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装出浪荡模样,还号称有无数前任,结果接吻的时候唇都在抖。


    裴薄妍一边轻笑着,一边在想,这飞女身份其他方面都打磨得那么好,却从来没有想过会和我有这么深的牵扯吗?


    不想有过深的关系,因为卧底的工作实在太危险了,无法给谁安全感,不能承诺,所以一次次地推开裴薄妍,但又被裴薄妍一次次拉回来。


    “她有什么错?是我偏要强求。”


    裴薄妍凝视着观音像,长明灯的火苗竖在她的双眸中。


    “她也是肉.体凡胎,也只有一条命。我不要她帮我挡灾,我的福祸我自己一人承担。能不能把她该拥有的幸福还给她?”


    观音像依旧安静地矗立在半截残香之后,不为人解语,不点破天机。


    在二十九岁生日这天,裴薄妍为沈无捐出了大额的善款,在此单独开辟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偏殿,长期供奉长生禄位。


    要在平安灯的红纸上亲手写上福主的名字。


    想了想,最后裴薄妍还是写了她的本名,“朝笙”。


    十七岁那年,被小少女救的那年,烧退了之后,裴薄妍有回内陆去找,甚至找回了初遇的殡仪馆,幸好时间还没过去多久,让她翻到了当日葬礼的信息。


    知道了阿sheng的sheng,是哪个sheng。


    也看到了她完整的名字。


    没想到第一次写她的本名,竟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上去。


    裴薄妍看着她的名字,朝笙。


    好蓬勃,充满生机的两个字。


    闭上眼,裴薄妍在心里许下今年的生日愿望。


    无论你是阿无还是阿笙,你都是你,世界上唯一的你。


    我还是要你一辈子幸福。


    ……


    港岛的春天短得宛若从不存在,夏天气势汹汹霸占了大半的记忆,秋季又来得很慢很慢。


    微微发凉的风吹过皮肤时,头顶那片天空的距离远了,变成一种淡淡的蓝。


    一台黑色的918行驶过轩尼诗道,车里的女人戴着墨镜,红唇黑发,成熟的风韵和疏冷的气质不需要开口也不需要任何动作,浑然天成。


    只是唇中含着的棒棒糖,跟她的气质略有些违和。


    扶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伤痕从掌心延伸到手腕侧面,并不狰狞,像笔划下一道歪斜的线后又反复抹去,最终留下模糊的印子。


    裴薄妍没有把这处的伤痕做祛疤处理,就这样保留在手上。


    和平安结一起圈住她的腕,划过她的命数。


    等红灯的时候,看到大厦外墙的大屏正在播放新闻。


    【本台消息,历时多年的跨部门联合行动已正式收尾。随着最后一批逃窜海外的涉案人员被抓捕归案、移送检控,昔日的周氏及其操控的社团残余势力已基本被清除……】


    裴薄妍看那新闻看得出神,直到被身后的车赏了两声喇叭。


    重新启动车,开往目的地的路上,裴薄妍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无事牌。


    ……


    裴薄妍这两年来极少公开露脸,今晚的宴会她会去,也是因为伊丽莎白姑妈。


    当年这位姑妈帮过裴薄妍,难得回来,点名想见见她。


    处理完工作的事已经不早了,裴薄妍抵达宴会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准备散场,看到裴薄妍突然现身,眼睛发亮,又全部回来。


    裴薄妍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黑墨镜、黑鞋、黑长卷发。


    浑身上下唯一的颜色,只有手腕上红色的平安结。


    这两年她好像都是这样的装扮,浓黑沉郁的气场让人不敢接近。


    “年年。”


    裴咏珊也来了,一身从办公室直接过来的黑西装,戴着黑纱手套的手里托着一杯酒,看到裴薄妍,轻唤她。


    裴薄妍走过来的时候把墨镜摘了,看姑姑这样,就知道有话要跟她说。


    裴咏珊轻转着手里的酒杯说:“江城那个项目的前期审批和资源对接已经走通,等政策明朗,随时可以启动。”


    她还在缓刑期间,不能前往内地,但可以通过线上连线为裴薄妍分担一二工作。


    远处有个梳着侧分油头的男人看到裴薄妍居然来了,立刻把手里的酒喝完,对着落地玻璃窗整理了一下仪容,一边对裴薄妍的方向喊“Cecilia”,一边往她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裴薄妍:“谢谢姑姑,最近辛苦了。”


