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他对师弟的了解，几乎瞬间便能分清他的口型是什么，是——
师兄。
谢今朝咽了口口水，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喉中干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为什么这里的未来没有他的身影？
不应该，他怎么会舍得……
谢今朝往前飘了两步，落在床边，垂着眸看向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
“安安。”谢今朝轻声喊道，“师兄在这里。”
谢安目光落在虚空中，看不见他。
胡黍伸手捏住谢安的脸，强迫他看过来，“仙尊，怎么不看我？”
“你想杀了我吗？不，你杀不了我。”妖王低低笑了一声，让谢今朝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他。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妖王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不过看着还挺新鲜。
皮还挺厚。
谢今朝面无表情的想。
对付妖族的最好方法便是取了他的妖丹，不过这关乎他们性命东西，肯定被好生藏着，找不着。
“仙尊那么想要本王的妖丹，不如我送你一颗，怎么样？”
诶？
谢今朝懵懵转头，就见狐狸从袖中掏出一颗散发着妖气的内丹，捏开清衍的嘴唇往里一按。
等等等等，妖丹完全不是这么吸收的。
清衍抿紧唇，却避无可避，那妖丹被塞进嘴里，入口即化，瞬间，一股燥热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他只觉得头顶一热，一只毛茸茸的猫咪耳朵挣扎着跳了出来。
谢今朝往后仰了些，倒抽一口凉气。
好。萌。
不对。
这个蠢货居然敢这么对他小师弟！简直找死！
谢今朝扇了扇面前胡黍的空气。
——“仙尊这副模样，倒是比平日里可爱多了”
去他的。
谢今朝挡在两人之间，只觉得气得头晕脑胀，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却又无处着落。
算了，反正又没人。
谢今朝撸起袖子对着梦境里的妖王就是一拳，大不了就算是扇天道了！
“唔。”
嗯？
他怎么听到似乎有人闷哼了一声。
第84章 夜袭
谁在叫！
谢今朝一个激灵，体内运气，冲开了梦境。
眼前模糊一片，几乎只能看清斑驳的色块和晃动的光影。
“嗯，居然醒了？”轻佻的笑声从耳边响起，“谢长老在别人的地盘睡得那么熟，我还当我猜错了，玉辉宗里，要使妖界奇物的是你呢。”
谢今朝偏头，根本懒得理这个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床边吓人的狐狸，他翻身想要去拿外衫里的琉璃镜，却被一把扇子按上颈侧。
“谢长老，急什么？”胡黍勾起唇角，态度强硬地把人摁了回去，一只腿弯起，跪在床沿上，“不问问本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想打架？”谢今朝一时分不清妖王的眼睛长在哪个地方，只能眯起眼盯着这妖的方向表示威慑。
胡黍笑了一声，扇子从颈侧滑上去，沿着下颌线慢慢往上，扇骨抵住谢今朝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那张被从梦里拽出来的脸上。眼角还泛着红，嘴唇抿着，胡黍的目光描摹过去，从眉心一路舔舐到嘴唇：“谢长老这副模样，比平日里要好看不少。”
什么意思，他平日里难道不好看？
谢今朝伸手，握住扇骨，用了些力，把人的手撇开：“滚蛋吧，不然我把你的妖王殿拆了。”
胡黍低笑一声，非但没被吓退，反而又往床上挤了挤，一手呈爪，动作飞快地瞬间捏住了谢今朝的脸颊，甚至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月圆之夜，妖族实力大增，谢长老，本王知道你厉害，但这里可是妖族的地盘，天时地利……”
胡黍的指腹微凉，拇指按在他颧骨上，食指抵住下颌，像在端详一件易碎的瓷器。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松手。”谢今朝的声音从被捏变形的嘴唇里挤出来，含混不清。胡黍非但没松，反而凑近了些，近到谢今朝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狐狸的睫毛是浅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眼底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映着谢今朝的脸。
“谢长老这副模样，本王见了都觉得心痒。”胡黍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托着长长的尾音，“仙尊好福气。”
谢今朝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狐狸的心跳比人类快，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指腹。他用力掰了一下，没掰开，月圆之夜，妖族实力大增，胡黍的修为本就在他之上，这不是虚言。
