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都是些老婆子了,哪天死都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要是死了。留咱们嘉树一个人可怎么办?”
傅知淮静静听着这话不知道该怎么回。
姜燕萍是余嘉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祖孙俩这些年相依为命,老人家今年七十好几了,年轻时拼了命的干体力活,老后一身毛病,腿脚也不好使,哪天归西都说不准。
何宝珍叹了一口气,又说:“我看你好像也挺喜欢嘉树那孩子。嘉树是个重感情的,以后要是能有个说得上心里话的朋友,也不会那么难受。”
余嘉树很珍视身边出现的每一个朋友,若是一个人强行闯进他的世界,最后毅然抽身离开。纵使傅知淮能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跟对方有关的事,可余嘉树也能做得到吗?拥有过再失去,对他而来是件多么残酷的人。
何宝珍的话反倒提醒了他,自己离开是早晚的事,等他走后,余嘉树又该怎么办?如果只是普通朋友还好,离他越近,越是深入了解这个人,傅知淮越不甘心只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余嘉树那边后面也一直没消息,姜燕萍的情况应该是有所好转,这是件好事。由于生病,老人家这两天胃口不太行,喝了两天粥,嘴上虽然没再叫喊着痛,但整个人较之前明显更加的苍老,人也病殃殃的,精神状态大不如前。
这两天余嘉树一直乖乖待在家里,就算要出门,顶多也是跑到隔壁院找傅知淮。偏偏傅知淮最近也在忙。
余嘉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好过问,两人每次都只能说上几句话,对方就找着各种理由忙起来。
他起初还没当回事,某天半夜被臭蚊子咬醒,一时半会睡不着,后知后觉间发现,傅知淮似乎在有意疏远自己。
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可能是跟自己这具奇怪的身体有关,这是余嘉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他就知道,无论是谁知道自己这个秘密,都会讨厌自己。傅知淮也不例外,只是碍于长辈之间的情面,不好说出口,这也是唯一解释得通傅知淮疏远自己的理由。
傍晚太阳落到山腰,余嘉树从屋里出来没看见小白龙。狗叫声从隔壁传过来,他扭头看向旁边傅家小院,小白龙果然在隔壁,傅知淮蹲在地上逗狗。
余嘉树走到两家中间那堵矮墙旁,看向傅知淮,有点忐忑地问:“知淮哥哥最近好像都很忙的样子,是在忙着准备比赛的事吗?”
傅知淮站起身朝他看来:“你找我有事?”
余嘉树摇头:“我没事,就是看你这两天好像一直很忙的样子。”
“可能最近一段时间都没空。”傅知淮说。
“那好吧,等你空闲下来我们再一块玩。”
他说的空闲不知道还得再等多久,兴许很快,傅知淮就要离开了。
余嘉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傅知淮这段时间一直避免跟他走太近,就是想要慢慢淡出余嘉树的世界。他原本以为,自己肯定能轻轻松松将余嘉树从自己的世界里推出去,但事实总是打他的脸。越是想要远离,就越欲罢不能。人就是犯贱,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
小白龙听见余嘉树的声音,扭头就往回跑。
余嘉树也退离了矮墙。
何宝珍听见两人说话,从屋里出来,见只有傅知淮一个人站在院里。
这两天傅知淮的反应她也一直看在眼里。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嘉树来找你,你一直对人家爱搭不理。我可跟你说,不准你欺负嘉树,不然老婆子我绝对饶不了你。”
“奶奶,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怎么会欺负他。”傅知淮低声说:“我只是有点看不懂自己。奶奶,你说,要是你孙子喜欢上一个男孩子怎么办?”
