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宗门的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绣着各式灵兽纹的锦旗在日光下翻涌如浪。


    满山的喧闹,修士们的谈笑声、法器碰撞的试音声、灵兽的嘶鸣声,混成一片嗡鸣,从山门一直蔓延到主峰。


    吵得人头疼。


    谢今朝就跟在谢安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快不慢,刚好卡在随行人员和并肩同行之间的暧昧距离上。


    他穿了谢安的衣裳,白色的外衫在山风里微微鼓起,领口露出一截里衣的银边。


    杨梅站在山门内侧迎客,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见谢安来了,像是见了救星,小跑着迎上来,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名单上的宗门都到了,一个不落。”


    谢今朝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一个不落。


    他师弟的面子,还真是大。


    不错,真给师兄长脸。


    各宗掌门的脸,他只认了个大概,有些见过,有些听过,更多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在外头晃荡的那些年,很少跟这些人打交道,只打过,顺手的事,还用记着败者的名字?


    不过他倒不是与全世界为敌,旧友也多,隔着山门远远看见他,皆是露出一副“这人是谁”的见鬼表情。


    谢今朝:……


    那就先拿朋友开刀。


    各宗掌门陆续入座。谢今朝站在谢安身后半步的位置,看杨梅像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把人引到各自的位置上。


    杨梅论资排辈,算是大部分人的长辈了。


    谢安这小子这么精,拉个老人过去安排人,有问题一个不敬尊长的名头按过去就让这群人哑口无言。


    不愧是他师弟。


    他对面看台上,一个灰袍老道正端着茶盏,目光无意间扫过来,看见谢今朝,手一抖,茶汤泼了半盏。


    谢今朝温婉善良地冲他笑了笑。


    老道的脸白了,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侧过身去跟旁边的人说话,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谢今朝乐了。


    看来他倒也不用从零开始,记着他的人也没死多少嘛。


    擂台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


    弟子比试开始了。


    擂台上已经站了两个人,一个是玉辉宗的弟子,另一个穿靛蓝道袍,看服饰是青云阁的人。


    两人互相行过礼,法器出鞘,缠斗在一处。


    谢今朝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练气期的弟子比试,招式再精妙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的目光在人群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发现他认识的人比他自己以为的多。


    右边看台第三排,穿赭红色道袍的是赤霞宗的掌门,年纪不小了,看来修为也没精进多少;左前方角落里,那个缩着脖子喝茶的灰袍老头是天衍宗的,被他揍过一次,当时哭得很大声,还屁滚尿流回去找人撑腰——自然是被他一并揍了;还有碧云殿的几个女修,他倒没跟人家结过仇,只是当年在天颜榜上压了她们掌门好几届,不知道还记不记仇。


    谢今朝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挺好。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暂时还没来。


    谢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师兄在看什么?”


    谢今朝往前倾了倾身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在看哪些人待会儿需要重点关照。”


    谢安的耳朵被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微微泛红,但没有躲开,只是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师兄说的关照,是哪种?”


    谢今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揶揄,轻哼一声,退回去站好,抱臂扫视全场,大言不惭:“那当然是友好交流,以德服人。”


    谢安:……


    这世道上要是有人能千百年都不变,那他师兄倒是独一份了。


    第32章 谢长老和谢掌门有秘密关系


    弟子比试的擂台有三处,按修为划分——练气期一处,筑基期一处,金丹及以上一处。


    说是金丹及以上,现在大部分长老都只有元婴,哪会有元婴期的弟子?


    元婴期的弟子来了!


