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是家中独子,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听到儿子脱离危险的消息,老两口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被商颂他们慌忙扶住。


    老三的妈妈拉着商颂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语无伦次地反复说着:“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家娃的命……”


    老人长满厚茧的手攥得商颂生疼,那份颤抖的感激,让商颂鼻子又是一酸。


    帮着安顿好老两口,又等老三从抢救室转入ICU,隔着玻璃看了几眼身上插满管子的老三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他看着医院窗外那黑沉沉的暮色,才猛然想起,谢璟还在停车场等他。


    商颂对着老大老二交代了几句,便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


    谢璟被他拒绝时那空洞的眼神,电话里老大的哭喊,手术中的红灯,医生严肃的脸,老三父母含泪的眼睛……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夜晚的停车场空旷了许多,可那几辆熟悉的越野,依旧静默地停在那。


    商颂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了些,几乎是小跑着跑了过去。


    他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谢璟还在车里。


    光线昏暗,商颂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只知道,谢璟正在看着他。


    “老三……暂时脱离危险了。”商颂开口,“医生说,送得非常及时。谢谢你,谢璟。”


    谢璟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惯常地平稳:“人没事就好。”


    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商颂知道,这不是小事。


    这对他,对老三,对老大老二,对那对老实巴交的父母,是天大的事。


    商颂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谢璟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好看得令人心悸。


    这个男人,早上还在因为无法触碰他而痛苦,却又能轻易从死神手里,抢回他朋友的命,然后静静地在停车场里,等了他不知多久。


    他忽然就觉得,早上那些什么饮鸩止渴,当断不断,在经历今天这一切后,变得有些……武断。


    商颂深吸一口气,嗫嚅着唇,声音有些发飘:“那个……”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你早上说的,半年,我改主意了。”


    谢瑾的眸光,在昏光中似乎更沉凝了几分,却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等着商颂继续说下去。


    商颂被他看得心砰砰跳,但还是鼓足勇气,继续说下去,语速有些快:“不是像你说的那种,半年后不行再分开的那种半年。”


    “是……我给你半年时间,这半年,你可以用你的方式,试试看,怎么……对我好。”


    他强调:“不是关着我,也不是把我身边的人弄走。是学着……像一个普通人,喜欢另一个人那样,去对对方好,让对方也觉得开心,觉得被在乎,觉得……被爱着。”


    “我也……我也会试着,去理解你的……你的那些不一样。我们这样先试试,行吗?”


    商颂说完,车厢里又静了下来。


    他紧张得耳朵都竖了起来,却只能听到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就在他忍不住开口想又说点什么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放在身侧的手,手腕处的衣料,被轻轻扯住了。


    他下意识看过去,就看到谢璟那只修长漂亮的手,不知何时,悄悄攥住了他的毛衣袖口。


    很轻的力度,几乎没什么实质的抓力,只要商颂稍一动就能轻易滑脱。


    可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商颂鼻子又是一酸。


    他抬起头,看向谢璟。


    谢璟那双昏星似的眸子正专注地看着商颂,薄唇轻启,他说:


    “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异常郑重:


    “我会学。”


    说完,他揪着商颂袖口的指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缓缓收拢,慢慢地、又坚定地将那一小片柔软的毛衣料子,紧紧地攥进了掌心。


    商颂感受到手腕处被拉扯的力度越来越大,他低头看去,看到那片衣料在谢璟的指间被扯得变了形,心里那点酸软,忽然就被一种暖暖的东西温柔地裹住了。


    他忍不住抬起头,再次看向谢璟。


    谢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静淡漠的样子,可那片可怜的毛衣料子,已经被扯得皱巴巴了。


    这个人……表面云淡风轻,手上却抓到得这么紧,是怕他跑了,还是怕他反悔?


