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薄妍眸光在一点点沉沦,理智在告诉她,如果刚刚强调“不许”,就被沈雾打破,那她在沈雾面前会尊严尽失。
心跳凌乱无章,不想沈雾胡来。
可当沈雾真的没有胡来,听从了她的警告,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后,裴薄妍心里又被空虚感弄得很不舒服。
“我没想接吻。”
沈雾说得太过坚定而直接,反而有点残忍。
裴薄妍沉默着单手撑住脸,其实是为了遮挡因为遐想而发烫的脸,不被沈雾发现刚才渴望打破她警告的是她自己。
沈雾:“其实我带了点小礼物,就怕你会嫌弃。”
裴薄妍睥睨她,“看看。”
沈雾从口袋里拿出几根棒棒糖,波子汽水味的。
“吃吗?看你好像挺爱吃的。”
一模一样的棒棒糖,裴薄妍有一千根。
手包里现在就有足够她吃到舌头发麻的数量。
只是她一直忍着,没吃。
裴薄妍还是说:“帮我剥。”
沈雾心想,可真是个大小姐,吃棒棒糖都要人伺候。
腹诽着,还是照做。
在摩天轮即将落地时,沈雾剥开糖纸。
裴薄妍要接过去的时候,棒棒糖已经抵在她的软唇前。
沈雾眼里带笑,“张嘴。”
裴薄妍眼神冷冰冰的凶,“没让你喂。”
“我这是有超前服务意识。送佛送到西,伺候就伺候到底。”
裴薄妍还在瞪她,却张开唇,容她将糖喂进来。
熟悉的波子汽水味在唇舌间蔓延,人心大概都是偏的,总会偏爱谁,廉价的棒棒糖被贴上独有的标签,工业的甜味也能取悦她了。
没有吻,但有吻的平替。
从摩天轮离开地面的那一刻起,注定它会到落地,或早或晚。
到站,沈雾跟着戴上口罩的裴薄妍走出摩天轮时,为自己也剥了一颗糖。
吃着一样的糖,口腔里被一模一样的味道填满,像另一种方式的接吻。
“骗你的。”
沈雾双手抄在上衣口袋里,走路仰着头,下巴看人,顶奢的衣服也被她穿出了飞女的气质。
裴薄妍回眸看她。
沈雾目视前方,踢走脚前的小石子。
“棒棒糖不算礼物,是我随身携带的。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饭吧。上次还有一顿没请,这次一起请了。”
“一顿饭就想两清?发梦冇咁早(想得挺美)。”
裴薄妍忽然转身,调转了一个方向。
“你现在帮我个忙,我或许可以考虑跟你冰释前嫌。”
沈雾在人群里看到了刚才被她从摩天轮里赶走的男人,还没走,四下张望着,似乎在等着裴薄妍。
这家游乐场人气非常高,每天都有无数来自各地的游客,人头攒动,宽敞的路都被过密的人流塞得拥挤不堪。
隔着人群,对方暂时没发现她们。
裴薄妍说:“那人是你惹来的,你负责帮我摆脱他。”
沈雾一头雾水。
“我惹来的?我都不认识他。”
那天在酒会包厢,沈雾和规划署的王生以及李董攀谈时,裴薄妍因为沈雾心不在焉,错手点到了某个人IG的赞,即便很快就取消了,还是被对方发现。
就是这个男人的IG。
偏偏点到赞的还是他宣布自己恢复单身的宣言。
谁都知道裴薄妍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的IG留言或点赞,偏偏在他那条下面留下痕迹,还此地无银立刻取消。
过于自信的男人不会想到是手误,只会觉得是不可告人的暗示,好一顿想入非非。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裴薄妍身边打转,窥探她的私人行程,今天更是跟踪到了游乐园,污染了她想要独处的好心情。
被沈雾赶走,还不死心。
很难想象这么热的天,这人里三层外三层西装革履,站在艳阳下。
她们在摩天轮上待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裴薄妍当然不会跟沈雾说自己丢脸的失手,沈雾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是自己惹来的,但收到裴薄妍凉凉的眼神,只能收声。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指鹿为马她也认了。
沈雾想了想,往某个方向走,说:“来。”
本来裴薄妍跟在她身后,来来往往的人潮一下下把她们俩冲散,距离越来越远。
