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嫁人。”阿宣低了低眼眸,“我弟弟出事了,我得留下来主事,我已经发过誓不嫁人……”


    “你不嫁人,那我可以嫁给你啊!”姜闻瑄捧着自己的脸,没脸没皮道:“咱们也可以生两个孩子,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多公平。”


    “生四个,两个跟你姓,两个跟我姓。”


    姜闻瑄有点懵:“啊?!”


    阿宣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气得狠狠踩了姜闻瑄一脚,姜闻瑄躲都不躲,抱住他的胳膊:“阿宣,你答应给我生孩子啦?那咱们现在就生去。”


    阿宣脸颊绯红:“你别乱嚷嚷,有点羞耻心好不好,没见过你这样的书生,我,我是漕帮的人,你一个读书人,有的是大好前程,跟我们这种人牵扯上……”


    “谁说我是读书人?我才读了一年书。”姜闻瑄掰着手指头数给他看,“你身上哪哪我都看过了,我要是不娶你,我哥非得打死我。”


    阿宣陡然变了脸,怒道:“你若是怕你哥打你,不必娶我。”


    “我嫁给你,我嫁给你成不成?”姜闻瑄死皮赖脸的抱住阿宣,“我做阿宣你背后的男人,其实我也可以扮做小哥儿,我在眉心点个痣,这样人人都当我是你的夫郎好不好?”


    “你——”阿宣一颗心被他弄得一塌糊涂,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最初以为是个清高懵懂的书生,又傻又好骗,结果竟是个这样的狗皮膏药。


    “阿宣,原来你竟然是漕帮总舵主家的哥儿。”


    阿宣,或者说林遇宣,父亲是两江漕帮总舵主,控制三省主要漕运河道,手底下更管辖着数十个分帮,在东南极有影响力。


    漕帮并不是一个帮,而是一个统称叫漕帮的大大小小分散区域组织,多的时候,全国各地能有一百多个漕帮,共有几十万帮众,这些漕帮时而分散,时而聚拢。


    漕帮并没有一个总帮主,只有各省推举的话事人,用来调停内部矛盾纠纷,组织帮内行动。林遇宣父亲年轻的时候能打能拼,积累了很大的威信。


    现在他父亲积劳成疾,弟弟意外去世,只剩下他一个小哥儿。


    “你弟弟该不会是……”


    “现在帮里出了很大的问题。”林遇宣抿了抿唇,他父亲曾经在帮里位高权重,现在很多人觊觎这个位置,甚至要把他们这一脉清除出去。


    其他人都当他是个小哥儿不成事,他便当着众人的面,剜掉了眉心的孕痣,暗地调查帮中叛徒之事。


    “有什么问题?我能帮你吗?”


    林遇宣:“正好也要找你帮忙,我怀疑堂主张龙天侵吞帮内财物,可我找不到确切的证据,现在我把账本都翻出来了,你能不能和我一起找找账本的问题。”


    “好,当然可以了——不过我觉得可以拿去给我哥夫看,他那样聪明,什么东西一看就明白,正好也拉你再去见见我兄长。”


    阿宣叹了一口气:“听你的,不过你说你哥夫要准备考举人,这岂不是耽搁他?”


    “我秉哥那学识,不是临时抱佛脚那种人,不差这么一时半会。”


    两人拿着账本去找陈秉夫夫,陈秉这才知道这小舅子居然还能捞到一个“漕帮大小姐”,还把人哄着一起洗澡,这兄弟俩都是什么运气?


    这两江漕帮总舵主的位置,怕是抵得上漕运总督,寻常官员见了,也要客气几分。


    漕帮尽管身份上不得台面,却有的是拿捏官府的办法,也就是集体罢工,漕粮运不上,军需断绝,一般官员担不起这个责任。


    “哥夫,你就帮阿宣看看账本吧。”


    陈秉接过那一沓账本,随便翻了几页,便皱起眉头,仅仅一炷香时间,朱笔圈出二十几处漏洞。


    林遇宣看得呆傻了,他也会算账,却算不得这么快,姜闻瑄这个哥夫,他当真看清了账目?


    “宣公子,请看。”陈秉摊开账本,“此处,出库数量与库存对不上,差额约有四百石粮,还有此处,银钱支取无具体明细,仅‘杂项’便支取了三百两银。”


    “还有这处,分明是不同日期的购船款……应该是同一时间伪造。”


    林遇宣睁大了眼,漕帮的人,文化水平都不高,多以义气维系,却也没想到账目上能出这么大的漏洞。


    “这做假账的手法太过于粗糙,且数目巨大,怕是有人想要掏空根基,逼主家就范……是有人想要夺权吧?”


