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她推掉了邓雯雯她们的邀约,回到家,独自坐在家中的落地窗前。
散下一年未剪的黑色长卷发,含住波子汽水味的棒棒糖,面无表情地看一蓬蓬炸上天际的烟火。
蓝色的烟火,是烟火的色彩里公认最难调的。
今夜的蓝色烟火,依旧为了她的沈无绽放至新的一年。
火光映在寂寞的瞳孔中,裴薄妍看着澎湃的烟花,握住胸前的无事牌,在零点烟花狂放的时刻,第一时间说:
“新年快乐,阿无。”
寂静的客厅,无人回应。
零点这一刻最绚烂的烟花过后,夜很快变冷。
裴薄妍刚刚才凝到唇边的一点笑意,慢慢消散。
阿无,我等了你一年了。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但是……
你应该没忘了我吧。
裴薄妍脑袋抵在窗边,双眸一眨不眨地望向山下灯火。
阿无,无论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别忘了我。
阿无。
阿无……
能不能别忘了我?
“呃——”
两千公里之外。
某间医院高度依赖病房中,罩着呼吸机的沈雾喉咙里出发一声微喘,终于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小雾冒头~
第130章
1月11日。
这一天, 各路媒体早早就埋伏在沈无出事的沿海公路,强占最有利的位置,等着拍裴薄妍来悼念过世飞女的照片。
结果从天亮蹲守到天黑, 也没能等到裴薄妍一根头发丝。
只好用一些不知道是谁放在路边的花束照片来冒充头版头条。
这一天, 是港岛第一千金、裴氏掌舵人裴薄妍的二十九岁生日。
也是她的挚爱, 飞女沈无失踪的第三百六十五天。
即便没有拍到她本人的照片, 各媒体专题也开到飞起, 把当初她们世纪牵手、同乘摩托车离开的视频和照片全部扒出来,分析裴薄妍爱得多疯多深,即便爱人已经死去一年, 依旧念念不忘, 自我欺骗。
这天一大早,各大娱乐头条和报刊封面都是她们第一次公开同框的照片。
照片里, 年轻的飞女沈无站在裴薄妍身前,双臂还维持着一点张开着,要保护她不被媒体拍到的姿势。
裴薄妍却摘掉了她的摩托车头盔,让所有人看到她的脸。
飞女的表情错愕,依旧能看出她五官中淡极生艳的独特美感。
裴薄妍完全不在乎谁在拍,谁在直播,带笑的双眸只凝视着眼前人,红润的双唇还微张着,似乎在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在暴风圈的中心凝望着彼此,飞女的头发还因为刚摘去头盔有几丝直立在头顶。
明明只是一张不算高清的照片,两位主角甚至都没看向镜头, 一个远距离拉近景的侧面而已, 浓浓的爱意却几乎溢出画面。
好肆无忌惮的爱。
【妈呀, 死去的记忆怎么会突然对我重拳出击?】
【当初的Cecilia多鲜活, 眼里藏着星星一样亮,整个人都在发光……再看看现在,算了不说了[点烟]】
【上次我跟我老板开工,远远睇到佢一眼,索依然系索,但瘦到得返个壳(远远看到她一眼,美还是好美,但真的好瘦)。完全生人勿进的强大气场啊……】
【等等,飞女出现之前,Cecilia不就是面瘫十级选手吗?这么一想,她笑得这么灿烂的样子,我居然只在这张照片里见过?】
【我死之前可唔可以有人话我知,快门?落去嗰一秒,Cecilia到底同Mo姐讲咗啲乜啊!呢单嘢唔会成为我临终遗愿清单第一项啊嘛[升天](我希望在我死之前有人能告诉我,按下快门那一刻,Cecilia到底跟Mo姐说了什么啊!这不会成为我临终遗愿清单上的第一项吧?[升天]】
在网友们为这场如烟火般绚烂又短暂的浓情扼腕之时,网络上也有另外一股不知来历的声音。
【真是好天真,什么神仙爱情,都是演给外人看的啦。】
【这Mo姐呢原本就是想借裴家的势上位,不然才进和兴社多久啊,就当上红棍了。要说背后没人捧,谁信?】
【结果横死海上,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千金和飞女哎,一个云端一个泥地,还真有人信她们会相爱?】
这些声音原本就像是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气泡,路过的人随便听听便罢。
偏偏有一些社团的“当事人”紧跟着出来爆料,说得有模有样。
说这Mo姐仗着一张好皮囊,先是爬了湾仔揸fit人的床,火速上位。
傍上裴大小姐之后很快就把先前的恩人踹了,甚至在人家的办公室里大打出手,最后还跟社团A姐反目成仇。
社团的飞女哪有真感情啊,和裴薄妍在一起肯定也是觉得她有利可图,骗财骗色。
这些爆料虽恶臭熏天,却因为十分满足人的猎奇心态,也有不少人围观讨论。
有不信的,自然也有相信的。
无论信不信,都在心疼裴薄妍。
【这些事万一被Cecilia看到,得多伤心?白月光是个骗子,真心喂狗啊!】
关于“Mo姐”欺骗感情的爆料讨论热度一飞冲天,评论区乌烟瘴气,随后没多久就被全面删除。
网上的小事通常不会传到裴家人耳朵里。
但这次的事关系到裴薄妍,还说得有鼻有眼,裴振生那头听了几句相关内容,心脏又开始不舒服。
“把关于那个沈无的信息全都删掉。”
“全部吗?”
