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嘴角一抽:“用得什么法子,怎么不叫杨梅去学学。”
“……其实,此类人很大一部分说是,被师兄激励到了。”谢安迟疑着吐出事实。
嚯,急了。
“还有这个人,是我们宗门长老。”谢安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指尖点上一个他完全不眼熟的名字。
谢今朝略心虚,他舔了舔嘴唇,干咳两声:“嗯嗯,嗯对。”
“你上次说看他很不顺眼,我便自作主张,断了他一些权限,叫杨梅去查了他的底细。”
谢今朝瞥他一眼,扭捏道:“再给点提示呗。”
谢安:“……”
看来师兄对猜谜游戏十分感兴趣。
“师兄上次说在黑市淘到了他被人揍……咳咳,过的留影石。”
“是他啊,我看过,喔,打得特别精彩,安安你也想看吗。”谢今朝眼前一亮,记忆完全恢复,“我还复刻了几份。
“李旺财是吧,我记得……”
“是望来长老。”谢安抿了下唇,险些没维持住在外的形象。
“差不多,名字挺吉利,那这沓信件写得是什么?撬锁可是个精细活,你师兄我神识都纤细了,不会只带出个账本吧。”
“当然没有,这几份信件,其中记录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我们将其带回去,交与命允司,将其所作所为号召天下,便可……”
“这是什么东西?”谢今朝左耳朵又进了一个新鲜名词。
听谢安这意思,还是个宗门?能号召天下,还是个了不起的宗门?
他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呃、是,是师尊与、师兄,在修仙界……”谢安认真找了会形容词,“搅动风云之后,为了避免发生如往日蒙桑宗一般丧尽天良的事情在修仙界发生,由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自发组织的裁决宗门,也好保证每个宗门都有相当的知情度……”
“噢,事后臭皮匠。”谢今朝了然,“裁什么呢,把鸡毛往衣服上缝?传播力度不如我现在叫十个说书人来看我英姿飒爽的表演。”
谢今朝哼哼着骂了老头一顿,忽然啧了一声,抬起那双润着盈盈春色的眸子,语气却万分不客气:“这群老东西想仗着势欺负你,你前边怎么没给我信件说明?”
“这是宗门新建的琐事,早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得够好的话他们就应该消失了呀,安安。”谢今朝捻了下他的碎发,歪头看他,“还私自加什么程序,那个地方在哪,我们给他们找点活干干,我还没见过这个专门为我、和死老头设立的……老团体,好生荣幸哦。”
第121章 命允司
这个所谓命允司,并非占了一个山头的宗门,更像是一个多宗门联合的组织。
总部,就设在——天衡宗、的隔壁,玉坤宗。
此宗派是寒山盟的首领宗派,寒山盟占据半个北境,是几个中等宗门和小宗门与天衍相制衡的手段。
如今发展规模和影响已经快要超越天衍这个老派宗门了。
不过天衍宗掌门信道,每天香一点茶一泡,摊开宣纸就在上面练字,练好了就乐颠颠出门分享,练不好就原地一个大跳,大发雷霆。
天衍宗大长老……也不是个靠得住的货。
也正好,顺路去拿新配的琉璃镜。
戴了好些日子,谢今朝对眼睛上这个框框适应地也差不多了。
只不过碰安安的时候不太方便,上次不小心扫地上磕了点缝。
真脆啊这东西。
北境常年积雪,银装素裹的地面不见天日已千年又千年。
玉坤宗依山而建,清晨日光落下几缕,照在雪上,有洒扫的杂役弟子打着哈欠挥着笤帚来台阶上扫雪。
晨光斜下一线,光线移动间,远处踏上一个人。
此人一袭白衣如雪,长发束起,用白银制成的冠固定,前额正中嵌了一枚幽绿色的玉石,如万顷冰原上一抹深潭。
洒扫弟子好奇地探头探脑朝着那边看去,那白衣人走得近了,身形被日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雪地上。
他手里没拿武器,腰间空荡荡的,只有袖口偶尔被北风掀动露出的手指上有银色的亮光一闪而过。
弟子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白衣人已经停在了台阶下方,没有再往前走。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整片雪地都映得发亮,他的轮廓镶在光里,看不分明。
洒扫弟子正要开口问话,那人微微偏了下头,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岳真人可在此?”