    月上杉木着脸站在台上,听对面的弟子发表获奖感言。


    能修炼到金丹期的,必定也是他们宗门的天之骄子。


    对面是一个穿赤色宗服的男人,金丹大圆满,手里捏着一柄赤红色的长剑,剑身隐隐有火光流转。


    那男人脸上带着笑,拱了拱手,语气不大正经:“玉辉宗的小师妹,待会儿可要手下留情啊。”


    啊,小师妹吗。


    月上杉垂眼看他。


    “听闻月师妹是玉辉宗那个在外面混不下去的谢长老带回来的徒弟?也不知道有没有学到那位长老的半成功夫。”赤色宗服的男人笑了声,他身后的弟子席也传来几道稀稀拉拉的笑声。


    月上杉轻轻挑了下眉。


    台下,杨梅皱了皱眉,侧头看向旁边的谢安,欲言又止。


    谢安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台上,但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谢今朝倒是没变脸色。


    这人甚至还在笑,桃花眼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像三月春风吹皱了湖面。


    赤霞宗的弟子?


    什么宗门,他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擂台上,金丹大圆满的男人还在说话:“不过也是,谢长老自己都……”


    “不打吗。”月上杉淡淡开口打断他,“你话很多。”


    金丹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围观的弟子席传来几声哄笑。


    一个从小被谢今朝捡回来的徒弟,平日里连宗门大比都没参加过,能有什么本事?站在他对面的可是赤霞宗金丹大圆满的天才弟子,据说只差半步就能踏入元婴。


    月上杉没理会这些,她掌心向上,指尖微动,一道银光从储物戒中无声滑出。


    环首刀落入掌中的瞬间,刀尾的金铃发出一声极短的脆响。


    “来吧。”月上杉一伸手,示意他先出手。


    很显然,她继承了师尊谦逊有礼的优良传统。


    金丹大圆满的弟子脸上挂不住了。


    他冷哼一声,长剑出鞘,赤红色的剑光如匹练般卷向月上杉。


    这一剑带着火光,剑气激荡,擂台的地砖被掀起好几块,裹在剑风里一起砸过来。


    台下响起几声惊呼。


    月上杉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赤红色的剑光越来越近,近到火光已经舔上了她白色的衣角。


    挺慢。


    月上杉微微一侧身,环首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斩在赤色剑光最亮的那一点上。


    金石交鸣的声响刺得人耳膜发疼。赤色剑光被这一刀劈成两半,从月上杉身侧滑过,落在她身后的擂台上,炸开两道焦黑的沟壑。


    还没等那弟子反应过来,月上杉手腕一转,用刀柄狠狠击在了男人背上。


    男人一个踉跄,往前冲了几步,险些掉下演武台。


    下一刻,冰冷的锐利物体已经点上了他的后颈。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投降吗?”月上杉淡淡开口。


    男人僵硬的转过头,咬牙。


    这是他这次仙门大比的第一场比试,仙门大比十年一次,再过十年,他就过了能参加大比的年龄,现在,输给一个黄毛丫头?


    他不甘心。


    男人一咬牙,飞身向后掠了半步,咬破了舌尖。


    赤红色的剑光大盛,像是要把整座擂台烧穿。


    男人周身的灵气疯狂涌动,金丹大圆满的全部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地面在震动,空气在尖啸,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连旁边擂台上的比试都停了片刻。


    他的修为,正在硬生生拔高,再拔高——


    “哐当——”


    但月上杉显然没有遗传自己师尊耐心十足的美好品德,身影一晃出现在男人背后,刀背高举就拍了下去。


    直接拍在了男人脖颈处,将人生生打晕了过去。


    整个比赛场地霎时间就是一静。


    本身这边的参赛弟子修为最高,按理来说,应该是最精彩的一场才是。


    但是月上杉一共就动了两次,没有半分花里胡哨的,直接把金丹大圆满的对手打晕了过去。


    这人可是这边最有潜力拿第一的弟子!


    这个姑娘的修为到底要可怕到什么地步?!


    台上,赤霞宗的弟子被人拖了下去。月上杉收刀回鞘,目光淡淡扫过台下,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嗡嗡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这姑娘什么修为?”


    “没见过她出手啊,玉辉宗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人?”


    “听说是那个,叫什么谢今朝的徒弟。”


    “谢今朝?哪个谢今朝?”


    “就那个——据说是以前玉辉宗的大长老,后来跑出去几百年,前阵子刚回来的。”


    “噢,那个人啊,师父说他是双灵根,听消息也才突破化神而已,怎么当上长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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