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帮我押。”陈秉浑不在意的模样,“没想到高兄弟你真说得对,从没进过赌场的人,头一回进赌场,果真把把都能赢。”


    高运鸿脸色难看,其他的赌徒们也是傻了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局押小。”


    陈秉话音落定,人并没有靠近赌桌,便是出千也没机会。


    “开了——”


    旁边的赌徒全都伸长脑袋,结果都傻眼了,真是小!


    又又又又赢了!


    很快,陈秉已经赢了六百两,旁边有好些赌徒跟着他一同下注,都赢了不少钱。


    “今天赢了这么多,高兄,有些对不住了,在下见好就收,我不赌了。”陈秉换成一副傻白甜的脸,“钱也不用给我换成银票,一同送去姜家吧,让我夫郎知道,我今天运气好赢钱了。”


    其他的赌徒皆是傻了眼,说他是个文雅书生吧,但这话也忒嚣张,但人家一会儿功夫,果真赢了六百两。


    这该不会是高少东家特意送给他的吧?


    最后几局,陈秉明显远离赌桌,出不了千,除非庄家就是他的人,要么庄家依照谁的吩咐,给陈秉送钱,要么就是有人配合着出千?


    高运鸿努力绷住脸色,挤出一抹笑容:“陈兄弟,才来就走多扫兴,不如再玩点新鲜的,来玩牌九,去二楼包间玩。”


    “行吧。”陈秉跟着上二楼,好些看热闹的人,也跟着上楼。


    这一回,高运鸿选择自己亲手发牌,他手上戴的戒指藏了乾坤,可以窥镜偷看牌面记号。


    这些牌都是特制的,全都做了隐形记号,这一回,定要让陈秉赔到姥姥家。


    ……


    “哎——我这好像是‘天牌’。”


    陈秉扔出一波王炸,高运鸿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他明明一开始故意给陈秉发了一堆烂牌,但这些牌,又确实没有任何差错。


    没有换牌,也没有出老千。


    可他偏偏就凑出了天牌……这是何等的运气,要么就是何等的心机谋算能力。


    不,他在故意引诱自己——


    又是几局下来,陈秉手边又多了五百两银票,同来的一群人,全都给看傻了眼睛。


    陈秉微微一笑道:“这个比骰子猜大小更有意思,连算带猜的,颇有趣味,比起写文章——其实我从小最喜欢算数。”


    其他的人咽了咽口水,包括高运鸿,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哪里失策了,找状元来赌牌,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


    自己出千都玩不过人家,还不如骰子。


    人家中了小三元,能是一般书生?


    “还有其他有趣的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哥夫,哥夫,秉哥……”姜闻瑄这会儿找来了,他跑得气喘吁吁,蹭蹭蹭爬上楼,大喊大叫:“他们都说你在楼上玩,你可别赌上头了,会被我哥拿鞭子抽死的。”


    “你秉哥又赢了五百两,这银票送你了。”陈秉把那五百两甩小舅子脸上。


    姜闻瑄懵逼了,他确认了一下,这是货真价实的钱,满眼震惊:“哥夫,你赢了一千两!”


    “嗯,准备回家了。”


    “啊?!”姜闻瑄傻住,他这一来,又没能劝阻,也没能赶上看好戏,就这样赢了一千两走人了?赌场会放人吗?开慈善堂的。


    “陈秉——赌场里有趣的东西多着呢,不如再继续玩玩。”高运鸿不甘心,哪肯让陈秉就这么走人了,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他往哪里搁,在高少爷那里又如何交代。


    “行,那就继续吧。”


    接下来,又是“猜铜钱”,又是“凑十”,最后是麻将,赌得也越来越大,高运鸿彻底输红了眼睛。


    陈秉这时候已经赢了五千两。


    “陈郎君,高老板想请您喝一杯茶。”


    高老板,高运鸿的父亲,赌坊真正做主的人。


    陈秉转头在姜闻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跟着进去喝茶,姜闻瑄则一脸兴奋的往一楼跑,高运鸿连忙给旁边人使眼色——拦住他。


    “陈郎君,赌场有赌场的规矩,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你今日这般……是否坏了和气。”


    高老板的意思就是,知道你手段高超,非一般人,但是赢太多,就是来砸场子。


    陈秉咳嗽了几声:“咳咳咳——赌场的规矩不就是各凭运气和本事吗?”