洒扫弟子愣了一息,连忙点头,又觉得光点头不够,补了一句:“在、在的。前辈是?”
白衣人没有答,他垂下眼,抬手理了一下袖口。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玉辉宗有人来访。”
*
谢安在正厅等了片刻,厅里的地龙烧得足,踩上去的木地板是温的,靴底没沾雪水,他就站在一幅山水挂轴前,没坐下。
脚步声从侧门传来,随后,一个穿灰袍的人走进来,头发花白,面皮干净,手里没端茶也没拿东西。
他看见谢安,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点了下头:“清衍仙尊?岳某有失远迎。”
谢安从画轴上收回目光,转过身来,他淡然抬眸,轻应了声。
岳真人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谢安也坐。
等谢安坐定,他开口,语气满是关切:“仙尊远道而来,是宗门有事,还是路过歇脚?寒山盟前些日子还议过,说玉辉宗那边灵脉稳当,应该不至于——”
“有个东西,想请真人过目。”谢安打断了他。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账单,隔着一张矮几推过去。
纸质的册子落在木面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岳真人低头看了一眼,眉梢动了动,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视线搁在纸上不动,等谢安一个解释。
谢安没开门,把另一封信也放了上去,“这两件东西,和御灵宗有关。”
他说得直接,又分外规矩,“我不好直接处置,特意送过来。”
岳真人看完账目,把纸放在桌上,指尖盖住了末尾的名字:“仙尊费心了。”
“不费心。”谢安说,“这些事本就在命允司的职责范围内。该是谁办的事,谁来办。”
“应该的,应该的,仙尊深明大义。”岳真人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这些账目,我们要时间核实,毕竟事关宗门名声,需得按规矩来,不能偏听偏信,走漏风声也不太好。仙尊想必也是懂的。”
谢安没有接话,身子往后靠了些,示意他说完。
“事体重大,命允司需召集长老合议,不是岳某一人能够决断的。”岳真人把茶盏搁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仙尊容我们些时日,半月之内,必有回音。”
厅里静了一瞬。窗外有风刮过檐角,带下一片细碎的雪沫,簌簌落在窗台上。
“半月?”谢安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无奈摇头,“岳真人有所不知,此事甚大,我师兄的爱宠被扣留在御灵宗,若是等上半个月,师兄怕是……没有这个耐心。”
岳真人一噎,他果断换了个说法:“仙尊稍安,岳某先问一句——这份账目,仙尊是从何处得来的。”
谢安垂下眸子,不答反问:“岳真人确定要问这个?或许我师兄他能解答这个疑惑。”
岳真人:……
岳真人的目光在谢安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是岳某多嘴了。仙尊给的东西,自然是可信的。
“三日后,命允司会派人去御灵宗核实。如果属实,该拿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今日不是诸位长老议事的日期吗。”谢安端起茶抿了一口,“为何不今日就商讨?”
“今日确实是例会。”他说得很慢,“但仙尊送来的东西,不在今日的议题里,临时加进去,其他长老未必有准备。”
“今日修仙界还有其他特别的议题?”谢安端着茶杯,姿态挺拔却沾了某人闲适的影子,“谢某未曾听过。”
“是宗派琐事。”
“琐事,玉坤宗内部便可解决,何必劳烦其他前辈。”
“仙尊说得在理。”岳真人沉默片刻,忽而一笑,他点了下头,“只是今日的例会,几位长老是来议北境防务的,御灵宗的事确实不在议程上。临时插进去,不是不行,但几位长老年事已高,怕是要议到天黑。”
谢安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心里不受控制地想着师兄这会若是在这会吐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好话。
他把茶盏搁回矮几上,动作不重,瓷器碰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那正好。”他说,“谢某也想听听北境防务的事。”
他抬眼看向岳真人,语气平淡:“命允司自允公允,旁听也不妨事。”
岳真人端茶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片刻后,他把茶盏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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