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做什么?


    ——“这可不行。”


    谢今朝愣了一下,原地转了个圈。


    他耳尖似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有些远,听不太清。


    谁在说话?


    ——“嗯,确实不太公平呢。”


    又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忽远忽近,听不太真切,似乎是在对话?


    ——“这……玩不起啊。”


    好熟悉的调调。


    谢今朝耳尖动了动,他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询问,一道温和的女声就忽而响在他的识海中。


    ——“集中精神,朝朝,不要怕。”


    他哪里怕了。


    谢今朝心中腹诽,一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长出口气,半阖上眼。


    ——“说起来,「我们」,好像也没有送给你一份成人礼。”


    他都成年多久了,还要这东西……等等,这几个货到底是谁。


    还没等他细想,谢今朝就觉得手上一沉,似乎有什么轻巧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手上,他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摸索起来。


    是——一把弓?


    他随手颠了颠,十分轻便,几乎没什么重量,其上也没有磅礴的灵气缠绕,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


    他垂下眼,拉开弓弦。


    那一瞬间,他原本灰暗的视线里似乎被无数缠绕生长的树藤爬满,汇聚在瞄准的那一点上。


    不需要凝聚灵力?


    也没必要瞄准。


    他松开手。


    无形的箭矢离弦,破开虚空,发出飞鸟般的啼叫,荆棘缠绕的羽翼划破了四周流动的线。


    然后,“嘭!”的一声脆响,如同冰层开裂。


    碎裂声并没有停止,反而一声接着一声,在这个奇怪的空间炸响。


    青绿色的微光从碎裂处透入其间。


    谢今朝眯了下眼,手腕一翻,冲着相反的方向又射了一箭。


    “咔——”


    第160章 祭典


    “怎么,回事?”


    “谢长老人呢……人呢呃……”


    废墟之上,那道来自天穹的目光依旧沉沉地压着,空气黏稠得几乎无法呼吸。


    有人想抬头,脖颈刚抬起一点弧度就被那股威压重新按回去,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周稻单膝撑着地面,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落,他咬着后槽牙,用余光扫了一眼谢安的方向。


    这位仙尊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那只伸出去试图抓住师兄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着,却什么都没能留住。


    谢安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谢今朝不在那里了。


    “……师兄?”谢安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道目光。


    没有人回答他。


    天穹之上,那道裂痕边缘的暗色光晕正在缓慢流转,像一只阖上的眼睑,正在重新睁开。


    雁鸣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能感觉到那道威压的指向性变了,原本是均匀地压在这片废墟上的,但现在,它正在收拢,所有力道都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谢安的方向。


    “操。”雁鸣低声骂了一句,撑着膝盖试图站起来,但那股力道像是专门针对他这种试图抵抗的人,他的肩膀刚抬起半寸就被重新按了回去,膝盖在碎石上碾出一道血痕,“清衍,往后退——!”


    谢安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谢今朝消失的那片虚空中。


    那道天穹的裂痕正在收窄,暗色光晕沿着裂痕边缘流动,不紧不慢地凝聚成一点,对准了谢安。


    周稻的符纸在指间烧成灰烬,他咬着牙,用最后一点力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骂了一声。


    “祂要抓他——朝朝刚把祂走狗捅了祂现在要抓他男人——”


    雁鸣:“……你能不能蹩说话。”


    怀阳跪在废墟边缘,膝盖已经被碎石硌出血印,他试图往前爬,但那股力道压在他后背上,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他越是用力,那股力道就越重,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按进地里。


    “师尊……师尊去哪了……”他的声音被压得破碎,指尖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月下酌跪在他旁边,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哑却勉强稳住了:“别动……别乱动——”


    魔镜躲在他口袋里,都不敢探头,害怕一个天雷下来给自己劈死了。


    沈载年摇摇晃晃撑着旁边的枯树站起身,一抬头,就见月上杉不知道什么时候摇摇晃晃地爬到了树上,目光落在虚空中,似乎也在搜寻:“啧。”


