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裴薄妍那侧的耳尖有点发红的迹象,沈雾眨眨眼,转过身,离开了镜子,只留裴薄妍一人。


    裴薄妍没多想,只觉得她害羞,笑道:“不许摘。”


    沈雾嘴里含含糊糊说:“知道了。”


    -


    男人叉着腰,还站在人群里。


    外套是穿不住了,衬衣后背湿乎乎地贴在皮肤上,手绢在鬓角擦了又擦,还是擦不尽滚落的汗珠。


    在他的观念里,女仔都是害羞的,喜欢说反话的,他得主动。


    特别是裴薄妍这样的千金,港岛四大家族之首裴家的独女,居然<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他,等待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单身,偷偷来给暗示,他肯定要打起精神好好追求。


    要是有裴家撑腰,何愁家里大权旁落。


    可等了半天,目光在人群里绕了又绕,始终找不到裴薄妍。


    奇怪,人去了哪里?


    裴薄妍靠在沈雾怀里,一起走到游乐场门口。


    顺利摆脱纠缠。


    身后是热闹的人潮,裴薄妍没摘头饰,问沈雾:“还没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沈雾双手抄在上衣口袋里,又把路边的小石子踢走。


    “巧遇。”


    踢得脑袋上的兔子耳朵软软地一颤一颤。


    其实是她有在新闻里看到裴薄妍最近工作压力很大,也一直想跟她当面道谢,想起上回她在游乐场玩得很开心,猜测有没有可能再来游乐场发泄,没想到还真的遇见了。


    巧遇是不可能巧遇的。


    港岛是不大,但人口众多,想要在港岛巧遇某个熟人有多难,她俩心知肚明。


    心里明白还这么说,明摆着变相承认自己是有意寻来的。


    裴薄妍没拆穿她,说:“饿了,吃什么?”


    沈雾:“刚才帮你摆脱了那个人,再请你吃饭,真就不生气了?”


    裴薄妍:“谁说我生气了,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沈雾拿她没办法,能让请客赎罪就好。


    “想吃什么?”


    裴薄妍给她一本支票让她随便写,她明明有个烧钱保命的妹妹,可到现在也没兑出一蚊。也不知道是特别有骨气,不花任何人撒下的钱,还是只不想和裴薄妍往金钱关系上扯。


    不知道沈雾现在赚多少,裴薄妍不想她乱花钱,就说:“客随主便,你平时吃什么就带我吃什么。”


    沈雾:“我平时吃的你不会爱吃。”


    裴薄妍不和她口舌之争,问她摩托车停在哪里。


    裴薄妍有段时间没坐她的摩托车,却像熟人,很自然拿起她的摩托车头盔戴上。


    狐狸耳朵也没丢,仔细地放入手包。


    “走。”


    沈雾也摘掉了兔子耳朵,塞进口袋里,“我平时吃的餐厅都在唐楼附近。”


    无论是新景车行还是现在的卓安发展,都在湾仔。沈雾不是对食物很讲究的人,生活范围就框在这儿,附近的茶餐厅和各种大排档她都吃了个遍,哪家好吃她心里最有数。


    裴薄妍:“那就去,正好今天我给自己放半天假,晚上没工作。”


    这么说,也就是以前晚上也要工作啊?


    沈雾骑上车时心想,这么拼,难怪压力大。


    一前一后坐着,还没启动摩托,裴薄妍就很自然抱住沈雾的腰。


    柔软的触感压上后背,沈雾忽然想起,那晚她是枕着裴薄妍的胳膊睡了一夜。


    胳膊得多酸……裴薄妍就这么纵容她吗?


    心里的滋味很复杂,载着裴薄妍去唐楼的路上,沈雾问那晚为什么会出现在Glow救她。


    裴薄妍本来想实话实说:我一个朋友看到你被灌酒,给我打电话。邓雯雯,你在新界的高尔夫球场见过的。


    顿了顿,没说。


    说出来就好像有多在意她,特意跑去救她。


    裴薄妍:“正好去那里办事,碰巧看到。”


    沈雾在心里拆穿她,你去办什么事带了十多个保镖?


    嘴上换了别的话说:“还以为上回发生那种事,你不会再去Glow了。”


    裴薄妍没应。


    钟俊辉死亡案到现在,港岛警方都没有确切的定论。除掉他的人手法老练,非常隐蔽,沈雾一直都很想从裴薄妍这么探听点线索。之前没有适合开口的机会,这会儿正好说到,她不想错过机会。


    “对了。”沈雾装作随口一提,“之前害你的人找到了吗?”