    “你……你松一点。”


    他目光示意了一下自己被扯得变形的袖口,小声说:“衣服要给你扯坏了。”


    谢璟闻言,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松开了一下,但很快,又立刻更紧地攥了回去,甚至,张开手掌,隔着衣料,握住了商颂的手腕。


    “不松。”他说得异常坚定。


    商颂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但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璟,忽然……也不是很想让谢璟松开了。


    “不松就不松吧。”商颂唇角忽然咧开一个明显上扬的弧度,“……随便你。”


    谢璟看着商颂的笑容,那笑容有些傻气,但……一如既往的晃眼。


    他眸光微动,攥着商颂衣袖的指尖,又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在车厢里僵持着,窗外是空寂的夜间停车场。


    好半晌,商颂先忍不住了,他动了动自己被揪住的手腕,小声嘟囔:“不过……谢教授,咱们就一直这样,你抓着我,我让你抓着,坐一晚上?是不是有点怪啊?”


    第21章 木头小芽抽高高


    “不过……谢教授,咱们就一直这样,你抓着我,我让你抓着,坐一晚上?是不是有点怪啊?”


    他没好意思说,谢璟现在这副模样,跟幼儿园小朋友抢到了心爱的玩具就死活不肯撒手似的。


    不,比小朋友还过分。


    小朋友抢到了玩具至少还会洋洋得意,谢璟倒好,板着一张俊脸,一声不吭,就这么死死攥着。


    仿佛攥住了整个世界。


    谢璟似乎也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微微蹙了下眉,目光从商颂脸上移开,略显无措地扫过四周昏暗的空间,又落回他紧攥着商颂手腕的衣袖处,像是在飞快地思考,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能既不松开手,又显得不那么奇怪。


    几秒后,他目光落回商颂脸上,他很严肃地说:“你该吃晚饭了。”


    商颂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弄得一愣,但随即,从早餐后就滴米未进的肚子立刻发出一声清晰的抗议声。


    商颂的脸咻一声红得透透的,有些尴尬的缩了缩肚子。


    谢璟的视线也下意识地扫过商颂的肚子,又迅速抬起,问道:“想吃什么?”


    商颂此刻又饿又累,只想着最简单的东西,他有些委屈巴巴地应着:“……想吃面。热乎乎的汤面,要有青菜,最好再窝个蛋……”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觉更饿了。


    谢璟颔首,没有再看他,对着前排吩咐了一句:“去云顶。”


    云顶?


    商颂愣了愣。


    这名字他听过,是市中心那个传说中的顶级豪宅,楼如其名,高耸入云,俯瞰全城,寸土寸金。


    据说,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原来,谢璟在市区也有住处,就在那个地方?


    车队滑出市一院停车场,驶过夜间车辆减少的街道,最后开过了云顶那标志性的主入口,滑入东侧一个不起眼的地下通道入口。


    通道内灯光柔和,他们最终停在一个私密的电梯厅前。


    电梯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


    谢璟还攥着商颂的手腕,不肯松手,就这么牵着他走上前,将另一只手放在感应区,厚重的电梯门才无声向两侧滑开。


    电梯内部宽敞,装饰简洁,只有少数几个楼层按钮。


    谢璟按了最高层。


    电梯平稳上行,门再次打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商颂微微睁大了眼睛。


    电梯门直接开在一个挑高惊人的宽阔客厅前,正对视野的,是一整面墙。


    不,是超大广角环绕着的巨型落地玻璃墙。


    此刻,夜色如墨,而窗外的整座城市,像一幅璀璨的星河图景,就这么铺展在他的脚下。


    霓虹勾勒出纵横交错的街道,摩天大楼矗立如灯柱,更远处,蜿蜒的江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如同一条闪着碎光的黑色缎带。


    这种如同站在云端,俯瞰着无边无际人间星河的视觉震撼,让商颂一时有些失语。


    在商颂看着夜景愣神的时候,谢璟终于松开了他,示意他先坐一会:“坐。面很快就好。”


    说着,他转身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


    商颂这才有些局促地走到客厅里那组能让人彻底陷进去的沙发,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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