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余嘉树说,“我现在还没什么胃口。”
“那就先休息会儿,晚点再吃。”
“我真没用,还让哥哥反过来照顾我,给你添麻烦。”
“再说这种话,我看你等会也不用吃饭,只吃我一个就够了。”
余嘉树也不反驳,默默扯过被子捂住脸。
傅知淮把被子往下拽了一点,露出他的头。
“难受就别捂着,你先睡会,我出去顺便看看有什么吃的。”
“好,哥哥早点回来。”
“嗯。”傅知淮低头在他额前碰了一下,才起身离开。
他刚出酒店房间,在走廊上遇到廖江在同贺文博说话,看见傅知淮,廖江掌心有力地拍拍贺文博的肩膀。
路过傅知淮时还顺带询问了余嘉树的情况。傅知淮说没事,正在休息,廖江这才放心离开。
走廊上只剩两个人,贺文博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斜着眼笑道:“好好努力吧,这种赛事也不是年年都有机会。”
“你比我更需要这个冠军。”傅知淮目光正视前方,“毕竟我还有时间,可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这次比赛结束,贺文博就要正式退役了,他的游泳生涯也就此结束。
“到了我这个年纪,才终于想明白很多事。有些东西真不是只靠努力就能够得到的,天赋这东西,与生俱来。”
“傅知淮,实话实说,我是见不得你过得比我好。可是阿旸他很崇拜你,他对你的喜欢,甚至远超了我这个当哥哥的。我那个傻弟弟,兴许这就是他的命吧。”
贺文博垂眼无声一笑,抬手不轻不重拍过他的肩膀,又稍用力捏了捏,旋即收回手,两人擦肩而过。
走廊的空气比酒店房间高一些。房间里开了空调,盖着被子睡觉很舒服,余嘉树原本只是想浅眯一会,缓过来跟傅知淮一块出去吃东西,结果实在太难受,一个没忍住就睡着了。
等他睡醒时,傅知淮正好从外面回来。
余嘉树朦朦胧胧睁开眼,眼底还有几分没散尽的睡意,眼神惺忪,转头望向窗外,才发觉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刚刚好。回来路上买了点吃的,你过来尝尝看。”他把手里拎的纸袋放桌上。
余嘉树趿着鞋慢吞吞走过去,小声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栗酥饼,一共十种口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就都要了一份。”傅知淮动手拆开包装。
余嘉树随手捏起块咬了小口,腮帮子微微鼓着,吐字含糊地赞叹:“这个蜜豆的好好吃。”
傅知淮看他吃得香甜,唇角漫开浅浅的笑,伸手替男生拂掉唇角沾到的一点碎屑,声音宠溺柔和:“慢点吃,不急,这些全都是你的。”
“哥哥也吃。”
傅知淮吃了口递到自己嘴边的栗酥,蜜豆口味的点心皮薄馅多,口感细腻丝滑,味道的确不错,下次可以试试。
余嘉树接连吃了两口酥,而后便和傅知淮你一口我一口分食起来,不知不觉就吃掉了一半的栗酥饼。
他一边往嘴里送吃的,一边还不忘夸赞,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傅知淮深深的视线里,见对方正盯着自己。
余嘉树心里猛地一慌:“那个,我吃好了,先去刷个牙。”
他刚要起身离开,傅知淮扣住男生手臂稍一用力,直接把人拽回去。
“宝宝,别走。”他呼吸微微有些沉。
余嘉树垂着眼睛不敢与他对视,心底乱作一团。在遇见傅知淮以前,他几乎没有想过跟性这个话题有关的任何事。纵使知道有些事早晚都要面对,可当真到了这一步,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哥哥后面还有比赛,这两天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他试图推开贴自己太近的傅知淮。
傅知淮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只是亲一亲,别的什么都不做,也不行吗?”
