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薄妍双眸沉沉,默认了。


    汪咏真:“我们不去评判这种感受的好坏,应该试着去理解它。这段关系,或许能成为一面难得的镜子,帮你更直观地剖析自己,了解自己。或许对于你述情障碍的康复有益处。”


    离开汪咏真的咨询室,裴薄妍坐在车里,剥开一根棒棒糖。


    波子汽水味的。


    最近想和沈无接吻的时候,就吃根棒棒糖。


    用波子汽水味代替接吻的感觉,压制冲动。


    很有效,有好几天没想见姓沈的了。


    裴薄妍很肯定,自己的自制力一直都非常好。


    曾经咖啡成瘾导致睡眠障碍,工作效率下降,她花了一周时间就改喝纯净水。


    成人礼那年,为了在冬季社交季上呈现最好的状态,戒糖又狠控精碳,三个月的时间,她的下午茶从法式甜品变成了无糖茶饮,到现在都没再回归不健康的饮食。


    这么多年来,她想戒掉的东西从来都是说断就断。


    荷尔蒙爆炸的青春期,身边人恋爱无数,她也能心无旁骛一心读书。


    别人都说她眼光太高,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能恋爱的对象,她也无所谓。


    这次想和那个飞女接吻的瘾症,也一定能戒掉。


    上一个系列的高阶珠宝已经铺了线下,今天下午正好有点时间,裴薄妍打算去商场,亲自审视主推系列的视觉营销表现,以及终端客户体验的每一个细节。


    她是临时决定来的,所以店铺并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


    看到老板来了,从店员到经理立刻进入到备战状态。


    裴薄妍并不算凶,也不会很严厉地责备谁,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谁都知道老板有多严格,任何细微的错处都逃不过她精明的眼。


    不过,这一季的新品卖得非常好,老板心情该是不错的,应该只是来看看,不会太较真。


    裴薄妍在店里巡视一圈,经理跟随其后,跟她汇报上个月销售状况,业绩非常漂亮。


    裴薄妍没说话,巡视一圈后站在了整个店面的黄金展位前。


    这是整家店铺最醒目的位置,展示着裴薄妍亲手设计的镇店之宝,一条核心主石缅甸无烧红宝石的项链,主石两侧点缀着蓝宝石与紫水晶,链节设计为富贵的蟠螭纹,采用18K黄金与白金双色镶拼,设计夺目,贵气非凡。


    这是裴薄妍的得意之作,是行业里被津津乐道的设计典范,经理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放在绝对核心的位置上。


    裴薄妍问他:“它放在这里多久了?”


    经理含笑回答:“有一个月了。”


    “也就是说一个月了还没有卖出去,却占用最好的位置。”


    裴薄妍的话让经理一时哑然。


    裴薄妍:“把它请走,放当季最畅销的基础款进去。”


    在众人的愕然中,她说:“黄金位置需要的是成交速度和现金流,不是用来供奉神像的。把神像放到里面,只让真正懂行的人去朝圣。”


    经理还怔着,裴薄妍转眸看向他:“现在就办。”


    经理:“是!”


    刚刚换了展位,基础款就又卖出两件,经理和店员看向裴薄妍的眼神中是明显的钦佩。


    裴薄妍剥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双臂抱在身前,继续在店里走走,琢磨着细节。


    眼前的玻璃陈列柜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无。


    裴薄妍心里一紧。


    没想到会在这里巧遇她。


    是跟自己约定好了不主动找她,可眼下是巧遇,不算。


    裴薄妍立刻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藏到身后,往旁边的镜子里仔细看了看衣衫装扮,确定此刻的自己无懈可击,才往沈无的方向转身。


    沈雾站在对面的贵价服装店,正在试穿很有型的掐腰衬衣。


    裴薄妍心想,人靠衣装,穿上贵价的衣服,也挺人模狗样的。


    正要过去,忽然看沈雾身后走上来一个漂亮女人。


    那女人身段姣美,戴着眼镜,一副知性高智的模样。


    她走到沈无面前端详了一会儿,上前,像女友一样亲密地解开她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一截锁骨。


    第25章


    扣子说解就解,姓沈的那个倔脾气竟没有异议。


    那戴眼镜的女人不仅解了她的衣扣,还摸摸她的脑袋,微微偏过脸柔情蜜意地看着她。


    她居然毫不反抗,任由对方摆布。


    裴薄妍没发现自己一双眼忘记眨动。


    人家把你搞得浑身伤,你还在这人面前这么乖?