谢今朝眯了眯眼，他一手撑着枕面，昏黄色灵力一点点汇聚成团——却突然一散。
他只觉得浑身经脉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劲。
鼻尖依旧是混着水腥味的竹叶香气，不知不觉飘了满屋。
哈，还是个他没见过的毒竹子。
谢今朝觉得自己的眼皮在往下坠，他的灵力在经脉里运转，但每转一个周天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他撑着枕面的手开始发软，指节陷进柔软的布料里，撑不住，又陷下去一点。
胡黍那根竖成一条线的瞳孔慢慢扩开，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捕捉到猎物的姿态。
他捏着谢今朝脸颊的手没有松，拇指在那片被掐出红痕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妖王好手段。”谢今朝的声音还是含混的，被捏着脸颊吐字不清，连吐息都变得沉重。
胡黍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蒙着一层水雾。
这人明明被毒翻了，连撑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却还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真叫人火大。
胡黍松开手，谢今朝的脸颊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指印。
他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蹭到谢今朝的鼻尖。“谢长老不怕？”
谢今朝偏了偏头，“噢？我为什么要怕，你今日无论对我如何，都只能蹦跶一晚，明日就不是圆月之夜，你猜我会不会杀了你？”
“妖族的手段可多着呢，谢长老，本王若是真想对你做些什么，你现在可是连话都说不了。”
“那你最好祈祷妖族不要被清衍仙尊叩门了。”谢今朝下意识怼了一句，话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对。
——算了没哪里不对，他小师弟修炼得那么厉害不就是给他炫耀的。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戳到了妖王的什么地方，只见这只狐狸弯起眼睛，右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人禁锢在床上，指尖挑开衣领，露出一片荧白的皮肤，上面还涂着极淡的痕迹。
谢今朝屈起腿挡在两人中间。胡黍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膝盖，往外掰。
“……靠。”谢今朝一惊，直接尥蹶子踹人，“滚蛋，蠢货，你真发疯了？”
“谢长老不是说了？今晚本王还能，蹦跶一晚，本王倒要看看，明日你可还有力气爬起来杀我。”
谢今朝胸膛急促地起伏片刻，最终只是咬着唇挣着往后移，将脸埋进了手臂，像是小鹿在躲避猎人的箭矢。
胡黍权当他是放弃挣扎，轻笑了一声，伸手朝着谢今朝的衣领抓去。
——然而下一刻，狐狸只觉得脑后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凭空削了过来。
胡黍手一顿，毫不犹豫地翻身下床躲开了这一击。
凌冽的风刃不偏不倚，恰好散在谢今朝面前，扬起他一缕发丝。
谢今朝把手放下，露出一双狡黠的弯弯眼睛，他撑着墙壁溜达下床，竹毒还混在他经脉中，一时腿脚不太方便。
一阵风将他的外衫刮了过来，谢今朝顺手接过披上，从里面摸出琉璃镜和解毒的丹药，囫囵塞进嘴里。
胡黍刚站定，就见月光的阴影里走出个人，右手指尖还有未散的灵力，左手捏着块晶石：“妖王好。”
她礼貌地淡淡打了声招呼。
胡黍：……
他挑起眉，看向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谢今朝，咂了咂嘴：“我还当谢长老当真有一个人来的胆子，未曾想……”
“师尊确实是一个人来的，因为我并不是人类。”月上杉一拂袖，替自己英勇的师尊解释了一句。
“你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能闯入妖王殿不被发现……哈，看来谢长老身边真是卧虎藏龙。”
“我已经半步化神了。”月上杉替天才的自己也解释了一句。
第85章 杉杉你拍了什么！
谢今朝扶着窗沿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结果一眼就看到窗外在风中摇曳的罪魁祸首青竹，一口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二打一，对面好像加强了，师尊，我们有胜算吗。”月上杉偏了点身子，挡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给己方泼了盆冷水。
谢今朝：……
“当然。”他面不改色地从袖中震出一把长剑，手腕一抬，剑指妖王，“我可没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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