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主灯，只有隐藏的灯带和几处精心设置的射灯，将空间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层次；家具寥寥无几，可每一件都线条利落，充满了强烈的设计感；地面铺陈着柔软的浅色地毯，为这冷感的空间中和了一点暖意。
整个空间，干净，空旷，没有一丝烟火气，不像有人常住的模样。
这里的一切，是和西山截然不同的。
西山是内敛的，厚重的，充满历史古韵的，是「藏」起来的，是符合商颂对谢璟某种想象的。
沉静，传统，古老。
而这里，是外放的，现代的，是极具冲击力的俯瞰与睥睨，是外露的，是财富和权势最直观的宣言。
商颂只是个普通社畜，住着租来的小公寓，挤着地铁上班，见过最豪华的地方，可能就是公司年会的五星酒店宴会厅。
此刻坐在这城市之巅，面对着这扑面而来的顶级物质带来的视觉和心理冲击，他首先感到的，不是羡慕或渴望，而是一种属于普通人的恍惚。
原来，真的有人是这样生活的。
随即，他又觉得有些不真实，甚至……违和。
这真的是谢璟住的地方？
他想象着，谢璟就应该是属于西山那种地方的。
那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株草木，甚至空气中浮动的书墨香，与谢璟都是合衬的。
谢璟在其中，穿着简单的衣衫，坐在厢房里看书，或者沉默地走过回廊，都像一幅水墨古画，清冷，疏离，却自成一格。
他正胡思乱想着，试图将这冰冷奢华的云端居所与一身书卷气的谢璟联系起来时，谢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商颂。”
商颂回过神望去，只见中岛台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谢璟正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起身走过去，在谢璟的示意下，乖乖坐下。
面前的白瓷碗里，汤色清亮，几叶青菜，窝着一个圆润的溏心蛋，热气袅袅，朴素得与这极度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谢璟在他对面坐下，动筷。
商颂也拿起勺子，先尝了一口汤。
很鲜，是食物本身熬出来的那种干净的鲜美。
他吃着面，心里那点恍惚和违和，也似乎被这碗热汤面压了下去。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对面进食仪态极好的谢璟，问道：“这面……你做的？”
他有点难以想象谢璟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煮面的样子。
谢璟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开口回道：“不是。来的路上，让厨房准备的。面是现和的，汤是吊好的。我只下了面和青菜。”
商颂呆呆地点了点头，又问：“这里……你平时常住吗？”
谢璟摇头，“我常住西山。”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视线也淡淡扫过这巨大而冰冷的客厅，补充了一句：“这里人多，不习惯。”
人多？
商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璟的意思是，市中心人多，他不习惯。
商颂不再发问，开始埋头苦吃。
吃完面，身体暖和起来，精神也似乎放松了许多。
他放下筷子，满足地舒了口气。
谢璟将餐巾纸往他手边推了推，“今晚住这里，明天让人送你回去取必要的东西，然后搬去西山。”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让商颂搬去西山是理所当然的事。
商颂又愣一下，随即摇头：“不用，我回我自己的公寓就行。我明天还要上班，而且坐地铁去医院看老三也方便。”
谢璟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了片刻，才说：“你室友那边，我可以安排人照看。你工作……通勤时间我可以安排车。”
“不是车的问题。”商颂摇头，“谢璟，西山太远了，我每天上下班通勤至少要两个小时，太折腾了。而且……那是你的地方，我住在那里，算怎么回事？”
他看着谢璟微微有些沉下去的眸色，放缓了语气：“我们不是说好了，慢慢来，用正常的方式试试吗？哪有人谈恋爱，一开始就直接住到对方家里的？还是在……那种深山老林里。”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些，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试图缓和谢璟的情绪。
谢璟的唇抿紧了，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他看着商颂，那双深海似的眸子，有什么在翻涌着，最终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似乎有些委屈：
“……可我只有半年。”
第22章 木头小芽不嘻嘻
“……可我只有半年。”
商颂彻底怔住了。
只有半年。
所以谢璟心急。
这块木头……他是想抓住这被应允的半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想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
商颂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半晌，商颂才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妥协：“……那这样行不？我平时还住我的小公寓，方便上班和去看老三。周末……或者我不忙的时候，我去西山。这样我们也有时间相处，也不会影响彼此的正常生活，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谢璟的脸色，补充道：“而且，你平时也要工作，对吧？”
谢璟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似乎在权衡这个提议的利弊。
商颂的心简直被他这沉默提到了嗓子眼，他怕谢璟不答应，更怕谢璟又露出早上那种像是被他抛弃了的表情，或者再说出什么话，他可能真的就脑子一热，答应搬去那个与世隔绝的西山。
就在商颂心里狂打鼓的时候，谢璟终于收回了投向窗外的视线，重新看向他。
“……好。”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委屈和挣扎只是错觉，“按你说的，周末，或者你不忙的时候，来西山。”
他顿了顿，看着商颂那骤然亮起来的眼睛，认真又固执地补充了一句：
“我会等你。”
商颂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嗯！”他重重点头，声音轻快：“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切说定，疲累感如潮涌来，商颂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谢璟见状，便示意商颂去客房休息。
商颂也无心和他争今晚要回自己的小公寓了，慢腾腾地挪进客房去洗漱。
这晚，商颂睡得并不踏实。
床上是昂贵的床品，窗外是璀璨的夜景……一切都很奢华，可却让他隐隐感到一种无所适从。
清晨，他和谢璟用过早餐后，被谢璟送回了公寓。
临别时，谢璟只说了句「周末见」，商颂点头保证。
然而，「周末见」却成了一句空话。
第一个周末。
老三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恢复期不短，还需要住院观察和治疗，商颂和老大老二轮流抽空去医院探望、陪护。
老大临时有事，他去医院替了一天班。
第二个周末。
「星域幻想」新版本公测体服，BUG层出不穷，他紧急加班赶进度，连公寓都没回。
第三个周末。
总算有点空闲，可连着熬了几天夜，他实在撑不住，周末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手机里，谢璟的信息不多，但很规律。
通常是他早上发一句问候，晚上会再发一句忙完了吗？
商颂的回复往往延迟。
「早，谢教授。刚开完会，下班后去病房看看老三。」
「还在加班，估计要通宵。老三今天精神好多了。」
「刚躺下，累死了。周末可能去不了，项目deadline」
「抱歉抱歉，这周实在太忙了，下周一定！」
他每次回复时，心里都带着歉意，可现实的忙碌也是真的。
他以为谢璟会不满，会催促，甚至可能会介入项目。
但谢璟没有。
他每次的回复都很简洁。
「嗯。注意休息。」
「好。」
「知道了。」
「注意身体。」
平静，克制，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整整一个月时间悄然滑了过去。
这一天周五，临近下班。
商颂刚调试完一组数据，揉着酸痛的眼睛，咕咚咕咚喝着水。
手机震动。
是谢璟发来的「忙完了吗？」
商颂放下水杯，敲字回复：「还没，遇到点麻烦，估计还要一会儿。不过明天周六我一定去西山找你！最麻烦那部分我今天应该能搞定！」
他发送出去，等了几秒，以为会是那千篇一律的「注意休息」时，手机屏幕里，气泡突然疯狂涌了出来。
「商颂。」
「这一个月，我们见了零次。通话，两次，总计三分钟。信息，六十四条，平均每条回复间隔四小时以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