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尊鉴:
别来无恙。宗门一切安好,杨长老已突破元婴,商讨着扩张玉辉宗,掌门飞升后宗门已安顿完毕,我接替代掌门,等师兄回来。
安顿首。]
谢今朝眨了眨眼,翻开下一封。
他与谢安九百年之前还是有点联系,谢安安每日给他写信,他看了,偶尔夹一只历练所得的花寄回去,当做回信。
直到六百年前,这是六百年前的第一封信,与往常无异,大多是宗门琐事,以及各种需要拿主意的事。
谢安安从前很是依赖他。
谢今朝边翻看边往回走,宗门修缮,人情往来,甚至还有他与白辞等人结识的事,用文字填满了他们相隔的六百年光阴。
谢今朝只觉得心尖一软。
他家小师弟真是乖得没边了。
谢今朝摸摸心脏,算算时间小师弟也该和白大夫聊好了,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他把信一封封收好……嗯,才看几封,还有的等会勾着小师弟一起看。
*
几个山头不过是一脚踏碎虚空的功夫,谢今朝揣好小礼物,把纸鹤塞进袖子里,哼着歌走了回来。
主屋的门只敞着个缝隙,谢今朝推门进去,笑嘻嘻开口:“小师弟,今日是你生辰,猜猜……嗯?”
青烟从炉里袅袅升起,在寂静的屋子里发出无声的颤抖。
床侧,谢安跪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花。
谢今朝话音一顿,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探谢安的额头:“安安?!怎么了?好烫,发烧了吗?谢安安?!”
谢安闭着眼,睫毛在轻轻发抖,像蝴蝶被雨打湿了翅膀。
“师兄……”他愣愣地睁开眼,茫然的眯起,伸手去推他,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师兄,你走……你走……”
谢今朝自然不可能走,他盘腿坐下,无视谢安的推拒将人揽进怀里,把手覆在谢安的额头上,掌心贴着那片滚烫的皮肤,灵力从指尖渗进去,试图稳定他躁动的灵气。
但谢安的灵力在抗拒他,那些平时乖顺地伏在丹田里的灵气此刻像被激怒的兽,横冲直撞地在他经脉里游走,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身体猛地一颤。
这小孩和白谷主谈崩了被暗算了吗!
谢今朝一边给他渡灵力,一边用目光扫视屋内陈设。
桌上摆着个香炉,以前没见谢安用过,他还当是驱虫蚁的。
还有一个药瓶,旁边散乱着几颗丹药。
果然是白辞吧!
“师兄、师兄……师兄,我难受,师兄……”谢安一边蹭他一边推他。
谢今朝捉住他的手,“我去找丹青?怎么那么严重?还能忍吗?谢安安,哪里难受,我看看……”
“师兄……我想要……”谢安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不再沙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陌生音调。
“想要什么?”谢今朝拍拍他的背,将灵力一点点渡入他体内,聊胜于无。
“……你,师兄、师兄,我、我给你好不好?”
谢今朝低头看他,对上一双通红的,瞳孔几乎被黑色吞噬的眼睛。
谢今朝:……
有点不对劲。
心魔,不是谢安,是谢安的心魔在看他。
谢今朝极其缓慢地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厮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安的心魔……是他吗!?
等等等等,那那几封信里写的是什么?那他一回来答应了这小没良心的什么东西?
情书吗!
这小孩是什么、什么时候对自己有这种心思的!
他的教育理念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的问题。
谢安在意识与心魔的边界上被撕扯。
他知道自己抱着的是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但身体似乎已经不受自己控制。
他咬着牙想把师兄推开,手指却攥着谢今朝的衣领不肯松开。
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有无数把刀在剜他的骨、剔他的筋。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血从唇角溢出来,滴在谢今朝的手背上。
谢今朝低头看着那滴血,从手背滑落到指缝,有些烫人。
谢今朝垂了下眼。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你走……”谢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
他的手还攥着谢今朝的衣领,推拒的姿态和紧握的手指同时存在。
谢今朝紧紧拧着眉,片刻后叹了口气,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按压着虎口:“很疼吗?”
