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后门呗,不都说清衍仙尊特意留的这个大长老的位置给他。你没看他今日穿的什么?跟玉辉宗掌门惯常穿得衣裳一模一样。跟掌门住一个屋,穿掌门衣服,这关系,啧啧。”
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飘过来,像夏天的蚊虫,赶不走,又烦人。
谢今朝听得一清二楚,他挑了下眉。
几个元婴都没有的小弟子居然还议论上他来了,谢安这掌门当得没面子啊。
他目光在嚼闲话的那几个弟子身上扫过,这些宗派——他居然一个都不认识。
新兴的仙门吗?
右边看台第三排,赭红色道袍的赤霞宗掌门脸色不太好看。他门下最有潜力的弟子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两刀拍晕,面子上挂不住,但碍于场合不好发作,只端着茶盏一口一口地抿,茶汤已经见底了还在抿。
谢今朝多看了他一眼,这位他也不熟,不过看来不是个好东西。
了解他谢今朝的人都知道。
揍坏东西,他可从不手软。
金丹期以上的弟子少,月上杉今日只比一场,她灵巧绕过几个想来套近乎的小老东西,走到了谢今朝身边。
她俯身,语气平板无波:“师尊,需要我把他处理掉吗。”
谢今朝看了她一眼,摆摆手,悄悄传音过去。
——别在你师叔面前说这些。
带坏了他家天真可爱的小师弟怎么办。
第33章 流言
谢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大,刚好够谢今朝听清:“师兄收了个好徒弟。”
谢今朝收回目光,往前倾了倾身,凑到谢安耳边,压低声音:“那是。你师兄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谢安一僵,垂眸看着他。
他不信谢今朝没听到下面的风言风语,他师兄的修为虽然不如他,但化神期的耳力,这点距离不至于听不见。
谢安垂下眼眸,看着谢今朝近在咫尺的脸。
日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师兄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那双桃花眼因为得意微微弯着,唇角翘起的弧度跟九百年前抱着他满村逛时一模一样。
九百年来他无数次梦到这张脸,每一次都在快要碰到的时候醒过来。现在这个人就凑在他耳边,呼吸拂过他的皮肤,穿他的衣裳。
谢安想伸手碰一下他师兄的指尖,哪怕只有一下。
台下人声鼎沸,各宗门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弟子们的惊呼声、议论声、法器碰撞的铿锵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嗡鸣。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谢安闭了下眼,他现在要是碰上去,无非是滋长议论声罢了。
他现在是掌门,理当……
理当什么呢?
克己复礼,严于律己?
他做得不够好吗?
为什么还是没有办法保护师兄,为什么还是会让师兄担心?
为什么,没有办法让师兄……好好的,看着自己。
谢安觉得自己的丹田又开始发热。那道被他压制了无数次的暗色灵气在经脉深处蠢蠢欲动,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嗅到了血腥气,开始焦躁地踱步。
他调息,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把那股翻涌的热气压下去。
*
下半日的比试继续。筑基期的擂台上,怀阳和沈载年各赢了一场。
怀阳赢得不<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对手是碧云殿的一个女修,使一对分水刺,身法刁钻。怀阳的剑不算快,但每一剑都卡在对方变招的间隙里,像下棋,一步一步把对手逼到死角。
最后那女修被他逼到擂台边缘,自己踩空了。
沈载年赢得依旧漂亮,他的剑跟他的人一样,绚丽夺目。
对手被他三剑逼退,第四剑直接挑飞了对方手中的法器。大少爷轻哼一声就下台了。
月下酌的比试在傍晚。他的对手是天衍宗的一个筑基后期弟子,使一根铜棍,舞起来呼呼生风。
月下酌没有硬接,他的刀法跟师姐不一样,明明是公认的攻击力最强的变异雷灵根,但他的刀却像水一样缠上去,一刀一刀消磨对方的耐心和力气。
那熟铜棍又一次砸空的时候,使棍的弟子呼吸彻底乱了,月下酌的刀就在这时贴上了他的脖子。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谢今朝三个全赢了。
不愧是他徒弟。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喧闹了一整天的玉辉宗终于安静了几分。
各宗门的弟子被领去各自的住处,长老们忙着核对明日比试的名单,杨梅脚不沾地地跑了一天,连丹青给他泡的茶都凉透了没空喝。
谢今朝小小犒劳了一下三个弟子之后,在树林里唤出了月上杉。
“怎么样?”他打了个哈欠,脸枕着一边的树。
“没发现异常。”月上杉身上还沾着血腥味,睁着眼睛瞎说话。
谢今朝鼻子都皱起来了。
月上杉心虚地连瞥了他两眼,把脸移开,“寻到一个魔族的探子,不小心打死了,抱歉。”
谢今朝:……
“打之前有没有聊几句。”谢今朝“啪啪”拍了两下树干。
“那哪有空聊。”月上杉理直气壮说完,又泄了气,“我看他要化作青烟溜走,一下子没收住手。谁知道他那么弱。”
谢今朝:?