    在我面前就沉默寡言又难搞?


    在车行的时候,梁卓怡说沈雾穿得太寒酸,几十块钱的衣服洗到褪色还在穿。别人看见还以为她苛待自己手底下的人,带沈雾到商场来买身衣服,就当是给黑仔城脑袋开瓢的奖励。


    想借梁卓怡这条路来查和兴社,还有人送衣服穿,有这好事,沈雾自然跟着来了。


    没想到这人这么自来熟,一言不发就动手。


    沈雾只能忍忍。


    “仲靓过我谂中(比我想的还美),好神气。”


    梁卓怡帮她调整了一下衣服的细节,很满意地把领子翻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警察呢。”


    梁卓怡后半句话说得非常突然,沈雾听到“警察”这两个字,险些没能控制住表情。


    沈雾提起一丝讥讽的笑,说:


    “警察?赚那点薪水,哪够我搏命?”


    语气看上去轻松,但对于突然切中要害的试探,没人能控制住本能的心跳加速。


    梁卓怡和她的距离太近,让她害怕会被这人精察觉到异常的心跳频率。


    梁卓怡抬了抬嘴角,像在笑,也像在嘲讽。


    沈雾借着看穿搭的动作,转身面对镜子,避开和她面对面。


    梁卓怡手机响了,她走到外面接电话。


    微微松口气,这个人和陈家颖说得一样,很难缠,好好的气氛突然试探一句,差点被她打得防不胜防。


    沈雾对着镜子看似在调整衣服,思考着,梁卓怡是真的习惯性怀疑所有刚到她身边的人,还是自己又露出了什么破绽?


    忽然发现镜子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裴薄妍?


    沈雾回眸,看裴薄妍站在对面那家珠宝店璀璨的珠宝展台前,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知道多久了。


    有点生气有点怨念,还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像要用眼神直接在她身上灼出两个洞。


    沈雾一看她,她就转开目光,走了。


    梁卓怡打完电话回来,抽了张卡,递给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的容姐。


    “衣架子,果然穿什么都好看,全买了。”


    容姐接过她的卡,对沈雾说:“懵猪,还不谢谢怡姐。”


    沈雾看不到裴薄妍了,淡淡收回目光,“多谢怡姐。”


    -


    本来一天一根棒棒糖就够,今天裴薄妍吃了三根。


    吃到舌头和喉咙都有点不舒服。


    裴薄妍坐在驾驶位上,没立刻开车。


    她手腕上常年圈着一根调节情绪的手环,质地是有韧性的皮筋。


    指尖勾起,放开。


    皮筋回弹,打在手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再拉起,放开,再一次弹上皮肤。


    细微的痛感一次次鞭笞在手臂上,用这份疼痛调节情绪,释放说不出来由的负面心情。


    情绪手环她一直戴着,压力大,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会这样对待自己。


    有段时间没这么做了。


    Hestia刚刚成立的时候,被港岛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人暗暗等待她创业失败出丑时,她都能淡然埋头做自己的事,不需要情绪手环来调节。


    看到姓沈的心甘情愿被别的女人摸脑袋,心脏的某角有点崩裂的迹象。


    酸胀的感觉很陌生,不知道那是什么,述情障碍一直将她和某些情绪隔离。


    无法真切地摸到那些情绪,那些情绪却能伤害她。


    不过有一点能肯定,情绪潮水正在裹挟着她,偏离正常的心情轨道。


    弹得手背发红,勉强把试图冒头的不良情绪压回去。


    回到浅水湾裴家,心情还不是很好。


    别墅三楼一整层都是属于她的空间,乘着电梯到楼上,看到玄关上放着一封象牙白的家书。


    裴薄妍知道它是来自家族办公室。


    “……201x年x月x,为先妣娄夫人之冥寿忌辰。谨定于上午十时,于裴氏家族墓园举行家祭仪式。昔日慈晖不敢有忘,请阖族亲眷、子孙后代,务须拨冗莅临,准时与祭……”


    好快啊,又是一年。


    裴薄妍目光沉沉,把家书阖上,仔细地放到书柜一整排一模一样的家书最末尾。


    忌辰一早。


    裴薄妍捧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文心兰,带着亲手做的点心上了车,来到家族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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