听到这话的何宝珍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老一辈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是突然听他这么说,老人家还是反应了许久。何宝珍当年可是读了初中的,那个年代的初中与现在不同,很多人家的孩子甚至连小学都没法顺利毕业。
“你也二十好几,是该谈对象了。以前你余叔和婶婶在的时候,总拿你和嘉树开玩笑,说嘉树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这样一来,还白捡一个哥哥。当时咱们两家关系好,你和他又是青梅竹马,保不准长大还能成就一桩好姻缘。谁曾想后来会发生这种事。”
老人惋惜地叹口气,“嘉树是个好孩子,你喜欢他很正常。可是,嘉树这孩子,人家不一定喜欢你啊。就算他喜欢你,你姜奶奶那老东西思想封建,冥顽不灵,还总跟我吵嘴,将来肯定比我先死。”
傅知淮表情原本还很严肃,硬生生让后面两句话给逗笑了。
“奶奶,你别说这种丧气话,你们肯定都会长命百岁的。”
“这种哄小孩的话,图个乐子听听就得了,哪有那么多长命百岁的。”世事变幻无常,何宝珍从来不信这种话。
傅知淮无奈笑笑不同她争辩,刚准备转身进屋,听隔壁传来一道自己尤为熟悉的声音,不是余嘉树的。
贺文博趁着太阳落山后户外凉快,特意过来找余嘉树玩,还提了个大桶,说是前两天钓了条大鱼。他不会做饭,便拿过来给祖孙俩加个餐。
这鱼估计有八九斤,若拿到街上肯定能卖个好价格,余嘉树起初还一个劲的婉拒,奈何实在扛不住贺文博的热情。
“你就先收下,要是还觉得过意不去,改天我来你这里蹭顿饭就抵了。”
他这个理由让余嘉树完全无法拒绝。
“那好吧。说好啦,改天有空文博哥可要过来吃饭。”
“那是自然,有人请我吃饭,我还瞎客气什么。”
院门没落栓,傅知淮直接推开两扇门走进去。
贺文博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看向来人。
余嘉树同样仰头,“知淮哥哥。”
傅知淮没看他,目光幽深地看向贺文博,“你怎么跑这来了?”
贺文博挑眉,双手自然搭在余嘉树肩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我来自然是找我的小宝贝儿玩。怎么,这也犯法吗?”
傅知淮的视线扫过他那只搭在余嘉树肩上的手,语气冷淡:“玩什么?”
贺文博闻言,瞳孔略微一沉,嘴角扬起两分意味不明的笑:“傅知淮,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我跟嘉树是朋友,我来找嘉树玩,需要什么理由吗?”
余嘉树察觉到两人间气氛不对,连忙开口解释:“知淮哥哥,是我跟文博哥约好今天一起玩的。你最近好像都很忙的样子,我贸然去打扰你也不太好。”
傅知淮的目光直勾勾地落他身上:“余嘉树,你也不小了,怎么一天除了吃就是玩。”
余嘉树委屈低头默不作声。
贺文博半眯眼:“傅知淮,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人说话原来这么刻薄。”
傅知淮:“我说话如何,与你无关,离他远点。”
贺文博肩膀随意歪着倾向余嘉树,站姿散漫,笑时一侧唇角微微勾起,叫人摸不透他眼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玩笑。
“我和嘉树是朋友,你说这话前是不是应该问问嘉树的意思?”
傅知淮重新望向旁边插不上话的余嘉树:“余嘉树,如果我和贺文博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余嘉树莫名其妙听完两人对话,还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两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傅知淮在等着他的回答,贺文博同样看向他。
余嘉树:“文博哥对我挺好的,我……我能不能不选啊?”
傅知淮一听这话,垂眼自嘲冷笑:“是我打扰了,既然你们约好的,那你们玩吧。”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余嘉树下意识就要迈开腿追上去,跑出去两步才意识到贺文博还在,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男生,扭头一脸茫然无措地望向傅知淮离开的方向,终是没有追上去。
贺文博拍拍手朝他走过去:“好啦,鱼也送到了,我该回去了。”
“文博哥要不吃过饭再回去。”
“今天就算了,改天我一定留着胃过来吃饭。”刚才看傅知淮那架势,估计气得够呛,自己要是再留下来,岂不得活活气死对方。他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没有久留的必要。
“好啊,那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做饭。”
“行啊。”贺文博抬手摸摸他头:“那我们可说好啦,你不能反悔哦。”
余嘉树用力点头:“我送送你。”
贺文博瞥了眼安静的隔壁院,故意提高声音:“好啊,那你送我到村头就行,正好我还有两句话想跟你说。”
两人一同离开余家小院,余嘉树把人送到村头回来,看见隔壁院门开着,他走过去站在院外。
“知淮哥哥。”余嘉树拘谨地站在那里,没有得到这院子主人的允许,迟迟没有迈过那道门槛。
傅知淮表情淡淡地抬头盯着余嘉树的脸,没有弯弯绕绕,开口直接问:“你很喜欢贺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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