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听到有一大伙人跑了进来,谢今朝遗憾地放弃了跟师弟继续卿卿我我,他大方地冲他们挥了挥:“搞定了,不要客气,实在客气的话,咳咳咳……就把你们那边什么好东西进贡给我。”
他嗓子里还堵着血,但并不妨碍他要点好的。
在场几人估计是觉得眼睛略显酸痛,纷纷转移注意力,看向那边那只巨大大鹅,就见大鹅正好把地上生死不明的魔尊的眼球啄出来,仰头嘎巴一下吞进了嗓子里。
众人:……
场面太过猎奇,一边是畜生大战魔尊尸体,一边是……嗯,呃,嗯,对。
就是这样。
“诶小白别吃,我来处理。”丹青目光在水乳交融的两人身上停了片刻,确认现在自己过去治疗似乎是……不太理想,当即把主意打到了另一边。
——魔尊的尸体。
人是她们家朝朝杀的,作为他的间歇性大师姐,丹青觉得自己有必要享受好处……嗯,处理尾巴。
一个大乘期修士的躯壳……不知道有多耐用!反正魔尊自己都不说什么,为了修仙界做点贡献嘛!
谢今朝听她声音就知道这货要干嘛,他扯扯谢安:“让杨梅帮丹青把这死东西抬走吧,魔尊的咳咳咳咳咳……那个储物戒指里有什么好东西你看着点。”
谢安只抬眼瞥了眼来了多少人,便将整个目光重新放在谢今朝身上:“师兄,交给我处理,你好好休息,好不好?”
谢今朝还想说什么,但喉间那股腥甜又涌了上来,他偏头咳了两声,咳出一点混着血丝的唾沫,砸在草地上,给新生的小花都砸蔫了。
“师兄——”谢安的声音又绷紧了,指尖按上他的后颈,渡了一道极细的水汽过去,试图顺着经脉安抚那阵咳意。
“没、没事。”谢今朝摆了摆手,声音被咳得有些沙哑,但语气依旧轻松,“就是嗓子有点痒,魔尊那死东西死前还喷了我一脸灰,这人怎么……这么……”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变化。
谢今朝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废墟的上方缓慢且沉重地睁开了眼。
不是任何他熟悉的东西,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
整个见南山的废墟都安静了。
甚至他感觉到谢安环着他的手臂也僵住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像是一瞬间,连风都停止了呼吸。
谢今朝偏了偏头,能听到谢安重新急促起来的呼吸。
“嘎——”大鹅的嚎叫在他耳边响起,似乎是对准着天空。
谢今朝安静了片刻,没听见有人说话,他嘴角动了动,忍不住开口:“怎么了你们……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周稻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难得有些凝重:“呃……朝朝,你这感觉……”
“挺准的。”雁鸣替他接完了后半句。
谢今朝挑了下眉:“什么东西?”
“眼睛。”声音的震动,来自他所在的怀抱。
谢安的声音低哑,还带着未缓好的颤音。
……什么东西。
谢今朝眨了眨眼,指尖点了点谢安的胸口,仰头向着天空。
在他看不见的方向,那破开云层的太阳,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辨的深色伤痕,慈爱又可怖地,“看”了过来。
第159章 天道
谢今朝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周围人突然都不动了,连谢安安环着他的手臂都僵住了,呼吸又轻又浅,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每一寸试图抬头的念头。
然后他听到几声闷响。
似乎是膝盖磕在碎石上的声音,是有人撑不住跪了下去,是更远处某个修为稍低的弟子直接趴伏在地,额头抵着泥土,连抬眼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有那么可怕?
这眼睛瞎得真不是时候。
谢今朝偏了偏头,在谢安身上蹭了两下,试图安抚紧绷的小师弟:“怎么了啊安安?”
荧绿色的光点在他掌心跳了跳,没入谢安眉心。
谢安只觉得眉心一凉,大梦初醒般喘了口气,他压低声音:“师兄,小心……是天道,威压……它想、做什么?”
哪里来的威压?
