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么问?文博哥很好啊,哥哥不喜欢他吗?”
“他一个大男人,我喜欢他什么?”
“是么。”可自己也是个男生,傅知淮这话的意思,是他不喜欢男生吧。
余嘉树心里偷着想,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傅知淮的细微表情。
“我不知道你和文博哥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过我能感觉到,知淮哥哥不想让我和他走太近。”
“有吗?”
“有。”余嘉树极其肯定地说。
傅知淮不想纠结这个话题:“你这几天都是去找他玩?”
“就昨天和今天。”余嘉树说:“哥哥最近一直很忙,我也不好总是去打扰你。”
傅知淮让他这个理由堵得无话可说。
“我很忙,你就去找他?”
“我在这里只有找文博哥玩,其他人都没我闲。”
余嘉树这话彻底把傅知淮干沉默了。
他突然发觉自己之前做了个非常错误的决定,贺文博每年都会回来一趟,短暂停留后又离开,就这样陆陆续续同余嘉树联系了这么多年。
而他为了淡出余嘉树的世界,竟然选择用疏远对方这种最愚蠢的方式。最可笑的是,余嘉树对自己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一直以来都是他自我感觉良好,单方面想要逃避余嘉树。
余嘉树肯定能察觉到自己这莫名的行为,对其中的缘由却是一头雾水。
他肯定以为,自己是因为讨厌才会疏远他的。
想到这里的傅知淮恨不得给自己先来一巴掌,明明不想让对方难过,却在无形中做了伤害对方的事,这不是他的本意。
第12章
傅知淮望着拘谨站在院门口的余嘉树。
“站门口干嘛?进来。”
得到应允的余嘉树这才抬脚迈过门槛,挪着腿慢慢走到傅知淮身边,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身侧。
傅知淮侧过头:“你们假期应该过半了吧。”
“差不多了。”
“你们是几人寝?”
“八人间,除了我,其他人都是从外地来的。”
“八人间?”他印象里大学多是四人间,最次也不过六人间,八人间是初高中才多见的配置。
余嘉树看出他眼里的困惑,“其实八人间挺好的,人多热闹,室友们对我都很不错。”
傅知淮看着他。
这人太容易满足,嘴里说出来的那些“好”,未必真的有多好。
他撇过头瞧着乖乖蹲在自己旁边的少年:“奶奶有没有教过你?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可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啊。”余嘉树仰起干净的小脸:“朋友给的东西,应该能吃吧。”
傅知淮被他这直白的话堵得哑言,沉默几秒,索性低头盯着他,轻声问:“那你吃了我的东西,我们算朋友吗?”
“当然算!”余嘉树想都没想就说:“我从来不吃陌生人的东西,既然吃了你的东西,自然是拿你当朋友看待的。”
果然,傅知淮一听这话,眉眼间的冷意悄然褪去两分,嗓音里多了几分含糊低哑,继续问:“只是朋友吗?”
“啊?”余嘉树歪头,“知淮哥哥刚才说什么?”
看他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傅知淮心神微微一动,将所有未尽的话尽数咽回自己心底,敛了情绪说:“没什么。”
余嘉树悄悄抬头偷瞄了一眼他的神色,见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好坏,紧张的情绪不由得悬起来。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轻声细语地试探着问:“知淮哥哥,你还在生我气吗?”
傅知淮的目光落在他局促不安的模样上,心绪翻涌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回他:“没有。”
“分明就有。”余嘉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听到我说选贺文博的时候,明明就不开心。”
“知道选他我会不高兴,你还是会选他。”
余嘉树小声嘟囔:“我知道知淮哥哥回来这一趟,很快就会离开,也许这次一走,又是好几年,或者……可是贺文博每年都会回来,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
“只是好朋友吗?”傅知淮低声问。
余嘉树不语,只是点点头。
傅知淮忽然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背:“还在长身体,别弓背。”
余嘉树小脸倏地一红,迅速挺直后背,下一秒又顶着张爆红的脸,微微塌下肩膀,在这边待到快要睡觉才回去。
傅知淮第二天特意早起出去晨跑,中午去隔壁院找他。余嘉树之前用来捏泥人的土质太差,傅知淮特意在网上下单买了二十斤雕塑专用泥。快递辗转五天才到乡下,取快递还得跑去镇上,他早上晨跑特意绕道,就是为了扛这二十斤泥。
余嘉树正坐在院里抱着手机傻乐呵,见自己走进院里,他没反应,傅知淮特意走近才出声:“跟谁聊天呢?”