又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谢安的身体猛地一颤,攥着衣领的手指松了一下,又立刻收紧。
指尖失了血色,指甲掐进掌心,新的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和旧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把自己的手弄得一塌糊涂。
谢今朝去掰他的手指,掌心里全是血,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口还在往外渗。
“谢安安,你做什么?”他的声音发紧,把谢安的手掌贴在自己心口。灵力从伤口渗进去,一点一点地修补那些被指甲掐烂的皮肉。
“不要……不要碰我……”谢安的声音已经变了,心魔和本我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两个人在同一具身体里撕扯,“我会、我会伤到你……”
谢今朝盯着他看,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留在这里似乎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可是……
“师兄……师兄,哥,哥,我好疼……”谢安咽下一口血沫,无力地把脑袋垂在他的颈侧,素来平稳的语调里都带上了哭腔。
第57章 安安,生辰快乐
谢今朝被这一声喊得没脾气了。
“行了,行了,我在。”谢今朝长叹一口气,放下打算一手刀把人劈晕的手,拍拍他的脑袋,“我在这呢我在这呢。”
谢安这情况,应该是心魔触底反弹了,也不知道这小孩、这个人压了多久,爆发得那么厉害。
那这药的功效估计也只是激化心魔,而不是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但心魔这玩意可比不可描述的药难解多了。
世上的灵丹妙药对于这种自心而生的东西效果有限,而且看谢安这情况,吃也吃过不少。
那他现在应该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但这样他不就是趁人之危?哪怕是谢安安要求的,但他现在称得上神志不清。
他要是现在干了什么,岂不是和天道画卷里的那群妖魔鬼怪没两样。
谢今朝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把灵力一点点渡进谢安体内,但那些灵力像石子投进湍流,瞬间被卷走。
谢安的经脉在痉挛,灵力横冲直撞,每一条经络都在疼。
光是从侧面感受着就让人心惊,也不知道这人有多疼。
谢安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
他猛地攥紧谢今朝的衣领,把他往前拽了半寸,谢今朝的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额头。
谢安的睫毛在他眼前颤抖,黑色的魔气从瞳孔边缘向中心侵蚀。
“师兄,我……控制不住了……”谢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他的手还攥着谢今朝的衣领,指节用力到泛白,但他的身体在往后缩,像是想把自己从师兄身边拽开。
谢今朝看着他,喉咙里堵了口气,半晌后,他轻轻低头,迟疑着用嘴唇蹭了蹭谢安的额头:“谢安安,生辰快乐。”
*
谢安从梦中惊醒,他恍惚地睁开眼,只感受到刺目的日光。
脑海中一片混沌,各种记忆碎片散在记忆里,一会是师兄颈侧清淡的草木香,一会是师兄白得晃眼的劲瘦腰身。
他昨日也不知怎么的,打着坐却觉得心下一阵燥热,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难受得紧,后来被师兄?抱进了怀里,然后……他好像说了什么?
然后、然后师兄……自己……自己跨坐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他扣住了师兄的手,把人按在了床褥上,扯下那层轻薄的布料,十指相扣……
不、师兄怎么可能……他、他怎么应该?
……应该是心魔衍生的梦境吧。
他怎么能做这样的梦。
谢安脸上发烫,还没缓过来,就觉得怀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身体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师兄沙哑的声音闷闷响起:“混蛋,怎么起那么早。”
谢安的手还搭在师兄腰上,日光从窗缝漏进来,能让他看见师兄散落在枕上的发丝,和那截从被褥里露出来的泛着薄红的后颈。
昨晚的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乱窜,像被猫抓乱的线团,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心魔造出来的幻象。
或许都是真的。
“谢安安?”谢今朝见这人一点动静,当即蹭了蹭,转过身去,伸手去摸他的头,“嘶……还疼吗?还难受?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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