谢今朝眨了两下眼,仰着脸对着天空的方向,努力想从空气中辨认出什么来。
“威压?”他重复了一遍,“我怎么没感觉到。”
周稻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带着一丝艰难:“嘿,神了,不过……它威压又不是冲你来的,你旁边那个……”
周稻没说完,就突然单膝撑地,发出一声闷响,他额头蒙上一层薄汗,显然受到了波及,但还能勉强维持住。
雁鸣站在他身旁,脸色也不太好,他压低声音,低垂下眼眸不去看:“天道在审视他。”
谢今朝愣了一下,一个翻身直起身子,在谢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人拉进怀里,手掌按上他的头,似乎是想要把小师弟藏进怀里。
“别动。”他轻声开口。
谢安被谢今朝按在怀里,额头抵着师兄的锁骨,呼吸又轻又浅。
“师兄。”谢安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扑在他身上,有些发闷,“祂这是……”
“最后一关。”谢今朝轻哼一声,“好像对我没用,那我就去会会它。”
谢安捉住他的手腕,却没怎么用力,只松松环着,他张了张嘴,哑声开口:“对不起,我要怎么……”
“你在这里。”谢今朝喘了口气,往前偏了些,嘴唇擦过他的侧脸,“给师兄,加油打气。”
“首先。”山顶寂静无声,众人皆被只有谢今朝百无禁忌的嗓音,缓慢又无礼地响起,“告诉我它在哪里?”
这个所谓的天道,在他的感知里似乎是好大一片,笼罩了整个山头,定位不了准确方向。
避他锋芒?
“天上。”谢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尖缩了缩,没想把人放开,只轻轻勾着师兄,像是不知道要如何阻拦,“太阳,祂借了太阳的光,师兄、别……”
“没事。”谢今朝闭了下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刚才,他好像见到一根黯淡的因果线,在谢安与上苍之间断裂。
他执起谢安安的手,安抚性的拍了两下。
“操,这到底,什么玩意。”周稻的声音在一边幽幽响起,带着一点被强压下去的破音,“谢朝朝,你,怎么,什么事,都没有?唔。”
谢今朝偏了下头,闻声辨位,对着周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仰头,对着光芒最盛的方向,抬脚慢吞吞走了两步,挡在了谢安面前。
谢安安身上缠绕的百般因果,应该都被他砍得七七八八,看来这命运的执笔之人,是坐不住了?
谢今朝又往前迈了两步,他第三步还没落下,脚下的触感忽而一变。
原本该落在碎石和泥土上的靴底,落在了一片空处。
像是从一个世界跨进另一个世界的边界,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万籁俱寂,甚至听不到谢安安压抑的呼吸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停下来,微微偏了偏头,试图从空气的流动中判断自己现在在哪。
但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风,没有竹叶的沙沙声,连大鹅撕心裂肺的嚎叫都听不见。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站在什么上面。
他伸手往旁边探了探,指尖划过一片虚空——然后碰到了什么柔软又坚韧的东西,像是极细的丝线,悬在他身侧,微微颤动了一下。
谢今朝顿了顿,指尖没有缩回来,顺着那根丝线的方向轻轻捻了一下。
更多丝线被他触碰到了。
它们悬在他身边,四面八方都有,有的密有的疏,有的紧绷有的松弛,像是被什么人随手织成的一张网,每一条线都通向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
他想了一下,伸手往身侧的丝线堆里捞了一把。
入手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了,滑滑的,冷的,像冰凉的丝线擦过皮肤,没有留下痕迹。
他眨了眨眼——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嘀咕了一句,“说话?”
没有回应。
“有人吗?”谢今朝提高了音量。
依旧没有回应。
他嘴角动了动,指尖凝出一点灵气,汇聚成尖,狠狠向旁边刺了过去。
灵气尖锋穿过丝线,穿过虚空,最后落进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寂静里。
他收回手,向后方转身——他来的方向,没有气息。
不对劲。
这是什么意思?
把他关起来了?
那谢安安呢?见南山呢?那些来帮忙,或者凑热闹的修士,去哪里了?
他怎么突然到这种地方来了?是天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