    ——看来没找到。


    沈载年咬牙往前冲了一步,然后“啪嗒”一声被压在了地上。


    天穹那道裂痕终于彻底合拢,不再是裂痕,它变成了一只完整的眼睛的轮廓,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正对着谢安。


    “靠。”丹青忽然叫了一声。


    除了两位久居深山不在榜上的虚空境大能,就只有她离得最近,她捂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能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念头自然地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紧接着,雁鸣的眉头猛地皱紧,他下意识按了一下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被强制塞了进来。


    一种极其清晰的指令,直接烙进了他的认知里。


    紧接着,如同波纹扩散,几乎所有人,意识里都被塞进去同一件事——


    祂需要祭品。


    好新奇的感觉。


    丹青撑着大鹅站起身,轻轻喘了两口气,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玩意盯着清衍看,任谁都知道,它想要的是谁。


    谢今朝也不知道死哪去了,现在这个状况……


    人群陷入了极度的安静,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刚接收到了同一个信息,都在消化那个信息到底意味着什么。


    然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一道被威压压得变形的颤音飘了出来。


    “仙……仙尊,祂要的是你……”


    那人没有说完,但后半句已经被在场所有人自行补全了。


    ——你出去,祂就会放过我们。


    果不其然。


    “哈。”丹青轻嗤一声,拍拍大鹅的屁股,似乎觉得靠着这只鹅,虽然脑子里全是它抽抽噎噎的“嘎”声,但莫名感受到的威压要小上一些,“既为修者,还,迷信天道?”


    她仰头注视着那只眼,指尖凝出一点青绿的寒芒,“这可是,证道的好机会。”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穹那只眼睛的瞳孔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看她。


    丹青感觉到那股压在肩头的力道骤然加重了几分,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她咬着牙把腰挺直,指间那点寒芒没有散,反而又凝实了几分。


    “嘎嘎嘎嘎!”大鹅扑腾着翅膀挡在她面前,蓄势待发,脖子伸长,全身散发着夺目的银蓝色光斑。


    “轰——”就在这一瞬间,周稻符纸脱手,飞上半空直接轰了过去。


    符纸脱手,周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膝盖一弯,直接跪回了碎石堆里,他撑着地面干咳了两声,吐出一点混着尘土的唾沫,仰头看了一眼。


    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效果,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符纸在被天眼的目光扫过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周稻骂了一声:“……操。”


    天眼甚至没有转动瞳孔看他。


    但他身后的废墟上,另一个人动了。


    莫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并不比周稻离天眼近,也没有受多严重的压制,他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软剑站起身,剑尖抬起,对准天眼,然后劈了下去。


    一道裹着灵气的剑光斜斜地斩向天眼的方向,剑光划破空气,带着他全部的灵力,没有留力。


    然后它和符纸一样,在被天眼的视线扫过的瞬间就散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那些灵气甚至没能触到天眼的边缘就碎成了细碎的光点,从半空飘落,像一场逆流的雨。


    莫瑄沉默了一会儿,把剑尖垂了下来。


    “……没用。”


    周稻咳嗽着爬起来,撑着膝盖喘息,“看见了,这不没用嘛……你还非得试一下。”他咧着嘴笑了起来,“不错嘛,有进步。”


    还没等莫瑄说点什么,天空的一侧,一只浑身冒着火焰的白虎一跃而出,朝着无形的虚空撕咬。


    “够不到。”雁鸣眯起眼,“一起攻击祂试试。”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几道身影同时动了。


    莫瑄的软剑再次抬起,斩向天眼下方那层翻涌的暗色光晕,剑光贴着地面飞出去,在即将触及那层光晕时猛然炸开。


    与此同时,雁鸣指尖一抬,那只白虎的尾巴在虚空中一甩,叼住一团灼热的火焰,甩向天眼的侧面。


    周稻坐在地上缓了口气,右手一翻,一把符纸脱手,没飞起来,飘了半米就往下坠了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