    “陈郎君是读书人,何必跟我们这些下九流的过不去,这样,不若今日就此作休,算上你之前赢的,我再奉上一千两,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我要是说不呢?”


    高老板一拍桌子,面露凶狠:“那恐怕陈郎君出不了这个门!”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底下就传来姜闻瑄无比兴奋的声音:“我哥夫说了,今天他请客,所有人都来捧场啊,赢了算大家各自的,输了全都我秉哥来出,我秉哥带着大家一起赌,一起赚钱!”


    “多叫人来!多喊人过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哈哈哈哈哈!”


    姜闻瑄的声音太骚了,再加上他也不是独自前来,外面的人跟着扩散,很快就把赌场围得水泄不通。


    陈秉笑道:“那我就不出门了,大家同乐。”


    高家父子俩风中石化,赌场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又不敢真对陈秉做些什么,他可是李学政看中的案首,明年整个县考中举人的希望,县太爷都要礼让他三分。


    不多久,终是惊动到了县太爷,县令和衙门里的人都过来了。


    苟县令过来,他都有点懵,中小三元的陈案首,省学政看中的陈秉,去赌坊里赌钱,并且还差点把赌场给挑翻了。


    要知道这赌坊背后可是……


    苟县令也不太敢轻易得罪,高家父子见了他,此刻都跟见了大救星一样,想哭了,这姓陈的就是来砸场子的。


    “陈案首,你一个读书人,来此地不合适吧?”


    陈秉咳嗽两声,竟是咳出了血——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当着众人的面,他擦掉嘴角的血迹,又吃一颗“人参丸”来吊着命,接着开口道:


    “学生受同窗所邀,今日误入赌场,又得了五千两横财,心中实在惭愧,此钱怕是沾了民脂民膏,万不敢私用,因此特献于本地父母官,只求能化污转清,造福桑梓。”


    苟县令呆住:“啊?!”


    苟县令,人如其姓,他是一个很苟的人,只求平日里无大功无大过,那就万事大吉,各方势力,谁也不招惹,励志做个不上不下的“苟官”。


    “学生建议用这五千两在县学旁盖一处书庐,大量采买经史子集、农桑、算数等用书,免费提供给县城学子读书借阅,并设立膏火银,资助本县贫寒学子……”


    “书庐外,再立一座德政碑,详细记录县令大人劝人向上,化赌资为本地文脉的德政事迹,未来千古流传,警醒后人远离赌戏。”


    “若银两还有余,便用来修复我县文玩古建筑。”


    第38章 德华


    苟县令张了张嘴,他想拒绝,不对,他就没想过拒绝,他是完全的懵了呀!


    这是天降一块莫大的馅饼,德政碑——这岂不是要流传千古,刻下他苟县令的事迹。


    想那读书人一辈子所求,也不过是个青史留名。


    ……这就达成了?


    他可是一个“苟官”哎!


    “那就按——都按陈秀才你说的办,都由你来主持操办一切,听你办事。”


    “修建书庐,立碑!”


    *


    梅溪书院。


    “你——你是说陈秉他在赌场里赢了五千两,又跟县令说‘化赌资为文脉’,要建书庐造福全县学子,还要立德政碑,劝谏学子远离博戏,这些都是他亲口说的?”喻山长从来人那听说了这个事迹,他都呆傻了半天,完全不敢相信。


    建书庐,立碑——这策问水平不错啊。


    不对!等等,他一个“柔弱书生”,赌场里赢了五千两?!!!


    “满城都传遍了呢!都说陈郎君高义!”


    来说话的人满眼含着泪:“听说陈郎君跟县令说话的时候,嘴里呕着鲜血,简直是忠肝义胆,字字泣血,实在是我等书生学子楷模。”


    “那场面无人不动容,无人不流泪,我们县里真是出了个响当当的好人物。”


    喻山长闷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拍案道:“这个弟子我要了!以后他就是我的关门学生。”


    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喻山长给自己喂一口后悔药吃,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去劝谢修,自己收作弟子,岂非大善?


    幸而现在也不晚。


    “谢修,陈秉这学生文章与你不相和,他更适合随我学习。”


    邻座坐着的谢修放下手中茶盏,闻言只是挑了挑眉:“跟你这个老翰林学习?学一身的棺材气吗?”


    “老夫最厌见那弱冠少年郎,学那钻营的圆滑,学那垂暮的周全,一把新刃,尚未见血,怎可先畏了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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