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二师兄,目前俯仰间辈分最大之人,月下酌自然担当起了督促师弟们认真修炼的任务。
他板起那张年轻的脸,把头一昂,就模仿师尊道:“好好练!”
怀阳:……
沈载年:“我用留影石给你录下来信不信。”
月下酌轻咳一声,收敛了不少,他把小桌上的牌收起来,摆摆手:“太晚了,我要打坐修炼了。”
沈载年“啧啧啧”了好几声,拍拍手刚站起来,就见门口摇摇晃晃走进来一只白色的肥美身影。
“都怪你瞎啧,把大鹅叫来了吧。”怀阳把桌椅收好,仅仅一句话的时间就退到了窗口,“师兄你打得过它的对吧。”
“……你不知道它化神了吗!”沈载年吓得一个激灵,一个大鹏展翅跳到了桌上,险些踩到灵果。
月下酌慌慌忙忙把灵果也全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抬手唤出刀就往后急退两步。
大鹅睥睨着他们,张嘴“嘎嘎”两声,脚蹼在门槛上一下一下蹬着,似乎是在等个好时机冲过来给这三只人类一点厉害瞧瞧。
大鹅做足了架势,脖子一缩一抻,猛得扑了过来——却在半空生生一顿。
大鹅疑惑地“嘎”了一声,丝毫没有停顿的收了势,扬起鹅头四十五度望向天空。
“怎么……?”都摆好防御姿势的三人组齐刷刷一顿,也跟着大鹅仰望天空,“发生什么了吗?”
*
主殿,谢安捏着眉心端坐在桌前。
杨梅也是个夜猫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他这来絮絮叨叨来了。
“谢今朝那家伙真跟着妖王去了?你也不怕他把妖族也得罪了……噢不对,我靠他早就得罪过了!那不是羊入虎口吗?妖王要是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谢安:……
哪个羊?
“……您当时不也没拦。”谢安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道。
“那我哪拦得住他呀……他不就在乎你说的话,丹青以前让他吃药他也不吃,你们那早飞升的师父揪着他听课他也不听,你还指望他听我的?”杨梅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谢安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还没等放下茶杯,环绕宗门的灵力忽地一颤。
他手指收紧,杯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地脆响。
“怎么了?”杨梅话音一顿,立马扭头往外望。
“有客人。”谢安搁下茶杯,甩袖起身,转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组织弟子。”
杨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眼前已空无一人。
他无奈叹了口气,将手中润喉的茶杯往桌上一放,推开桌面起身。
这两个、这三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修为早已在他之上。
元婴期的寿命并非无限,他也无法精进半步,好在现在谢今朝又回来了,不然他寿尽之前,还得多一个遗憾。
杨梅烧了只传讯符,通知众长老戒备,便匆匆跑出来主殿。
玉辉宗之上,不过几日前才大肆退兵的魔族重整旗鼓,翻涌而来,把月亮遮住了大半。
这次,夜空之中,第一个出现的,却是一道白色的身影,安静的落在山门前,如一朵将融于尘土的雪花。
第87章 混战
“锵——”
剑刃如同撞上坚硬的玄铁,被生生弹了回来。
谢安只觉得虎口发麻,剑身震颤,嗡鸣声从剑柄一路传进肩胛。他手腕一转卸去反震的力道,剑尖划出一道弧线,从斜下方撩上去,直取殷无忌咽喉。
刀光贴着他的剑脊滑过,火星四溅,照亮了两张不同的脸。
殷无忌收刀回身,魔气在刀身上缠绕,暗红色的光在刃口流淌:“仙尊,你比上次慢了。”
谢安没有回答,他扭身躲开一道魔气,剑光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剑气从四面八方罩向殷无忌。
殷无忌挥刀,刀气与剑气相撞,炸开一圈气浪,将周围的魔气撕成碎片。
谢安被气浪震退半步,脚跟踩在虚空之中稳住身形,虎口的血顺着指尖滑落,滴在衣摆。
殷无忌丝毫不让,抬手挥出一道气浪,刀身上血色纹路蔓延,如同吸饱了人血。
“你还能挥几剑?”他的声音从刀光后面传出来,带着笑意。
谢安没有回答,他的剑尖刺穿魔气直抵殷无忌胸口。
殷无忌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衣襟过去,削下一角布料。
“哈,仙尊还是莫要挣扎了,在拖时间吗?可你那师兄,应该已经自顾不暇了吧。”
谢安瞳孔微微一缩,他呼吸一乱。
就是这一瞬间,殷无忌的刀已经劈下来了。
