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
谢安手一顿,下意识偏了脑袋细听。
谢今朝乐了,伸手拿他喝过的杯子给自己添了茶,凑过去压低声音嘀咕:“好玩吧。”
谢安:“……”
虽然不知道师兄好玩的阈值在哪里,但是这些娱乐能让师兄开心,便有它存在的价值。
说书人显然很满意台下安静下来的效果,又拍了一下醒木:“诸位有所不知,那日魔尊退兵之后,各宗掌门齐聚玉辉宗,名义上是慰问,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结果呢?”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搁下,在众人即将不耐烦的当口一挥手:“结果那位谢长老,一个人,一柄剑,把来的人全打回去了。”
“嚯,照你这么说,这人比仙尊还厉害了?”有人在下面提问。
“是啊,那他怎么还甘心就当个长老,修仙界不是一贯的靠拳头说话吗,当宗主都绰绰有余了吧!”
说书人听见台下有人这么问,不慌不忙地搁下茶碗,又拍了一下醒木。
“问得好。”他拉长了调子,“可诸位有没有想过,人家谢长老为什么不当宗主?”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接口:“为什么?”
说书人笑了一下,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因为人家志不在此。他那个人,你们想想,几百年不见踪影,回来之后干的都是什么事——打魔尊、掀妖界、揍掌门。他要是真想当宗主,玉辉宗那位清衍仙尊,怕是早就把位置让出去了。”
“那他图什么?”
“图什么?”说书人把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啊,他回来之后,没住自己以前的洞府,住在哪你们猜猜?”
台下有人接话:“主峰?”
“诶,主峰是谁的住处?”
“……清衍仙尊的?”
“诶,这不就得了嘛!”说书人言尽于此,意味深长地停了调。
“咳。”谢今朝不甚呛了口水,顺手痛击了身边的师弟。
谢安被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连忙给他顺背:“没事没事。”
台下短暂的安静之后,有人冒出一句:“此二人莫不是……道侣?那不是罔顾人伦吗,修仙界何时流行此道了?”
说书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搁下,像是没听见那人在问什么,自顾自往后接:“诸位,说远了。咱们接着说那日玉辉宗的事。”他拍了拍醒木,把场子的注意力拉回来,“那位谢长老把各宗掌门打回去之后,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翎风门时褚仙尊,当场改了凌霄榜的规矩。”说书人竖起一根手指,“以前榜单只排一个人,现在改了——清衍仙尊和谢长老,并列第一。”
“嘿,那岂不是坐实了,上面没人对他们有意见啊?”
“那你可想错了,这谢今朝要是没有仙尊拴着,可轮不到我在这瞎咧咧,指不定我上一秒才跟你们说完,下一秒,脑袋就要不见咯。”
谢今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半边眼睛。
这货咋还造谣他呢。
说书人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醒木又拍了一下。
“诸位可别觉得我夸大其词。那位谢长老,你们想想,几百年前他把蒙桑宗掀了的事,你们都有所耳闻吧,那时候他才多大年纪?十几岁。把人家掌门捅了个对穿,完事还能抱着他师弟跑出去,愣是没让人追上。”
台下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时间完全串了吧!
谢今朝捂住一边耳朵继续听。
“十几岁?那是人干的事?”
“所以我说他不是一般人。”说书人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这人脑子跟咱们不一样,他做事没有章程,想到哪是哪。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拳头;你跟他讲拳头,他跟你讲道理——但这个道理是他自己定的,不是你的。”
“那他不是跟谁都打?”
“打,什么都打。”说书人语气笃定,“不过他专打看不顺眼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他年轻时去南疆那边,路过一个小宗门,看到人家掌门修炼邪功,当场就把山门拆了,把他的弟子全捆起来扔到了山里,还把人掌门绑在柱子上,活活晒死了!”
“那……那那个宗门的弟子没人反抗吗?”
“谁敢反抗?”说书人摊手,“谁敢反抗那厮就捅谁,把白刀子都染红了!”
谢今朝:“……”
他在桌子下冲着谢安疯狂摆手。
诶造谣!这纯属造谣!他还有那空绑人?虽然掌门他是捅死了,但他还帮忙给人误入歧途的弟子驱了邪,还拉扯了个新的能当大任的掌门出来。
怎么给他安了个灭人满门的话本子。
他同意了吗?