“对。”
就算年年恨他,他也不想唯一的女儿再伤心了,还是为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伤心。
网上那些话只会一次次撕开她的伤口,让她无法往前走的。
裴振生在删除网络上所有有关沈无的信息的同时,状告数家造谣媒体,索要千万赔偿。
在这混乱又充满各种谣言的一日,谁也不知道,此刻的裴薄妍正在一间小小的、破旧的寺庙中,跪在一尊观音相前。
坐在外面的老人静静地看向她清瘦的背影,看她在稀薄的香火间,试图复原那条断了的平安结。
这些日子,难得空闲的时候,裴薄妍会按计划把港岛所有的寺庙一一寻找。
走进每一座寺庙,看每一款平安结,想确定是否就是沈无当初为她编绳的地点。
一直没找到,所以被割断的平安结也一直没能修复。
强行换根相似的绳也不是不行,但她不想那样。
她想找到同根同源。
想找到一样的绳,续一样的魂。
更想找到阿无许过愿的神明,有些话要同祂说清。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的恶趣味,在她生日这天,在阿无与她失联整整一年的日子,她终于在港岛的冬日冷风中发现了这里。
老公寓和小公园之间,怎么会突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寺庙。
灰墙绿瓦,绿树成荫。
她之前都不知道这里有座庙,也不知道阿无是否来过,但她穿过榕树门帘般的气生根,看到了小庙全貌时,心跳莫名被某种气息擒住。
走进去,看到一位老人正在编平安结。
分明都是类似的红绳,但裴薄妍看过它太多太多遍了,再看到相同的红和一模一样的质地,便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裴薄妍把断了的平安结拿出来,问老人:“唔该,请问这平安结是在您这里编的吗?”
老人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也没有看平安结,幽幽地说:
“有什么区别吗?一条红绳罢了。”
裴薄妍:“如果没人注入自己的诚心和希望,那它的确只是一条普通的红绳。”
老人的动作慢慢停下,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看眼前的女人。
女人的面容很平静,眸色淡然,有种超脱她年龄的明睿和通透。
但凡超脱,必经苦难。
她的淡然自若中,伴随着一种让人动容的凋零感。
尘世诸多杂音,这一隅清净。
裴薄妍跪在观音相前,用相同的红绳和先前断掉的红绳编织在一起,尽量模仿着沈无那略带笨拙的手法,一点点还原。
看着平安结被自己亲手修复,裴薄妍眼底漫出淡淡的笑意。
裴薄妍抬头,直视观音。
“所以,我还有机会,对不对?”
观音低眉,朱砂一点落在眉间,不深不浅,不言不语。
香火的气味萦绕鼻尖,裴薄妍终于能想象那日阿无在这里为她编平安结的具体场景了。
裴薄妍扬着下巴,凝视着观音相。
在港岛长大,但她并不信神佛。
可经历这跌宕起伏的一年,此刻在这样的氛围里,也难免回溯和阿无这段太短暂又太刻骨铭心的奇遇。
从一开始,身为卧底的阿无来港查案,就不希望和不相干的人过多牵扯吧。
所以才会装癫扮痴,一副桀骜飞女的模样,想把裴薄妍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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