    林遇宣点了点头,他拿着那账本,脑子里嗡嗡的一头杂乱,这账目,即便是他看懂了,帮里其他人也看不懂手脚。


    他情不自禁看向姜闻瑄,随便救个人,却能救到个秀才读书人,这是何等的运气?


    且这傻家伙,还说要“嫁”给他。


    “宣公子,我教你一种新的记账方式。”陈秉之前帮姜漓改过账本,现在为漕帮铺纸画图表,还要以古人理解的框架,“旧管、新收、开除、实在……我帮你编写简易账册,令你的心腹账房学习,半月可成,以后如此记账,所有账目相连,一处错,处处错,可令贪墨之账无处遁形。”


    “多谢陈郎君。”


    姜闻瑄推了下他:“喊什么陈郎君,跟我一起叫秉哥,我哥夫就是你哥夫,咱们一起学,其实阿宣,账目不急着学,你倒是可以先学着喊我一声夫君。”


    “哦哦……夫君。”等林遇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羞愤的想要钻地缝,而姜闻瑄则乐得跳起来。


    “漕帮之弊,我知悉一二,我这有几条分权制衡之策……”


    林遇宣听得云里雾里,却并不觉讨厌,只恨不得拜眼前郎君为师。


    “你且先听听,不着急,闻瑄与你有缘,我帮你,也是在帮他,这些计策,往后循序渐进,眼下先拿这账本破局,助你掌权稳定局面。”


    *


    事情结束,姜闻瑄哄着阿宣私下说话去了,陈秉抱着小清宴,捏捏他肉乎乎的脸。


    “该不会咱们都是吃软饭的命?”


    瞧瞧他这小舅子,以后真嫁进漕帮当“压帮夫君”去?还有眼前的儿子,未来也把老婆哄得团团转?


    “咱家生意跟阿宣那边有点牵扯,没想到竟还成了一家人,往后——”姜漓仔细一想发现,把亲弟弟卖给漕帮,和漕帮结亲之后,以后运货岂不是都没了保护费,在这运河上畅通无阻?


    往后在这三省航运要道上做生意,可就方便多了。


    姜漓捂着脸,“我这算不算是卖弟求财?”


    “他怕是心甘情愿。”


    第50章 圣水


    陈秉假借“病弱”,未出门交际,是以才名不显,倒是和自家夫郎凑在一起,吃了很多才子瓜,比如今天诗会谁和谁吵架,各写一首诗互喷;明天谁和谁吵架,从互喷发展到动拳脚功夫,令人叹为观止。


    更好笑的,还是一些奇人奇事。


    “巷口东头住着个绿袍公子,每每出门,都要带一只乌龟,说这叫做‘独占鳌头’的喜气,刚才那乌龟,被个偷儿顺走了,他满街追偷儿,喊,我的鳌头,我的鳌头,他偷我鳌头——”


    “还有贡院东街有个孙道士,说卖状元符,还说是前朝状元笔墨画的,一张十二两。”


    “哼,我还听说有人去买去年举人坐过的板凳,去把那层漆刮下来泡水喝,说包灵。”


    ……


    姜漓听了这些神神叨叨的回来,抱孩子盯着陈秉发呆,“夫君,你说你要不要多坐几张板凳?”


    “你带着孩子去门口坐坐,让大家伙都亲眼看见这是你坐的凳子,听说那‘解元’坐过的板凳,漆刮下来能卖五十两银子!”


    “倘若你真中了解元,咱们家就发了!听说哪怕中个举人,板凳漆也值个十几两。”


    陈秉抱着娃老神在在:“科举无捷径,读书是正道。”


    神特么的卖板凳漆赚钱。


    不过不卖板凳漆,可以卖点别的东西,陈秉改良了一种米糕,加入蜂蜜和桂花,使用自己画的花型模子,做成小巧精致的桂花糕——当然不是啦,这叫做“步步高升糕”。


    “用油纸包装,都印上‘蟾宫折桂’字样,卖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


    瓷器绣品都有过时的时候,唯独这种几文钱的糕点生意最为长久,如今省府房子都买了,倒座房门前支个小摊增卖折桂糕,最合适不过。


    为了造势,在考试开始前,陈秉每天都抱着孩子在门口走一圈,嘴里念着《诗经》,累了便吃几块折桂糕,说是自家夫郎亲手做的。


    姜漓:“……”我亲手做不出这种东西。


    也是陈秉父子俩脸长得好看,再加上陈秉调出来的折桂糕方子松软不腻,甜度适中,倒是在附近小有口碑。


    “我们家小清宴,小小年纪,就能出来‘卖脸’,给弟弟和自己赚奶粉钱了。”


    清宴闹腾归闹腾,在外还给老父亲一点面子,一双乌灵灵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过路人咿咿呀呀,甭提多招人疼。


    陈秉还给他专门画了几幅画,记录婴儿卖艺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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