    结合上下对话,自然是指在Glow被下药那件事。


    裴薄妍:“人已经死了。”


    沈雾惊讶地“啊”了声,说:“你弄死的?”


    因为在开摩托车,沈雾全程都注视前方,不好回头,看不到裴薄妍的表情,只感觉到她慢慢贴得更近,香软的身体像蛇,往沈雾后背上卷,音调又软又慢,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事不关己,轻飘飘的笃定,在沈雾耳边说:


    “是啊,惹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这四个字被她用舌尖轻轻送出时,带着一种诱人的残忍,仿佛下一秒那两片温软的唇就会化为利齿,咬穿沈雾的皮肤。


    感觉沈雾后背明显僵硬了一下,裴薄妍笑出声,语调恢复了平常的清冷中带着慵懒。


    “逗你的,真信啊?不是我干的,是老天有眼,这种烂人就不该活在世界上。而且我最讨厌违法乱纪,这些污糟事,我碰都不想碰。”


    沈雾嘴里说“干嘛好端端吓我”,心里在琢磨着,以裴薄妍的性格来看,应该不屑说这种谎。


    她应该没参与钟俊辉的死亡,更有可能真的不知道裴家与和兴社的关系。


    这一刹那,沈雾首先想到的不是可以继续利用裴薄妍这条线索去调查她的父亲、她的姑姑,以及身边有关的人是否和A姐互相勾连。


    而是庆幸。


    庆幸裴薄妍是无辜的。


    只要裴薄妍从来都不知道裴家跟和兴社之间的关系,没有主动参与犯罪,回头收网的时候就能把无辜的她完完全全摘出来。


    裴薄妍下巴搭在沈雾的肩头,问她:


    “喂,你有没有考虑不当飞女啊?”


    沈雾找话题试探裴薄妍,裴薄妍也在一步步试探回来。


    转行,不当飞女,那她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走到梁卓怡身边,距离和兴社的中心一步之遥的全部努力都会白费,她不可能答应的。


    看沈雾没回答,裴薄妍继续说:“你有手有脚,不能找份正经工作?”


    沈雾:“我是黑在这里的,而且在内地有案底,没人会用我。”


    裴薄妍想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安排个适合的职位。


    还没说出口,就听沈雾用很轻浮的语调说:“怎么,不当飞女,你养我?这么在乎我,我要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了。”


    裴薄妍:……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识好歹?


    气急,一把掐在她腰间的软肉上。


    这是下了死手,疼得沈雾五官扭曲,赶紧放慢车速,忍不住回头喊道:


    “大小姐!骑车!很危险的!”


    裴薄妍无所谓道:“哦,我还以为飞女不怕死,原来你也怕。世界上还有这么胆小的飞女。”


    沈雾:……


    第40章


    沈雾载着裴薄妍到了大王东街一家卖烧鹅的老字号门口。


    这里距离裴薄妍最为熟悉的中环金钟仅咫尺之遥,拥挤狭窄老旧的气息却像另一个世界。


    裴薄妍看了一眼坐满人的堂内,没直接从摩托车上下来。


    她不习惯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吃饭,而且堂食还需要摘口罩,对她来说是负担。


    沈雾没要她跟着来,“你在这等我一下。”


    沈雾先去问候了老板娘,老板娘似乎跟她很熟悉,平时对其他客人都是港式冷脸,看到她却立刻笑了,还拍了她胳膊一下,说她最近怎么都不来了。


    沈雾在老板娘面前像个乖学生,“换了工作,太忙了。”


    裴薄妍坐在摩托车上,暗暗看着。


    沈雾都没看挂在柜台上方的餐牌,隔着玻璃窗,目光已经锁定了油亮深红的烧鹅堆里最肥美的那只,对着档口里的老板说:


    “阿叔,打包,下庄半只,要左腿。皮帮我片开,肉厚切,酸梅酱分开放,多一包。”


    老板笑着说:“还是这么识货。”


    手起刀落,按照沈雾的要求斩好。


    知道沈雾喜欢吃酸梅酱,还多给了她一包。


    沈雾笑道:“谢谢阿叔。”


    买好烧鹅,沈雾又去隔壁的粥面档,买两碗热气腾腾的猪杂粥。


    沈雾:“阿姨,多两片炸面,分开装,浸软就唔好食了。”


    这家的猪杂粥也非常有人气,粥底绵密用料扎实,猪肝、粉肠在表面堆成小山,姜丝葱花点缀得恰到好处。


    两手都拎了食物,先回到裴薄妍身边,递给她。


    “帮我拿一下。”


    已经摘去头盔的裴薄妍眼里带着疑惑,“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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