    裴咏珊:“傻女,跟我说什么谢。”


    侧分油头男走到裴薄妍身后,“Cecilia,终于等到你了。上次在北城我们擦肩而过……”


    裴咏珊对裴薄妍说:“今天你伊丽莎白姑妈是被三房请来的,你懂的。”


    裴薄妍正要开口,侧分油头男继续:“C……”


    裴薄妍回头,和裴咏珊一起冷淡又带着警告的意味,同时看向侧分油头男。


    被两双同样冰冷的眼盯上,凌冽的气场弄得侧分油头男心里一咯噔,嘴角笑容抽了抽,凝滞,识趣地慢慢后退。


    裴薄妍转回头,看裴咏珊手里的酒杯和微醺的面容,提醒她:


    “别喝太多,姑姑你酒量可没多好啊。”


    姑姑这两年喜欢上饮酒,但凡有酒的场合都会喝几杯,有时候还会没有缘由直接把自己灌醉。


    裴咏珊淡笑着,没说话。


    伊丽莎白姑妈在远处向裴薄妍招手,裴薄妍走过去,两人轻轻相拥。


    伊丽莎白姑妈看她妆容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憔悴,手臂上还有一道不愿意消除的伤痕,轻叹了一声,问了些她的近况,说些家常,才徐徐开口:


    “Cecilia,转年你就三十岁了吧?”


    听到自己的年龄,裴薄妍思绪有些飘。


    一晃,两年就要过去了。


    “都说三十而立,这些日子你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裴氏现在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切都步入正轨,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裴薄妍眼波微转,直视伊丽莎白姑妈。


    伊丽莎白姑妈年纪摆在这,也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饶是如此,依旧被她这看似平静的一眼弄得心里晃荡了一下。


    都说自那飞女死后,Cecilia性子越变越冷,在商场上的手段也非常直接,不给任何人留情面。


    裴氏的确在她手里开始走上新的高峰,可家族里的亲朋世家时不时告到她这头,都想让她管管Cecilia,别太寡情,弄得亲人间的情分都淡了。


    搞得伊丽莎白姑妈也很难办。


    这次回港的确是被三房催的,前段时间裴薄妍才在董事会上下了三房的脸,他们现在在裴家的地位很尴尬。


    裴薄妍慢悠悠地拿出新的一根波子汽水味棒棒糖,撕外包装。


    “姑妈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伊丽莎白姑妈想了想,温和开口:“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成家的事?当然不是催你,只是觉得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也该找个人跟你并肩,为你分担了。”


    或许裴薄妍身上太锋利太灼人的气场,正是永失所爱造成的。


    如果能再开启一段新的恋情,有可能溶解她的心,软化她的心肠,那告状的声音也能少一点。


    裴薄妍没抬眼,说:“我有爱人。”


    伊丽莎白继续耐心劝解说:“可是,沈小姐已经过世了,Cecilia,别人不敢说,只有姑妈来说了。如果一直沉浸在过往,对你的病情不利的。有时候面对现实,才是最好的良药。”


    姑妈是来劝和,也是真的在关心她。


    但她已经听了太多太多的关心,并不需要。


    “她只是暂时没能回来。”


    裴薄妍指尖捏着棒棒糖白色的塑料棒,眸色仿佛也被凝结。


    “就算再也不能回来,她依旧是我今生挚爱。我没有和别人恋爱的打算,这辈子都不会。”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薄妍并没在意周围有谁听到,别人会怎么想。


    她像在说给自己听,也像在说给阿无听。


    ……


    如果回到我身边真的很累、很难,我也不会怪你的。


    918从港岛迷幻的灯火中穿过。


    无数饱和的红与绿交错映在她眼底。


    你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的,你已经用尽你的一切来爱我了。


    即便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裴薄妍的心口还是蹿上来一阵急痛。


    她控制着,稳稳把车停到路边,拿出药盒,吃药。


    两年了,述情障碍躯体化症状时好时坏,胃口和睡眠都很糟,无论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行尸走肉,她都在拽着自己努力活下去。


    只是偶尔会有种错觉。


    她的身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沈无抱过了。


    沈无的气息、体温,和被沈无修长温热的手握住、占有的感觉,像某种再也无法满足的瘾症,时常会让她在深夜焦渴难当。


    冷清和孤独感,偶尔会让裴薄妍产生一种错觉。


    一种沈无从未来过她生命的错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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