他的剑甚至是黑色的!是黑色的啊!
怪不得他回来后那些其他宗门的小熟人看他跟看鬼一样,还以为是被他过于高尚的人格魅力征服的,原来是有人在外面这么传他啊?!
……现在应该把谢安安打<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这些小孩听了对他的形象不好。
谢今朝看向谢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谢安带着笑意地按住他的手,靠过来一些,轻声安抚:“无事,师兄,并非坏事。”
第128章 正在搜集你们有一腿的证据
说书人这一大早啊,讲了点小传言,钓足了看客胃口,随后一挥衣袖,说着“欲知后事如何”就溜溜达达收拾东西跑了。
穿过窄巷,再绕两个弯,说书人正哼着小曲往里走,忽而觉得眼前一暗。
他脚步一顿。
“哼、哼、哼哼。”青竹点墨的身影从墙头翻下来,衣摆荡起一点弧度,“大老远闻到一股穷酸的气息,离得近了,更觉得刺鼻异常。”
说书人停住脚步,折扇在手中一捏一拍,“哗啦”一声打开,目光落在拦路的人身上:“诶呀~这位、公子,打扮得风骚,是为了和哪位仙子幽会啊?”
“仙子在你身后呢。”谢今朝抱肩靠着墙,姿势颇为潇洒。
说书人闻言扭头,看向身后。
巷子的入口,站着个淡青色的身影,他伸手摘下斗笠,垂眸静立。
“哟,还穿得是一套。”
“你们认识?”谢安将斗笠收进储物空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得出结论。
“嗨。”谢今朝弯起眼睛,背着手往前了两步,随手一指说书人,“这是周稻,就是那个,我记得他以前画符很厉害——你把你脸上的面具摘了给我师弟看看啊。”
谢今朝试图介绍自己的朋友,介绍到一半就不是很耐烦了。
说书人乐颠颠在面上抹了一下,露出张端正的脸,剑眉星目,倒是把那身破袍子都衬出几分仙风道骨。
“墨符前辈,我听说过,当年前辈一张符纸,价钱可是比得上玉辉宗半年的收成。”谢安微微点头,“不过传言都说,前辈早已得道飞升。”
“真那么厉害?”谢今朝捂住嘴,假模假样做惊叹状,“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这个死样了,说是道途太过无趣,去风尘里走一遭讨些乐子。”
他一摊手:“给别人取乐去了。”
周稻对着谢今朝轻嗤一声,视线移到谢安身上,眼珠动了动:“这位想必就是朝朝口中那个,貌比潘安美若天仙听话懂事乖巧聪明的小师弟了吧,哎呀久仰久仰。”
“咳。”谢今朝干咳一声打断交流,他挥挥手,“我来找你问点事,暂且不说你瞎传我的英勇事迹的事……”
“哦,这个啊,我正想找你呢,帮你扬名立万,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小小的报酬?”周稻两指叠在一起搓搓搓。
“我不报仇就不错了。”谢今朝温柔地笑道,“我说我要找你问点正事。”
“一定是你和你小师弟的事吧。”周稻一拍胸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放心,保准十日内全修仙界都知道你俩情比金坚,恩爱不疑,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锵——”
还没等他描绘好未来的美好图景,谢今朝就拔了小师弟的剑架在了人的脖子上:“闭嘴。”
周稻被剑架着脖子,非但不躲,还往剑刃上凑了凑,眯起眼睛看了看剑身上映出的自己:“哇好剑,你师弟的?”
谢今朝没有收剑,周稻也不急,他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谢安一眼,“仙尊,你看师兄借你的剑架我脖子,你也不管管?”
说罢也不等谢安接话,自顾自就往下接了口:“哎呀,能把人本命剑召出来为己所用,看来我的版本还是太过无趣了些,你二位不会已经神识相会,水乳交融了?哇哦哇哦哇哦,看来我下次可以讲得更大胆一些。”
谢今朝耳尖一红,气急败坏道:“你想死了吧,我找你是为了这种东西吗!安安你给我按住他!”
“诶诶可别可别,我可打不过你们,我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哎,可惜了,就这么点低俗的爱好,仙尊也不肯留给我。”周稻翘起小拇指抹去不存在的眼泪,“哎,哎,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收拾东西滚蛋了,可不敢在仙尊眼皮子底下碍事,哎,我现在可是什么都不敢说,不敢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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