余嘉树刚才聊天太过认真,直到傅知淮出声才注意到他。
“是文博哥。”
“在聊什么?”傅知淮看似随口一问。
“没什么啊。他就问我开学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傅知淮无意瞥见两人的聊天记录。贺文博那狗东西,一口一个宝贝儿,也不嫌膈应人。
见余嘉树跟对方聊天似乎很开心,他竟然会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傅知淮怀疑自己肯定是病了。
他对余嘉树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保护欲和占有欲。若是再继续这样放任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会在余嘉树面前暴露出最真实自己,把自己最卑劣的一面,一览无余地展露在他面前。
傅知淮低声开口:“他好像很关心你。”
“文博哥对我一直都很好,以前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小零食。”
一提到吃的就笑得很不值钱,傅知淮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在跟这样的余嘉树置什么气。
“以后不准吃别人给的东西,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余嘉树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解,微微歪头,问: “知淮哥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傅知淮让他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是啊,无缘无故,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才见面没多久的人这么好。
余嘉树抿唇,安静等他回话。
“对一个人好,不需要原因吧。”这是傅知淮唯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
可这个理由并不是无懈可击。
“可是你对我的好,好像有点越界了。”他说的越界仅限于以朋友的立场来看。
傅知淮闻言,一时间竟忘了接话。过了好半晌,才抬头望向余嘉树,“你不喜欢我这样?”
按理来说,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乐意别人干涉自己的社交。可余嘉树并不反感傅知淮的所作所为。
他只是好奇,感到不解,也很奇怪傅知淮对待自己的态度,总叫他心头怪怪的。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从他脑海里冒出来,余嘉树心头一震,面上却只是微怔一瞬间。
傅知淮看着他懵懂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那句“我好像喜欢你”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甚至怀疑自己肯定是误食了毒蘑菇,一天就跟撞邪了一样,梦到哪句说哪句。
要么就是乡下老坟多,自己夜跑真撞鬼了,细细想来,似乎也并非没有这么可能。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讨厌他吗?”傅知淮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别处,只留给余嘉树严肃的侧脸。
余嘉树歪头,目光落他侧脸上,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我跟贺文博认识十多年了,我们一起进的游泳队,一起训练,并肩站上赛场拿过冠军。直到后来,我们共同的朋友出了意外,我和他为此闹了点不愉快,他也离开了游泳队,去了别的队伍。”
“你们的朋友?也是队友吗?”
“嗯。当年我们四个人组成了一支自由泳接力小队,我是队长。比赛前一晚,老三来找我拿钥匙,说是想赛前再去泳池热热身。我原本是不准的,可他太缠人。要是知道那天晚上会出事,打死我也不会把钥匙交给他。”
傅知淮说得很隐晦,但余嘉树能从他那副肃穆的表情里猜出来,他说的出事就跟爸爸妈妈当初一样,毫无预兆的、不幸的发生让他们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和文博哥,也是因为这个闹掰的吗?”
傅知淮转过头,两人目光对齐:“出事的是他弟弟,他恨我是应该的。”
余嘉树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慢了半拍。傅知淮率先移开视线,避开他那双漂亮却满是错愕的眼睛,望向不远处的小山丘。明晃晃的阳光泼洒在山野间,将山丘的轮廓衬得越发清晰。他试图抬头直面那轮火红的红日,可那太阳刺得人眼睛发疼。
天光滚烫,坐在树荫下的傅知淮后背却一直冒冷汗,一股寒意顺着骨头缝直往里钻。天明明这么热,他却完全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余嘉树从来没听贺文博说起过这事,但依稀记得,贺文博的确跟他提起过,自己有一个小他两岁的弟弟。现在听了傅知淮的话,他突然又回想起贺文博提到他弟弟时那副寂寞的表情,想必那时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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