢房外的药园子,还长着草药,边上更有池塘和几株绿萼梅,已经打了花苞。


    “夫君,那块地咱们又种上二十多种梅花,弄个梅林?”


    陈秉:“……听夫郎的,再埋下几坛子酒?”


    “好主意!我看那小药圃里还长着些紫苏金银花……是留着些,还是明年换成花圃?”


    “不若一半种药,一半种花?”


    姜漓点点头:“等年后找人来清理池塘,注了水,种些莲花,养几尾锦鲤。”


    “夫君你喜欢的竹子也都种上,给你种漂亮的翠竹。”


    “那你练武呢?”


    “我倒是无所谓,只要有地方,都可以施展开。”


    “那哪行啊,夫君给你亲自扎个草人?”


    ……


    夫夫俩钻研着如何布置新居,一人怀里抱个咿咿呀呀搭腔的孩子,正式在京城安顿下来。


    第54章 花瓶


    正月十五,趁着元宵佳节,陈秉夫夫俩决定办个小暖居宴,也就是乔迁宴,没多大讲究,在家中设宴,请了那日帮忙讲价的掌柜以及附近的邻居。


    其中有国子监的崔博士,还有一位户部的秦大人,都是些六七品小官,其他的还有备考的几位学子,没什么大人物。


    陈秉裹成“粽子”,一副重病未愈的样子,面色苍白,以茶代酒,礼貌客气与几位官员闲谈,嘴里多是南方风雅趣事,以及养生医药之道。


    他长得雅正清俊,说话款款带笑,很能博得好感。


    崔博士等人便说日后常来走动,酒宴酣畅,宾主尽欢,而就在崔博士说到京中趣闻时,前院有门房来报,“陈老爷,门外有客递拜帖。”


    门房的脸色难看:“是赵侍郎家中的二少爷,帖子上说,听闻陈解元乔迁,特来道贺。”


    这话一出,崔博士等人全都脸色大变,这赵侍郎家的二少爷,是京城知名的欺男霸女纨绔之辈,也是国子监监生,把国子监闹得鸡飞狗跳。


    他父亲是霍首辅的门人,这一回主动拜见,也不知是找茬还是别的什么,但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这样的人物,能不招惹,便不好招惹。


    可这么一个纨绔上门,若是好声好气对待,传出去恐怕是污了陈解元的名声。


    或是将人怒斥一顿,倒是得了清流的名声,却与这条纨绔疯狗结了仇,同样也昭告京城众人,陈解元与霍党势力结了仇,给脸不要脸。


    “陈解元——”崔博士脸色苍白,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出口,“你出去看看情况。”


    在众人眼里,“陈秉”裹着雪白狐裘,托着沉重的病体来到了门前。


    而那赵德正带着一群人站在大门口,连着十几个人,抬金拖银,全是庸俗富贵之物,其中还有一盆硕大的红珊瑚。


    “那姓陈的还没出来?别给脸不要脸啊,我老爹说他学识高,令我向他学习,行,本少爷就带着重礼,好好来与他结交一番!”


    “听说这姓陈的都快死了哈哈哈哈——不知道他到死是否还念着他的‘之乎者也’。”


    “陈解元,我来给你送礼啦,还不赶紧出来迎接小爷进门。”


    赵德正一脸的嚣张,那声音两条街都能听得到,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哪来的狗在这里乱吠。”陈秉走出来,毫不客气道。


    赵德正有点懵逼,虽然他确实是来找茬的吧,但是以往那些清流,普遍要脸,顶多被气得牙痒痒,说不收,请回吧。


    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圣人言,亦或者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云云。


    很少有这么直接开口骂狗的,一般不是他们纨绔对喷吗?


    “你敢骂我是狗?”赵德正不可置信指着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秉转过头,看向周围路人,假意询问道:“请问有谁知道这条狗是谁家的呀?”


    忽略掉他嘴里的话,单纯看陈秉的语气和动作,他长得文雅俊秀,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令人如沐春风,这句话也同样,仿佛是在问:“这是谁家遗落的帕子呀?”


    别说是路人听傻了,就连后面的崔博士等人也都傻了,知道陈解元今天大难临头,但是没想到能有这么直接杠的。


    他难道半点也不怕?


    “你敢骂我是狗?你敢骂我是狗……”


    陈秉觉得好笑,爆一段金句:“骂你就骂你了,难道还要挑日子。”


    他这话一出,路过看热闹的人都笑了好几个,就连崔博士,都忍不住露出笑意,这个赵德正,在国子监没少胡作非为气老师,这会儿倒是遇上冤家了。


    不过——他真为这陈解元捏一把汗。


    这一来就把霍党权贵给得罪了,往后这路该怎么走?


    “你真敢——”赵德正气得要跳起来,欺身上前一步。


    陈秉往后一躲:“怎么?难道你想当街打死两江省解元,难道你想沾上人命官司?那么各位可要为我作证了,等我妻儿告上大理寺的时候,便是眼前这位当街杀人,当众行凶,若不严惩,天理何在!”


    说着,陈秉咳嗽两声,袖口上染了血。


    “我——我打死你?”赵德正又愣了神,他盯着陈秉袖口的血发呆。


    “我没几日好活的了,还能怕什么?”陈秉凄楚一笑,“大夫前年说我活不过冬日,侥幸苟活到今时,幸得还有夫郎和孩子,本想着能再好好陪你们几日,却不曾想,今日元宵遭遇恶犬登门,难道今日就是我们分隔的日子——”


    “夫君——”姜漓扑进陈秉怀里,他也是哭出经验来了,虽然不是今日,但是想到丈夫有一天会离开他,哪怕假哭也多上了几分真情。


    “这也太过分了吧,那是陈解元?怎么得罪了赵德正?”


    “光天化日之下,当真要逼死人不成?”


    ……


    周围人议论纷纷,赵德正倍感焦灼,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骂好像又骂不过对方,打又不能打,人家是一省解元,还是脆弱花瓶一个,眼看着就是死期,随便碰一下,自己恐怕要吃人命官司。


    而且太不对劲了,他明明都还没来得及找茬羞辱人,明明是对方先骂他是狗。


    现在口诛笔伐的却是自己,尽管他也确实不怀好意。


    陈秉抱着自家夫郎,心想这就是身负“老登系统”,或者说是“老弱病残”人设的威力——你敢碰我,我就敢碰瓷!


    越是在京城,这“老弱病残”人设越是好使,且他现在又是一省解元,一个病弱快死的解元当众被欺辱,惨吧?天理何在吧?


    “那——好,你有骨气,本少爷走了,希望你能记住,你今日得罪的是什么人,待到他日莫要后悔。”赵德正见闹得太大,且又是头一次和花瓶对决,便放下狠话,准备离开。


    他是父亲让他来打探消息,顺带给陈解元添堵的,这陈秉听说还是谢修的徒弟,这谢修当年没少给霍党添堵,此次来便是打着故意“恶心人”的主意。


    一个快死的解元,连拉拢的价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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