谢安横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他被这一刀震得后退数丈,脚跟踩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殷无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光如潮水般涌过来,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裹着大乘期的灵力,劈在谢安的剑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谢安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握剑的手开始发抖。他的灵力在消耗,旧伤拖累着经脉凝滞——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玉辉宗山门前,魔族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鹤重楼长枪横扫逼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魔族,几个长老在维系阵法,杨梅在最后,安排修为最低的弟子躲起来,切勿伤到。
玲珑园,丹青将半株药草捏在手中,低声吩咐萧笙:“带着你姐姐躲起来。”
萧笙摇摇头,唤出古琴,抱在怀中:“我肯定要来帮你们,爹爹他们说……马上到。”
丹青蹙眉,叹了口气:“注意安全。”
“一切小心。”
*
俯仰间的三人赶到山门时,战况已经白热化。
怀阳的手指攥着袖口,只觉得魔气丝丝缕缕要往他丹田钻。
铜镜在袖子里发烫,闵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别被影响。”
怀阳咬着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他把那股翻涌的热气压下去。
沈载年咽了口口水,握住剑的手紧了些:“好多魔族……”
比上次还多,甚至……他眯了眯眼。
“那些是妖族吗?”
鹤重楼的长枪横扫逼退一波魔族,回头看见三个孩子脸色一变,“谁让你们来的,回去”。
话音没落,一道魔气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闷哼一声,枪尖点地稳住身形。
“筑基期弟子都来了。”月下酌拔刀出鞘,握着刀迎上去,刀锋劈开一只魔物的头颅。
沈载年跟在他身后,剑光闪烁护住他的后背:“师尊说过,修为是练出来的,实力是打出来的。”
月下酌身法极好,脚步轻灵,刀气却稳,一劈一砍之间就收割了低阶魔物的头颅。
沈载年咬牙跟在他后面,却被另一只魔族缠住,魔族修为不高,但同级别比修者要棘手不少,剑光与魔气碰撞,火星四溅。
怀阳跟在他们身后,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高空中那两道缠斗的身影上。
谢安的白衣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魔气像潮水一样从殷无忌体内涌出来,谢安的剑光在潮水中越来越暗。
他看不到细节,但他能感觉到——谢安的灵力在衰减,旧伤拖累着经脉凝滞。他收回目光,专心应付眼前的魔物。
魔镜在他脑子里乱喊乱叫,被他屏息忽视。
鹤重楼的长枪在战场上横扫,枪尖刺穿一只魔物的胸膛,还没来得及抽回来,另一只已经扑到他面前。
他弃枪拔剑,剑锋刺穿魔物的咽喉,但手臂已经被魔气灼伤了一片。
杨梅在后面喊“回来!”,鹤重楼没有退。他一剑劈开面前的魔物,从地上拔出还在滴血的长枪。
一只刚刚化神期的魔族趁机绕过了鹤重楼的防线,直扑月下酌。
它的速度快到月下酌来不及反应,利爪刺穿他的胸膛。
月下酌低头看了一眼,那截黑色的利爪从他肺部穿出,血顺着爪尖往下滴。他抬起头,看见那只魔物的脸近在咫尺,丑陋的、布满鳞片的脸。
他举起刀,劈下去,却被那只魔物灵巧地躲开。利爪抽出去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他的膝盖一软,只觉得全身力气一瞬间被抽空,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
怀阳正注意着这边,事情发生的太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魔族已经冲向了沈载年。
“师兄!”
他的血几乎沸腾,魔族的血脉在呼应同类的气息,体内的魔气在往上涌,从丹田漫出来顺着经脉蔓延,像被堵了太久的洪水即将决堤。
闵晏“我靠”一声,一时整只魔脑都停止运转,他语速飞快:“哎哎哎算了,去吧,一切等你师尊回来,肯定会……”变好的。
怀阳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他的瞳孔从深棕色变成了暗红色,魔气从他的指尖渗出来,顺着袖口往下滴。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暗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颈侧。
沈载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回过头,看见那只魔物的利爪停在他后背不到半寸的地方,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泛着淡淡的青色,魔气从指缝间溢出来,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见怀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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