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淮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耳边传来廖江的声音:“你看吧,我说了,你就是太紧张了。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不敢拿他的命来赌。”


    “这不是赌,猛禽会故意破坏鸟巢,让雏鸟在下坠时本能张开双翅,学会用翅膀控制身体。父母为了让孩子学会走路,也要学会放手。你以为做父母的看见孩子自己摔在地上不心疼吗?你总不能搀扶着他走一辈子。”


    道理傅知淮都懂,可是他做不到。


    廖江离开前郑重其事地拍拍他肩膀:“马上就比赛了,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放不下的就会一直困扰你,阻碍你前进,你应该也不想让小徒弟失望吧。”


    傅知淮目光幽深地看向泳池的方向,余嘉树这次来是特意为了看自己比赛,要真到了那时候,见自己游得乱七八糟,光是想想就已经是让傅知淮感到窒息的程度。


    训练结束回到家,傅知淮先去浴室淋澡,这是他的习惯,每次从泳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淋澡换衣服,出来见余嘉树手里拿着毛巾。


    “我给哥哥擦头发吧。”余嘉树主动说。


    傅知淮完全没法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请求,坐在床上垂着头,余嘉树站床边,用毛巾包裹着他滴水的头发,仔细把发梢吸干。


    两人都不说话,余嘉树动作很轻地替他吸干发梢的水。


    傅知淮突然抱住他的腰,把人带过来,脸贴在余嘉树腰腹的位置。


    “等会把我那床被子收起来,床太小,我们只铺一床被子就够了。”


    “知淮哥哥不盖被子吗?”


    傅知淮:“……”


    “笨蛋,你怎么这么傻。”


    余嘉树反问他:“那我这么笨,知淮哥哥到底喜欢我什么?”


    傅知淮仰起头,撞进余嘉树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里,呼吸微微一滞:“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知道,就是一直想不明白,不知道知淮哥哥到底喜欢我什么?我身上只有胸部最像女人,你好像也很喜欢我这个地方。”


    要不是他这么说,傅知淮还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喜欢一个人,定然是喜欢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某个特质,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余嘉树时的感情有了变化。


    这个问题可能连傅知淮自己都不清楚。


    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刁钻,余嘉树也不逼着他回答,“我很笨,也不太会说话,像我这种一无是处,找不到任何闪光点的人,站在哥哥身边,对知淮哥哥来说,肯定是种负担吧。”


    “不准想些有的没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在我这里,从来就不是什么负担。你要是觉得这样的身体很奇怪,我有空陪你去趟医院,你的困扰我都可以帮你分担。”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比起这奇怪的身体,我更在乎知淮哥哥你是怎么想的?我知道哥哥不是这种人,可是,我是说如果,如果哥哥真的只是觉得我这身体稀奇好玩,想要玩一玩,那抛弃我也是早晚的事。毕竟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腻的,最喜欢的食物,吃太多也会没胃口。”


    傅知淮捉住他的手,抬头望着满脸失落的余嘉树:“余嘉树,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得不到的会让人痛苦,得到后却总是患得患失,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的通病?余嘉树也逃不掉这个困扰所有人的问题。


    “我暂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对哥哥的心意。可是我不知道哥哥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的?朋友?还是恋人?我以前想跟哥哥做朋友,后来又想跟哥哥做恋人,现在又觉得,只是恋人好像也差了一点点意思。”


    余嘉树继续说:“我喜欢哥哥,想跟哥哥在一起一辈子,可是这个想法好像真的很天真。之前文博哥说,我还不够了解你。我出现晚,过去有关哥哥的事也都是从别人嘴里东拼西凑才了解到一星半点。扪心自问,我真的很了解哥哥吗?并没有。和一个自己并不百分百了解的人,说要过一辈子这种话,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很滑稽吧。”


    “一辈子很长很长,只有一直走下去,我们才能慢慢了解对方。”傅知淮赞同他的话,也理解他所有的顾虑,也非常的欣慰,“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真的很高兴。一想到自己还能出现在你未来的规划里,我真的快高兴疯了。”


    “哥哥。”余嘉树抬头问他:“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知淮唇角微微一动,不答反问,“那你先说说,哥哥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坏人。”


    “嗯?”这个回答让傅知淮有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怎么说?”


