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挖几下就先红了脸,傅知淮在旁边看了一会,走过去让他把锄头给自己。
余嘉树不想麻烦别人,但扛不住傅知淮坚持,便将小锄头递过去。
出乎意料的,傅知淮做得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虽然这么说有点冒昧。
“知淮哥哥,你好厉害。”挖了这么久都不喊累,自己才挖几下,手臂就发软。
“还好吧。”毕竟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要是这点力气都没有,那还算什么男人。
傅知淮心里想着,面上无动于衷,埋头继续吭哧吭哧的挖。
大少爷哪有吃过这种苦,全凭一身蛮劲,挥汗如雨。余嘉树蹲在后面捡凉薯,还不停夸他厉害,前面扛锄头的人越干越有劲。
余嘉树跟在后面都快捡不过来了。
家里总共就种了三沟地瓜,早上挖了一沟,拿回去吃不完就喂猪。
两个人干活效率快,傅知淮都不带休息的,回去比余嘉树预想中的还要早。
傅知淮背着背篓走在前面,余嘉树手里拿着小锄头,身后还跟了条爪子脏兮兮的狗。
等他把锄头放屋后出来,看见傅知淮在水槽那里洗手。
他也挤过去跟对方一块洗。
傅知淮望着他的脸,突然说:“你脸上有泥。”
兴许是刚才在地里用手擦汗水时沾上的泥土,余嘉树下意识抬手擦了擦脸,结果越擦越脏。
傅知淮看见这一幕实在没忍住笑出来。
余嘉树小脸一红,梗着脖子凶巴巴地来了句,“哥哥又笑我。”
“谁让你自己这么笨。”傅知淮收起笑声,伸手替他擦去腮帮上的泥。
余嘉树小表情奶凶奶凶地用手又在他碰过的地方擦了两下。
傅知淮看后忍俊不禁地笑出来。
“我去给哥哥拿两个凉薯。”余嘉树迅速转身就要跑开。
“别去了,上次拿的还没吃完。”
“啊?哥哥是不喜欢吃吗?”
傅知淮怎么可能实话实说:“喜欢,可是奶奶牙不好,不太能吃这种东西。我一个人还能再吃两天,放太久坏了很可惜。”
“也是,那你等等,我去给你摘点别的。”他说的别的就是屋前那棵李子树,长在两米左右的土坎上,下面是块菜地,但土坎边上有片绿油油的荨麻。
傅知淮每次从那里路过,都没碰过树上的李子,究其根本还是不喜欢。
可当余嘉树说要去帮他摘时,傅知淮竟也没有拒绝。
少年攀着歪脖子的李子树,像只猴似的飞快往上蹿。
傅知淮跟过去,在树下看得提心吊胆,让他慢一点。
这树余嘉树经常爬上爬下,心里有数,低处的李子已经被人摘完,高处的又大又红,就是不太好摘。
余嘉树踮着脚去够最高处那串熟透的鸡血李,傅知淮看得胆战心惊,想让他别摘了,反正自己也不爱吃。
李子树分枝生得细,余嘉树虽然瘦,但毕竟个高,重量也不算轻。
他刚要开口劝人下来,余嘉树脚下的分枝“咔嚓”一声响,还不等傅知淮反应过来,就见他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往后一仰,直直掉进土坎下面那片密匝匝的荨麻丛里,滚了个结结实实。
傅知淮脑子顿时空白一片,眼前悬着半截折断的树枝。等反应过来,他低头不停寻找坡底那抹蜷缩的人影,找到余嘉树后。本能地从两米高的土坎上一跃而下,站稳后几步冲到余嘉树跟前,攥住他的胳膊把人从那片荨麻里拽出来。
“我看看伤到哪了?”