“只亲?”余嘉树抬眸,眼里带着几分迟疑。
傅知淮低低笑了一声:“你要是还想做点别的,也不是不可以。”
余嘉树立刻摇头,态度坚决:“那不行,绝对不能做耽误哥哥比赛的事。”
“那就只亲一个,就当是给我的赛前鼓励。”傅知淮没有逼迫,说完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余嘉树的脸颊烧得发烫,心脏砰砰跳得厉害。迟疑几秒,闭了闭眼,往前主动把唇凑了过去。
傅知淮说话算话,加上余嘉树晕车还有点难受,他也不想折腾余嘉树,反正以后有的是大把的时间。
大赛期间,所有参赛选手统一住在组委会安排的酒店,酒店会提供运动员专属三餐。偌大的餐厅坐满来自各个省队的游泳队员,自助餐台上都是专为运动员们搭配好的菜品。
傅知淮赛前两天依旧会去泳池,下水游几组短距离,找找水感,选手们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休息、调整心态,保存体力迎接比赛。
正式比赛当天,余嘉树还在游泳馆里遇到了好久不见贺文博。
他状态很好,看见余嘉树还主动过来打招呼。
余嘉树捏紧拳头跟他打气:“文博哥,加油哦!”
“等比赛结束回江苏,哥哥带你四处去玩玩,吃好吃的。”
“好啊。”余嘉树应得爽快。
傅知淮从后面跟过来拎住某人后领,把人带到自己身前,一只手将他半搂在怀里,“比赛结束哥哥带你去吃扬州的蟹黄汤包,还有无锡的酱排骨也不错。”
“到时候我们把文博哥叫上,人多吃饭热闹。”
傅知淮:“……”
贺文博一听这话,脸上堆满得逞的笑。
“还是咱们嘉树会心疼人,那我们事先说好,到时候可别光顾着浓情蜜意,忘了叫我。”
余嘉树红着脸蛋,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不会忘的。知淮哥哥,文博哥,你们都要加油。”
“好。”贺文博敞开声笑道:“那我先去准备了。”
等人离开,余嘉树再度看向傅知淮:“知淮哥哥,比赛加油。”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我要是做到了,不准你反悔。”
余嘉树明白他说的是那件事,“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办得到,我就答应你。”
“等我。”
所有运动员都在候场区集合。
坐在看台上的余嘉树满脑子都是傅知淮那句“等我”,一想起来脸就发烫。一切就绪,比赛很快开始,四周人声鼎沸,呐喊声一浪叠着一浪。
余嘉树一直在等傅知淮出场,前面几轮的参赛选手速度快得惊人,看得他暗暗为傅知淮和贺文博捏了把汗。
廖江气定神闲地坐边上跷着二郎腿,见他坐位置上干着急,笑着轻松调侃:“嘉树不相信你哥哥的实力吗?”
“我当然相信。”明明不是自己下场比赛,他却紧张得浑身是汗,“知淮哥哥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心里正想着,听到广播里提到第四组,余嘉树神经瞬间绷紧。
他看见傅知淮了。
站在第一道的男生也朝这边看过来。
在这么多人里,余嘉树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见自己。
所有人预备,发令枪“啪”的一声炸响开。
他看见那道影子纵身跃入水中,跟那天在游泳馆傅知淮教他游泳时一样,水花溅起。
余嘉树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水里翻涌的蓝色水波,跟着傅知淮游动的轨迹来回转动脑袋。
旁边的观众高声嘶吼着选手的名字,此起彼伏,他却完全发不出声,握紧拳头,肩膀跟着暗暗用力,无声地在心里一遍一遍替傅知淮鼓劲。
廖江在边上强忍笑意看着,悬着的心也不比他轻松多少。
赛程过半,看见傅知淮稳住位次,跟对手们拉开距离,男人才长吸一口气。还没等放松,又立刻悬起一颗心,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紧水面。
到最后冲刺,第一道的选手奋力加速,手臂大幅度划破水面。
余嘉树身子绷得笔直,心底的情绪翻涌,克制了许久,才终于小声地、颤抖地念出他的名字:“傅知淮……”
傅知淮最先到达终点,双手碰壁,泳池上方巨大电子屏瞬间跳出来一串跳动的数字。
余嘉树一眼捕捉到屏幕上的用时,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喧哗和掌声。
刚才还稳如老狗的廖江跳起来抱着余嘉树猛来他的背,差点勒得余嘉树喘不过气来。
隔着茫茫人海,他远远望着岸上刚结束赛程的傅知淮,满心的忐忑、担忧,此刻全都化作滚烫的欢喜。
在休息室看见傅知淮时,对方已经换了身衣服。余嘉树看到傅知淮的第一眼直接愣在原地,脑子空空的,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没有大肆的欢呼跳跃,唯独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眼眶微红,胸口热得发麻,两只手有些无措地握在身前,激动得控制不住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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