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孟星洲低头看看自己,相对于拳头大小的气泡,他显然巨大得太多。
对于梦中的曲凌来说,他也算是高处的注视和打扰?
于是孟星洲挥挥手,赶走了试图飘回来的曲凌。
而且曲凌在【心之域】的行动能力,显然比程行和今天刚刚服用过污染的虞卓强得多,几乎接近迟菟在【心之域】的状态了。
迟菟明显知道自己在做梦,它的气泡里没有花哨的景象,只有一个小猫。
梦境气泡在【心之域】的状态,并不受孟星洲的污染影响,而是由梦境主人的意志决定。
敏锐的灵魂更容易发现危险,也更容易受到折磨。
迟钝反而是一种幸运。
孟星洲抬头,他从阴影中,捉住今晚真正的目标——属于卞齐的气泡。
然而这颗微微发紫的气泡刚落到面前,孟星洲却皱起眉。
卞齐的气泡内遍布着细小的黑点,属于卞齐的精神体在气泡内扭曲蠕动。
他披头散发,在梦中的街道上狂奔,忽然往地上一滚,抱着头撕心裂肺地惨叫,气泡都因为他的痛苦而变形。
他的天赋似乎失控了,紫色的雷蛇从体内迸发,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只是在他身体上游走,使他的灵魂都发出滋啦的,仿佛被炙烤的声音。
孟星洲试图把卞齐扣出来的手指停住了。
虽然他本来也打算用卞齐实验他的新想法,虽然卞齐落到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是有问题,卞齐就算突然变成敏感人了,也不会在一天之内的时间内疯到天赋失控的程度。
疯病。
那些老鼠所携带的,能传染天赋者的疯病!
孟星洲伸手拨过卞齐的气泡,仔细观察那些细小的黑点,找出它们极其小的头和四肢,果然是老鼠的外形。
孟星洲在虞卓的梦境气泡里见过这些小黑点,杀死它们并不会让孟星洲也感染疯病。
虞卓和卞齐一样,都是被老鼠咬伤的?
如果他能杀虞卓梦境里的老鼠,卞齐气泡里的是不是也能杀?
在迟菟的记录里,感染疯病的天赋者,也会成为传播疯病的新源头。
不杀掉疯病,肯定会传播到整个据点,南山还有那么多普通人。
不等孟星洲想清楚,黑点似乎嗅到了他的气息,迅速向他靠近。
孟星洲一手点在气泡上。
漆黑污染像冰花一样在气泡上蔓延,沿路攻击所有靠近的黑点,它极其霸道,横扫所有阻碍,一切污秽都被碾作更细的尘埃。
但没几秒,黑点又在远离孟星洲污染的地方重新聚集起来。
而气泡中的卞齐,身上甚至爬出了更多的黑点,整个气泡像个发霉的透明馒头。
孟星洲脸色沉凝,慢慢放下手。
他忘了,这里是【心之域】,飘在这里的是梦境,气泡里是精神体,而疯病是作用在身体上的。
阴影里忽然涌出数百个长着黑点的气泡,纷纷坠向梦河。
孟星洲微微睁大眼睛:这是整个南山都被疯病传染了吗?!
那商城呢?晚上的商城是安全的吗?
孟星洲倏然抬手,只见下落的黑河忽然开始倒流,浪花遵循他的意志寻遍无边无垠的梦海,最终卷起一颗颗气泡捧到孟星洲面前。
他的脸色因为急速调动梦河而微微发白,他却顾不上,垂目仔细望过去。
曲凌、程行、袁卓、唐茜、74136……
每个气泡都是干净的,他所认识的,每一个属于商城的气泡,都没有被疯病侵扰。
孟星洲冷静下来。
昨晚鼠群泛滥,南山不可能龟缩据点不打探情况,但依照南山的作风,天赋者也不会以身犯险,必然指使普通人外出……
曲凌和程行来的时候,车上挂着老鼠的尸体,证明那些老鼠虽然是冲着他来的,但对其他人并非没有攻击性。
只要有一个感染的人被南山放进去……
孟星洲直觉这些气泡本身也有问题,伸手在河流中一划,载着疯病气泡的梦河分流,落在地面上变成一个极深的水池。
水池落成的刹那,所有被黑点占据的气泡全部破裂,流出一只只黑色的老鼠。
它们个头小,数量惊人又极其敏捷,转瞬就跳入干净的梦河,搅动浪潮,钻进气泡啃咬一切所能接触的梦境!
