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确实是不合适的。


    “谢璟,”商颂把自己的手缓缓放回桌上,然后垂下了眼睫,他数次张嘴,又数次无声,最后,他缓缓说:


    “我爱你。这话我不骗你,也不骗自己。但是……我们之间,连像刚才那样,只是轻轻握一下手,你都会那么难受,都需要那么努力去忍耐……我可能……真的没办法。”


    他抬起眼,看着谢璟骤然转回来的眼眸,那里面翻滚着浓烈的恐慌与绝望,像是眼睁睁看着漫山的风雪呼啸着崩塌在他眼前,而他却只能束手待毙,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瞬,商颂心如刀绞,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下去:


    “我心疼你。心疼到刚才那一秒,甚至想,算了,就这样吧,只要你好好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别的我都不要了。”


    他苦笑了一下,眼泪又有往上涌的迹象,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可是谢璟,我也是人。我会贪心,会想要被喜欢的人拥抱,会想要在难过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靠,会想要……很多很多。”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稳住:“所以,我不能骗你说,我爱你,爱到可以接受一个这样的你。也不能……让自己永远陷在这种没有希望的感情里。这对谁,都不好。”


    第19章 木头第一次生出小芽


    “所以,我不能骗你说,我爱你,爱到可以接受一个这样的你。也不能……让自己永远陷在这种没有希望的感情里。这对谁,都不好。”


    商颂说完,东厢里寂得可怕。


    谢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骤然失色的玉雕。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气似乎也褪尽了,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亮那双此刻空洞得可怕的眼眸。


    商颂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闷闷地发疼。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再多待一秒,那些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会在谢璟面前,彻底溃散。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商颂仓皇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木制的椅子拖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我该回去了。”


    他慌乱地别开视线,不再看谢璟,目光落在窗外刺眼的水光上,声音干涩得发紧:“谢谢你的早餐。再见,谢教授。”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脚步很乱,心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谢璟,否则他怕自己会做出不理智的事,说出不理智的话。


    “商颂。”


    就在他即将冲出东厢门槛的一瞬,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水声盖过,但是商颂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可他的脚步,就这么被钉住了,硬生生停在了那里。


    他就站在那里,听到身后有极轻的布料摩挲声,还有椅子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谢璟的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在靠近。


    那脚步停在他身后,很近的距离,近到商颂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不稳的呼吸。


    “……别走。”


    谢璟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嘶哑得厉害:


    “再给我一点时间。”


    “一年,不,半年。”他又走近了半步,几乎贴上了商颂,他甚至做出了承诺:“如果半年后,还是不行,如果我依然……给不了你想要的……”


    他哽了一下,肺腑如煎,字如滚刀:“……我就不再勉强你,不再干涉你选择别人……”


    “就半年,商颂,好不好?”


    商颂浑身颤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心里汹涌着的爱意。


    他想说,好。


    可是,他更知道,这对彼此,不过是饮鸩止渴,当断不断。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商颂本就心神不宁,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一惊,更加心慌意乱。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大。


    兄弟几个,没有急事是不会通电话的。


    他下意识地划动接听,还没来得及出声,听筒里就炸开了老大带着哭腔的嘶吼:


    “老四你在哪儿!老三!老三晕倒了!怎么叫都不醒!脸白得跟纸一样!校医说可能是急性什么炎,要立刻送大医院!可是现在早高峰!根本打不到车!路上全堵死了!救护车过来也要好久!怎么办啊老四!老三他……他好像没气了!”


    商颂只觉得脑子里轰一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全身的血都冷了,冰凉一片。


    老三突然晕倒?没气了?


    “老大你冷静点!说清楚!老三现在在哪?校医院吗?医生具体怎么说?!”商颂对着手机大吼,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在校医这!医生说疑似什么急性胰腺炎或者什么脏器问题,很危险,必须马上转院!可是出不去啊!车都在路上堵着!我们想背他出去,可医生说不能乱动!我该怎么办啊……老三他会不会……”


    急性胰腺炎?商颂虽然不懂医,但也隐约听过这病。


    好像是那种能让人疼到休克的病!好像是过度劳累和饮食紊乱容易引起的!老三最近都被那个破公司压榨成这样了!


    堵车!早高峰的大学城通往市区医院的那几条路,周末都能堵成停车场,何况是周一早晨!


    商颂急得原地打转,眼前阵阵发黑,眼睛慌乱地四下扫视,然后猝不及防地,视线撞上了一直静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谢璟。


    四目相对的刹那,商颂几乎是本能地对着谢璟嘶声喊道:


    “谢璟!帮帮我!老三!老三要死了!急性胰腺炎!堵车!医院!求你!帮帮我!”


    他忘了刚才那些清醒的决绝,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别扭,此刻,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他认识的,最厉害的那个人。


    谢璟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极其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拨了出去:


    “林洲,S大校区校医院,疑似急性胰腺炎危重患者一名,男性,二十岁左右。速遣一架救援直升机,五分钟内到达校区最近可用起降点。联系市一院急危重症中心,调动胰腺外科、ICU、影像科待命。患者姓名、简要情况我会让商颂同步给你。立刻执行。”


    挂了电话,他看向已经完全呆住的商颂,言简意赅:“把患者姓名、年龄、校医初步诊断告诉林洲,号码是……”


    他报出一串数字,然后补充道:“直升机马上会带你室友去市一院,那里有全国最好的胰腺科医生。别怕。”


    别怕。


    这是商颂第二次从谢璟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眼泪再次疯狂涌出,他手忙脚乱地按照谢璟的指示,哆哆嗦嗦地将老三的信息告知林洲。


    整个过程,谢璟就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像一座沉默而稳固的山。


    山不能拥抱他,却能为他阻挡世间一切呼啸着的风雪。


    第20章 “你……你松一点。”


    商颂几乎是飘着,跟着谢璟穿过层层回廊,坐上了早已等候在侧门外的车。


    谢璟坐在他身侧,两人一路无话。


    城市的早高峰依旧拥堵,可他们的车队,却以不可思议的效率,穿街过巷,最终悄无声息地滑入市一院地下停车场某个专用区域。


    “三楼东区,急危重症手术部,林洲在电梯口等你。”谢璟看着商颂,声音平稳,“我在这里等你。”


    商颂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璟并不打算跟他一起上去。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不上去看看吗」,或者「谢谢你」,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只能重重地点了下头,推开车门,冲向电梯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手术室门上,那刺眼的「手术中」一直亮着。


    他和六神无主的老大,和后来从店里赶过来的老二,三个人挤在走廊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等到最后,老大忍不住又哭了几声,被老二捶了一下肩膀呵斥「别添乱」才勉强忍住,只是肩膀还在不住抽动。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三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谁是家属?”


    “我们!我们是同学!他爸妈在路上,马上到!”商颂抢着回答。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稳清晰:“急性重症胰腺炎,伴早期休克。送得非常及时,再晚半小时,情况就难说了。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初步稳定,出血和坏死的情况控制住了,但还需要密切观察,在ICU住几天。”


    商颂腿一软,倒趔了一步才稳住身形,老大嗷一嗓子哭了出来,老二也红了眼眶,狠狠抹了把脸。


    医生离开后,老三的父母也终于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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