沈雾回头想确定裴薄妍跟来没有,刚回头,就发现手被裴薄妍握住了。
“牵我,不然会走丢。”
裴薄妍浓密的睫毛微闪,像只想要栖息的蝴蝶。
沈雾“哦”了一声,胸口热热的,反握住她。
温热的掌心交叠在一起的时候,沈雾发现一件事。
相比裴薄妍的嘴唇,裴薄妍的手要陌生得多。
好像是第一次这么直接、正式地牵手。
裴薄妍的手掌窄窄的,手指明明骨节分明,握起来却比看上去柔软得多,掌心干燥,握起来很舒服,完全没有夏日的粘腻感。
千金就是这样的吗,不仅气质冻人,身上也永远保持着馨香洁净。
沈雾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出汗,会不会弄得裴薄妍不舒服,让她嫌弃,所以牵手的姿势也是虚握着的。
看似牵在一起,其实掌心渐渐相离,只有指尖若即若离地勾着。
有两个吃着雪糕的女孩笑着路过,没怎么看路,险些把她俩撞散。
裴薄妍往前快走了半步,结结实实牵住沈雾。
和她十指相扣,并肩走。
她俩都穿着平底鞋,裴薄妍比沈雾矮一点,一个是清冷千金,一个是冷脸酷妹,单独出现在人群时已经是从身高到五官绝对引人注目的存在,现在并肩而行气场更是强大,吸睛无数。
“哇,十指相扣,这么甜?”身后有人小声说,“两个都咁索(两个都这么漂亮),好登对!”
有人误会她俩是情侣,沈雾微微侧目看裴薄妍,口罩遮住了她大半的脸,一双眼一如既然看不出感情,不知道她有没有嫌弃。
牵着的手倒是一直没松开。
沈雾牵着裴薄妍到了一家卖周边的店,给她挑了一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头饰。
裴薄妍警惕,“干嘛?”
沈雾:“想要混入人群,摆脱追踪,得学会伪装。”
裴薄妍:“我不可能戴这种东西。”
从五岁之后,她就和“可爱”这种属性绝缘了。
沈雾:“所以你戴了,才是有效伪装。”
裴薄妍:……
好像是有点道理,但看沈雾兴致勃勃的样子,又像是被她算计了。
没等裴薄妍再拒绝,沈雾直接帮她戴上。
冷脸姐姐配上毛茸茸狐狸耳,比想象中的还惊艳。
估计没人见过港岛第一千金这副模样。
沈雾心蓦地乱跳,意外的合适。
别人戴是可爱,裴薄妍戴起来可爱中还有魅惑感是怎么回事?
感觉狐狸耳绒毛的弧度都妩媚了几分。
怕她真的生气,沈雾正打算帮她摘掉,她反手给沈雾头上戴了个毛茸茸兔耳朵。
沈雾:……
裴薄妍噗呲笑出声,“没想到兔耳朵和你这么衬。”
沈雾:“……一点都不衬。”
“你看都不看一眼,就知道不衬?”
“不用看。”
裴薄妍拉着她的衣领,跟她一同转身看身后的镜子。
镜子里两个女人脸几乎贴在一起,镜面清晰地将她们框在一起。
裴薄妍眼波微转,似笑非笑。
沈雾头顶的兔子耳朵与她此刻怔忪的表情奇妙地吻合。
两张脸靠得极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模样。
呼吸的气息在慢慢相融。
同框的样子,让沈雾想到刚才路人说的那句话——
好登对。
这是沈雾不熟悉的亲近。
一直以来她贯彻的都是独身主义。
要当好一个卧底,独来独往是铁律。
不深交,不留痕,和这个世界保持距离。
没有家人,随时会死的人是人间的一抹鬼魅,没有来时路也不去想前途,在这个世界她是没有根的。
哪天真的死了,也就是一把了无牵挂的灰,散入永夜,很快就会被人间彻底遗忘。
而此刻,她和身边的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连接感。
像这个世界伸向她的手,轻轻攥住了她飘荡无依的魂灵。
内心深处的冻土之下,竟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苏醒,在危险的温暖中,挣扎着伸出细白、纤弱的根须。
同框的画面像一个印章,世界盖在她身上的印记,证明她活过的证据。
心底冲入未知的情绪,那情绪比波子汽水味棒棒糖还甜,像柔软温暖的浪潮,瞬间将整颗心浸泡得酸软稀烂。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穿过这温存的水,顺着每一根新生的根系蔓延。
不妙。
她开始留恋这一刻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