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陈秉,经义甲,策问甲!”有人高声念出。
“第二名张易安,经义甲,策问乙……”
……
听到陈秉这个名字的时候,柳子安傻眼了,他不可置信看向身边人的侧脸,而陈秉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见震惊,也没有喜悦。
柳子安捂住自己的嘴巴,艰难压抑住情绪,却还是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有人回头看他吓了一跳,“柳兄,你这回比上月前进几名,假以时日,你定能高中举人,能取得这个成绩,嫂夫人今日怕也高兴不已。”
柳子安心如死灰:“……”
侯慕白脸色惨白看着榜单上的名次,他不甘心,这怎么可能?上个月他是第一,这一轮他掉到了第七名,他的嘴唇颤抖不已。
他是省布政使司右参政之侄,实际为其叔叔的私生子,受运作来到梅溪书院读书,意图拜谢修为师,一门心思想着科举入仕,光耀门楣。
怎可允许别人盖过他,抢了他的光彩,更是听说谢修有可能收他为关门弟子。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给角落里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是城中最大赌场聚宝坊的少东家,高运鸿,两人在书院里从未有交际,但背地里两家有一些私密来往,他叔叔掌管漕运,高家明面上开赌坊,实际还经营地下钱庄和放贷,每年给侯家诸多孝敬,也暗地里办脏事。
高运鸿是梅溪书院一众纨绔弟子的代表,也经常自己出马,或是让小弟出面,诱使一些平民清高学子堕入赌坊,或是烟花柳巷。
“今天就来耍上一回,替侯少爷解忧。”
待到午后下学时,高运鸿一脸和气笑容,带着一群人拦住了月考第一名的白衣病弱书生陈秉。
“高兄,咱们赶紧去玩几把,我都等不及了。”
“今日务必从你手里敲它一棒子!”
……
边上好几个学子插科打诨,或是拿高运鸿取笑,或是调侃嬉笑,或是打趣让他请吃饭喝酒,高运鸿都是笑眯眯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颜色,显得十分和蔼可亲,仿佛一个“好好先生”,一个讲义气的好哥们。
高运鸿跟身边的人说道:“那三十两银子我明日就借给你,不必急着还,先应急……等我哪日手头宽裕了,再给你两百两银子。”
“谢谢高大哥!”
“咱们都是兄弟——”说完了,高运鸿转头看向陈秉,“陈秉兄,恭喜你今日夺得魁首,不知可否请你赏脸,大家小聚吃个饭,或者是上我家玩玩儿。”
陈秉扫了他们这群人一眼,这回他可算是被“纨绔子弟”给找上门来了,“兄台你是?”
“高运鸿。”
陈秉一听到这个名字,敛了下眼眸:“没记错的话,你家开赌场的?内子弟弟曾去赌过,还欠了些赌资?”
姜漓跟他说起过这件事,陈秉记下了这个名字。
“哦,闻瑄啊!是有那么一回事。”高运鸿脸上神色僵硬了一瞬,随后恢复,他笑容和蔼,“大赌伤身,小赌怡情,大家也不过是闹着玩儿,别上头就是了,陈郎君玩过吗?若是没玩过,那今天就赚了,若是没赌过的人,刚开始赌钱,把把必赢,这就叫——开门红。”
“要不今天大家一起去玩玩,每人二十两银子内,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们的,怎么样?”
“好!!”一众人应道。
“至于陈案首,你可是我们书院的‘大学士’,我虽然学识不行,但我特别敬重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文曲星,我单独与你一百两银子,一同过去玩几把,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为了达到目的,高运鸿下了重饵。
“一百两银子……”陈秉顿了下,“那倒不用了。”
高运鸿脸上的笑容收敛。
陈秉笑了笑,抽出一张百两银票,“我自己有钱。”
“这辈子还从没进过赌场呢,跟高兄你进去玩玩。”陈秉正好也想试试这群人的底细,如果真是玩玩那就算了,如果不是,那就让人知道什么叫做——煞星进门。
高运鸿愣了一瞬,随后笑开了花,还真是打瞌睡都有人主动递枕头。
第37章 德政碑
“糟糕,不好了,我看见陈郎君和高运鸿那伙人走了。”孔淑娴脸色非常不好看,她是个妇道人家,却早也能看得出来,那高运鸿之流,看似和气大方,是个讲义气之徒,实则是个人面兽心之辈。
这人就是书院里的败类,好些书生染上赌瘾,或是命丧黄泉,跟他脱不了关系!