“……那你处理干净了吧?”谢今朝嘴角一抽,把魔镜掏出来,“跟你打死人的祖宗道个歉。”
月上杉瞥了镜子一眼,礼貌开口打招呼:“魔尊。”
全世界唯一一个还会叫他魔尊的可爱小姑娘。
闵晏一出来就听得心花怒放。
“嗨,小事小事,我们那里有几个好人啊哈哈哈,替天行道了。”魔镜挥出个细小的爪子,大气地挥了挥。
“你们魔界派探子来了。”谢今朝“嘿”了一声,捏了捏魔镜,“快些三万字分析一下你那后代的心理。”
魔镜“嗷”了一声:“那我哪知道。”
魔镜里的雾气转了两圈,若有所思地开口:“你不是说魔尊第一次来就是来开屏的吗?那完全是个人行为啊,根本不符合任何需要派探子来转一圈的情况吧?”
“那你觉得?”
“俺不知道。”
“……”
月上杉轻咳一声,在两人陷入诡异寂静的时候插了一嘴,“好像是来找什么的?”
成功解救了差点被谢今朝摔地上的魔镜。
“玉辉宗有什么值得觊觎的东西吗?”谢今朝眨了眨眼,将魔镜收了回去,“你晚上留意些,我回去问问我小师弟。”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顿,想起了什么:“我蹭你师叔屋里睡的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知道?”
很明显吗?他一个踏碎虚空的事,除了会去谢安屋里谈事的长老有谁会知道?
难不成杨梅和丹青会到处嚼舌根不成。
丹青反正不会……杨梅倒说不定。
谢今朝摸了摸鼻子,今日那群小弟子的议论他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修无情道也能被编排个艳事,他倒是没想到。
这样发展下去,他小师弟等会真散尽修为,尽管不是为了他,那外头不得把他传成是祸害仙尊的妖妃了。
这名扬天下的方式不太对吧。
看来还是要先把老东西打一顿再说。
算了,先把杨梅打一顿吧。
*
杨梅,没有打成。
这外表年轻的老头精得很,一见他杀过来连名单都不看了,“吧唧”一下滑过来问事。
然后诚惶诚恐地解释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早就跟着这对兄弟了,自然知道两人从前就是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的,睡一个房这种小事还用得着嚼舌根。
又不是滚一张床上了。
他竖起四根手指赌天发誓,就差老泪纵横、哭天抢地了。
……实在是让人信服。
看来是其他长老说的。
但其他长老……
谢今朝反思了一下自己,这十五年,除了第一次把八个人全打了一遍外,几乎没和他们有什么交集。
除了鹤重楼。
这人算是个君子,还是个武痴,切磋着切磋着,自然会喝上几口酒,嘲讽两句,然后拂袖而去。
其他人……嗯,不在他的择友范围内。
开玩笑,他总不可能一直留在玉辉宗吧!天地之大,他要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什么交道。
第34章 同床共枕邀请ing
谢安坐在床沿,屋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薄薄一线,落在他搁在膝头的手背上。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今天师兄没过来。
他本来跟几个宗主谈了魔尊的事,回来后就静静坐在蒲团上打坐,从夜幕刚落的薄暮一直到月上中天。
心魔在他丹田里无声地笑,他闭了闭眼。可能是师兄今天太忙了,可能还在给徒弟们庆功,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