“我没事,就手心蹭破了一点皮。”余嘉树龇着牙抽了口凉气,另一只手胡乱往脖子上挠了几下,脸比掉地里熟透的李子还要红。
虽然没有直接摔到地里,但掉进整片荨麻里好像也没有好到哪去。
“对了。”他低头在裤兜里掏了两下,摸出几颗形状生得还算好看的李子,个头不小,“刚才滚下来的时候掉了一些,就剩这一点了。”
傅知淮无声看着他手里那几颗李子,喉结动了动,嗓子干哑:“你爬树,就只是为了给我摘李子。”
“对啊。”余嘉树仰头看他,眉梢还沾着片草叶,理直气壮得很,“那树长在土坎边上,不爬树根本够不着嘛。”
“我先带你回去消毒。”
“我没事的!”余嘉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都摔习惯了,这荨麻的痒劲,忍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嘴上说得硬气,手臂上细密的痒意却一阵赛一阵地,他忍不住抬手想要挠。
傅知淮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别挠,容易挠破皮。”
“破皮就破皮呗。反正过两天又是好胳膊好腿的,我皮厚,不要紧。”
傅知淮无奈叹口气,完全拿他没辙。
怎么会有人完全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他先带余嘉树回去,在屋里只找到一管清凉止痒的薄荷脑软膏。
傅知淮看了眼生产日期,还有两个月保质期,拧开盖帽,用棉签蘸了点乳白色的膏体,抬眼看向对面坐立不安的人:“别乱动,我给你上药。”
余嘉树心里有种自己都说不清的怪异,耳尖红了,放在腿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有点别扭地往前伸了伸手:“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傅知淮没同他客套推让,将药膏、棉签一并递到他手边。
余嘉树摊开掌心,他这才注意到少年手心那道颜色较深的擦伤,眼神微微一暗,没有说话。
第7章
余嘉树逮住难受的地方就是一顿猛擦,至于效果完全不重要,只求个心理安慰,剩下半截药膏还给傅知淮。
傅知淮接过去,叮嘱他千万别用手挠,若是挠破皮,想要恢复估计还需要更长时间。
余嘉树让他别担心,像自己这种老油条。若是挠破皮会留疤,那他身上估计早就已经体无完肤。
傅知淮说不过他,便没再劝。
“我准备睡个午觉,知淮哥哥是现在回去吗?”
“嗯,那我先过去了。”
“好。”
余嘉树笑着朝他挥挥手。
傅知淮同样笑着点点头,就算是回应,回到隔壁直接进了自己房间,余嘉树塞到他手里的李子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掌心里。
李子入口酸涩,刺激着他敏感的味蕾。傅知淮明明不喜欢吃酸的东西,这一刻却管不住自己的嘴。
无形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如同潜泳时硬生生憋在肺里那口气,吐不出来,也吸不顺畅。悬置的窒息感不上不下地卡在脏腑之间,无处释放,反反复复煎熬着、折磨着傅知淮。
这场猝不及防的狂风骤雨,轰然闯进他平静已久的心田,肆意横行。心脏砰砰剧烈跳动,一下接一下重重撞击着胸腔内壁。
这种失控的、陌生的感觉让一向沉稳的他手足无措,这种自己从未体会过的感情,把他过去平静的日子彻底搅得支天翻地覆。
傅知淮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对一个才见过没几面的人,生出这种龌龊的心思。他不停在心里反问,自己到底喜欢余嘉树什么?
思来想去,始终想不明白这个困扰自己的问题。
身边比余嘉树优秀的比比皆是,比男生长得漂亮的也大有人在。可这些年,傅知淮从来没有喜欢过水。更何况两人都是男生。
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有关余嘉树的事。
没遇到余嘉树之前,傅知淮一直坚定的认为,自己性取向没问题。直到前一秒,他再想到余嘉树那张脸上纯粹干净的笑容,心脏彻底出卖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余嘉树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事,每天依旧有空就溜过来找他玩。
傅知淮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闲暇之余就看看纪录片打发时间。余嘉树喜欢玩的那些游戏,他几乎不怎么碰。
可以说,两人性格迥异,爱好不同,就连吃饭口味也完全不同。
傅知淮自己想到这些偶尔都会忍不住发笑。
八月后的天总是阴晴不定,白日里烈日当空,夜里大雨倾盆。
余嘉树早起吃过东西,趁着这两天天气不错,跟姜燕萍一起去地里摘辣椒。
自从来乡下后,傅知淮一直醒得早,吃过早饭见隔壁大门紧锁。院里刚打完太极的何宝珍说,那祖孙俩刚背着背篓去了地里,估计要中午才回来。
傅知淮对何宝珍口中所说的地方很陌生,硬生生等到中午,余嘉树回来,放下背篓就开始打扫院子,把摘回来的两篓辣椒铺开晒在院坝中间。
姜燕萍在生火做饭,祖孙俩各忙各的。
傅知淮走到隔壁,小白龙看见熟人,摇着尾巴朝他跑过来。
余嘉树听见狗叫,一抬头就看见他。
“知淮哥哥,你来啦。”
“吃午饭了吗?”
“奶奶还在做。”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傅知淮低头看着他的掌心:“身体今天好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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