高运鸿还有个外妾,曾经是一个书生的妻子,两人勾搭成奸,而那书生却死了,大家讳莫如深。
柳子安慌乱不已,没个主张:“那……这可怎么是好。”
他虽然盼着月考能扇陈秉一巴掌,但也不想他被高运鸿所害,更何况陈秉这回月考第一,明年定能考中举人,到时候有个举人老爷朋友,他考上举人的机会,也能多几分……
高运鸿并非善类,可大家平头百姓,并不敢招惹,听说那高家,背后有省内大官照拂。
“我们去找陈夫郎,他们家开武馆,还有一门将军亲戚——”
柳子安想了想道:“兴许还没那么严重,若先让陈夫郎知晓了,怕是伤害他们夫夫感情,要不这样,先去找陈夫郎的弟弟姜闻瑄,把他喊过去劝阻一番,将事情压下来便可。”
于是夫妻俩连忙赶去姜家武馆,由柳子安出面,约见姜闻瑄,把这件事告诉他。
姜闻瑄听后气急:“这厮祸害我哥夫!”
“走,我跟你们过去!”
姜闻瑄急匆匆往聚宝坊去,后面的吴满整个人懵逼站在那,随后他要乐死了哈哈哈!
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
他还没出力让陈郎君染上赌瘾,他自个儿跑去赌场了!
吴满连忙去通知张氏,让她想办法拦住姜漓,只要让那陈郎君尝了甜头,以后怕是了不得。
*
“他被高运鸿喊走了,似是要去赌场。”
喻山长正与谢修一同讨论陈秉的文章,却不曾想听到了这样一桩事情,两人俱是一惊。
作为书院山长,喻山长并非不知道书院存在的诸多弊端,奈何如今官场风气污浊,党争盛行,与其让学生们避世读书,不通俗物,不如让他们先领教几分世情。
再者,为官本就该抵抗住诱惑,喻山长也怕限制的越紧,后面更是变本加厉,似那些个清流清高书生,反倒容易出大贪和大奸之辈。
读书时候清贫久了,没见过世面,后面贪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书院里有些龌龊在,过去还能视而不见,现在竟然祸害到他看中的弟子身上了,乌烟瘴气,上哪都躲不了!
谢修冷笑数声:“辞官归隐,还以为落个清净,结果在你这书院里,还能碰上这档子事。”
谢修此刻是愤怒的,他这两日的情绪,可以说是,惊,喜,呆,傻,怒……各种滋味轮番上阵。
——这陈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以前谁不是求着喊着想要拜他为师,这会儿碰上了陈秉,人家甚至都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自己已经被钓的难舍难分。
*
陈秉跟着高运鸿等人来到了城里最大的赌场“聚宝坊”,足足有三层楼高,人声鼎沸,金银铜板声清脆,一层多是玩骰子的地方,叫嚣着“押大押小,开、开了——”
“陈兄,要不先玩玩这个?”高运鸿给庄家递了个眼神,这庄家是他的心腹,见状立刻换上了灌铅骰子,可以控制大小,给人下套。
刚带人来玩,要让他多赢几把。
“那就玩这个!”陈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彬彬有礼站在那,好一个谦谦书生样,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少赌徒见了他,都不自觉停下来动作,只顾盯着他看。
“我押大,一百两。”陈秉仿佛一个啥都不懂的新手,直接把钱扔进去押了,“输了我就回去了。”
高运鸿吓了一跳,“哎呦,我的爷,可不是这么玩的,来人,给陈郎君换成散银。”
直接押一百两,这是威胁谁呢?
赢也不是,输也不是,高运鸿还怕他走了。
一百两换成了碎银子,陈秉就说小玩几把,于是第一局,他押大,赢了十两,又一局,换成押小,又赢了二十两……一下子连赢五局,赢了三百两。
旁边的赌客都看得呆了,庄家额头都浮出了汗水,邪了门了不对劲,明明他摇出来的不是,但偏偏每次掀开,都是陈秉押注的大小。
庄家都察觉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高运鸿后面有个人跳出来,“陈兄,我看你这几把扔银子也累了,你手气好,要不,我来帮你押注,你说押哪个,我就押哪个。”
显然他们已经在怀疑,是陈秉在押注的瞬间拍敲桌子,控制了骰子大小变换。
江湖上不是没有这种本事——但那得是何等的赌神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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