孟星洲听到了无数哀嚎。
老鼠们甚至在阴影中繁殖,撕咬梦境和精神体。
他索性令浪潮翻涌,打碎所有能接触到的气泡,包括试图向他跑来的迟菟!
远处菜菜已经奔来,被养在【心之域】的这段时间,它完全恢复了原本的体型,四枚眼珠死死锁在孟星洲身后。
后面?
孟星洲倏然回身,只见那单独的水池中,竟然还剩下一枚没有破裂的气泡。
它原本属于南山最高级天赋者:厉德海。
但现在,有干瘪的虚影鸠占鹊巢!
气泡膨胀到五米的高度,属于厉德海的精神体撕破气泡,他完全变了样子,尖嘴猴腮,瘦得像能被掰断,十根干枯的手指拈着巨大鼓槌!
和在虞卓梦中见到的虚影完全不同。
他极其恐怖的气势压到一切,连奔流的浪潮也因为他存在而萎靡。
菜菜咆哮着扑了过去!
它本应该畏惧这只五十级的污染物,可它的新主人竟然背对着致命的威胁!
敲鼓人挥下一槌!
咚!
鼓槌的虚影压向菜菜的头颅。
“回来!”
孟星洲抬手,浪潮赶在虚影落下前将菜菜带走,鼓槌擦着边砸上浪潮,激起无数碎裂水花!
孟星洲的意志没来得及从浪潮中撤走,硬生生挨了一下,整个身体的颜色都淡了些许。
这就是五十级的污染物。
孟星洲连唇边那点薄薄的血色也淡去了,脸色冷凝,只是一抬手,将属于菜菜的结晶远远抛出白色大门。
外面有他的小猫,他养的花和小狗……
砰!
大门紧闭!
孟星洲咳了两声:“又见面了,你就是老鼠头子,敲鼓达人?”
敲鼓人手舞足蹈,他俯身,着迷地看着孟星洲的影子:“啊是的,又见面了!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不!不不!【影中鼠】只是崇拜我的生物而已,我也十分失礼,还没向您报上姓名。”
他举起鼓槌,鼠群爬上他的身体组成交响乐大鼓,他一手高抬,一手挥下,弯下腰,鞠了一个滑稽的躬:“敲鼓人,区区姓名不值吐露,等我取下您的冠冕,再将在下的姓名告知。”
喀拉——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眼珠微微上翻——
一只手臂粗细的尖刺扎穿他的眉心,正缓缓回缩,精神体半透明的液体汩汩从洞口流出。
孟星洲脚下的黑河已经凝固,生出无数玻璃般的尖刺,映出敲鼓人在前在后,无数张碎裂或完整的脸——
敲鼓人不知何时分裂出新的影子,出现在孟星洲身后,尖爪正插向孟星洲的太阳穴,只是在得逞之前,他的眉心也插进了一枚尖刺。
敲鼓人:“您真是不讲究,在打招呼的时候就动手呢。”
孟星洲:“比你强一些,至少我没有一个招数用两次。”
敲鼓人疑惑地摸了摸眉心:“但是……打穿了?怎么会呢?哦!讨厌的【观测者】,来得这么快!”
【观测者】击中了他的容器,而面前这个新生的戴冠者恰好在同时刺穿了他的投影。
但是竟然能刺穿啊!
敲鼓人狂热地看向孟星洲:红月恩赐了何等的青眼,才使他的冠冕如此耀眼?
敲鼓人像玻璃一样碎掉了。
清云基地
简宿年放下重狙,【赤红之火】的子弹刚刚击中了【敲鼓人】的容器。
本来以为只能稍微拖延对方的行动,没想到这个容器竟然直接碎裂了。
说明有人同时杀死了降临在这个容器上的投影。
苏智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简组,是……”
“我知道。”
简宿年抬头,他身后印记环上代表空间的“圆拱门”不断闪烁:“我现在就过去。”
孟星洲从【心之域】中醒来。
迟菟被菜菜叼在嘴里,窗外狂舞的守宫和流星昭示今晚如同末日。
“在家待着。”
孟星洲的阴影扩散到最大,竭力将菜菜留在相对安全的房屋内。
菜菜知道帮不上忙,它把迟菟挡在后面,警惕一切会从窗户里挤进来的污染物。
孟星洲跑上阁楼,拉开大门!
咚咚的鼓声此起彼伏!
红雾从高处降落,在天的星月,在地的房屋……天上地下,一切都淹没在红雾之中!
举着小鼓的老鼠在孟星洲脚边欢庆鼓舞。
骨刀已经拎在手中,孟星洲手起刀落,斩落每一只试图跳到他身上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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