    “哥哥如果只是图我身体,那你就是坏人。”


    傅知淮让他这话给逗笑了。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变成好人?”


    余嘉树半开玩笑地说:“给我好吃的,我这个人吃饱就不会记仇了。”


    “……”自己就不该多此一问,傅知淮再也绷不住把人抱在怀里,在他脸上稍稍用力吧唧一口。


    第21章


    “小傻瓜,少想些没有的事。我若是讨厌一个人,连跟他说话都嫌浪费时间。”


    “那哥哥讨厌贺文博吗?”


    傅知淮有点诧异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不讨厌。”贺旸离开很多年以后,他第一次说出这几个字。


    虽然同行的人都知道他跟贺文博关系不和,可很多年以前,他们是并肩战斗的伙伴。


    “师父说,哥哥这些年一直放不下过去的事。奶奶常说,生死有命,有些事强求不得。也许今天站在你身边的是我,可明天,后天,或者再过一年、两年,站在你身边的又另有其人。这些事没有谁能说得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过好当下。我嘴笨,说不出什么大道理,这些话之前肯定也有很多人跟哥哥说过,大家都希望你好,我也是。”


    傅知淮没有说话,眉宇间积压的苦闷和怅然,历经心绪几番拉扯之后,终是归于平和,嗓音压着唤了声“宝宝”。


    男生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说:“我怕自己会失败。”


    他极少向外人袒露心底的惶惑。面对近在眼前的比赛,身上压着父母、亲人和朋友沉甸甸的期许,纵使骨子里再要强的人,有了顾虑,心里难免忐忑。


    余嘉树安静望他片刻,说:“失败固然惋惜,但敢放手去拼,本来就很难得了。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对得起自己,那就无愧于心。”


    这话要是放以前,或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傅知淮肯定觉得这种想法很天真。可这话从余嘉树嘴里讲出来,他倒是略微卸下了几分忧虑,抬眼再度看向面前的少年:“说的也是,我的心态竟然还不及你一半好。”


    被夸奖的余嘉树耳尖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小声辩驳:“我只是嘴上说得轻巧,真轮到自己去面对的时候,行动力可远远比不上哥哥。”


    “心态好有时候也很重要。”傅知淮垂眼望着覆在他额前的头发,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话余嘉树倒是赞同,他收起毛巾,转身准备去拿吹风机。


    傅知淮拉住他的胳膊,仰起头,说:“不是想看哥哥比赛吗?后天跟我一起,哥哥带你去。”


    余嘉树表情稍微怔住几秒,反应过来后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来回用力点头。


    傅知淮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也顾不上还湿润的头发,扣紧余嘉树的腰一个华丽转身把人放倒在床上,俯身罩下去。


    “哥哥。”余嘉树望着眼前缓缓逼近的脸,呼吸骤然一滞。


    傅知淮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响起来,乞求道:“余嘉树,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好不好?”


    余嘉树睫毛剧烈一颤,瞳孔轻微一缩,眼底有慌乱,还有些许的小欢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包裹住,一股热意顺着胸腔弥漫开来,像春雨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没有立刻回答傅知淮的话,唇微微抿着,耳根悄悄爬上抹惹眼的薄红,视线有片刻的飘忽。


    短暂的静默后,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应了声“好。”


    所有参赛队伍需要赛前2天抵达赛区办理正式报到。飞机落地,出了机场人头攒动,推来攘去,余嘉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人山人海,就像蜜蜂一样一窝蜂涌过来。


    上车后司机直接将他们送到酒店,所有参赛队员都有固定的休息室。余嘉树算是随行工作人员,按理说应该跟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去别的地方休息。


    傅知淮把他带回自己休息的房间,让他就留在自己这里休息。


    余嘉树本来有点晕机,下车后又坐了四十来分钟的车,一到酒店就倒在床上四肢瘫软。


    傅知淮给他开了瓶水,余嘉树从床上坐起身,接过漱完口喝了几口,心里那股难受劲才稍微得到些许缓解。


    “饿了吧,我让他们先送点吃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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