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杉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八仙桌,沈载年负责摆碗筷,怀阳去杨梅那儿取酒,月下酌跟在师兄后面帮忙搬凳子。


    谢今朝从丹青菜园里薅了不少灵草,又去山下买了只鸡,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餐食。


    菜上桌的时候,三个徒弟眼睛都亮了。


    师尊居然还会下厨!


    难不成厨具也在他武器库里吗!


    月上杉倒是不惊讶,她先手夹了鸡腿,若无其事地放进自己碗里,然后规矩地看向谢今朝:“师尊先动筷吧。”


    谢今朝看向她,张了张嘴,眼角一抽。


    他扭头看见三个小徒弟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有些好笑。


    为了避免三只小孩抢两个鸡翅的惨剧发生,谢今朝第一筷只夹了点菜。


    开玩笑,他等会自己烤一只不就行了。


    “行了行了,你们这几天表现得都很不错,有什么事休息两天再说。”谢今朝摆摆手。


    酒过三巡。


    醉了三个。


    月上杉只沾了唇,专注于吃肉。


    另外三个小徒弟一杯酒下肚就已经醉得七七八八。


    谢今朝抿了口酒,入口甘甜,细品才辛辣,怎么会一杯就醉。


    杨梅在里面加东西了?


    沈载年剑指大鹅,叽里呱啦骂了几声文雅的,大意是:日后必炖了你。


    月下酌酒品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怀阳目光发空,眼神飘忽,看样子交流能力趋近于无。


    大鹅“嘎嘎”乱叫,去捡了怀阳掉在地上的酒杯喝了,肚皮一翻就开始流着口水打呼。


    ……现在是四个了。


    可怜他收了那么多徒弟,日后连一个能陪他喝酒的都没有。


    谢今朝心下凄凉,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小口小口抿着。


    不日就是仙门大比了。


    他得找机会蹭进谢安屋里。


    *


    入夜后,俯仰间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了。


    月上杉把月下酌扛回屋里,沈载年自己踉跄着走回去,怀阳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被大鹅拱了两下,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抱着大鹅回了屋。


    谢今朝一个人把桌子收了,碗筷洗了,剩下的菜用保鲜咒封好,搁在厨房灶台上。


    做完这些,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仰头看天。


    月亮只有一半,光不亮,照得竹林影影绰绰。他站了片刻,抬脚出了俯仰间。


    他走得不算快,路过杨梅的丹房时灯还亮着,路过丹青的玲珑园时园门已经关了。


    长老殿的灯火一盞盞灭,主峰的方向还亮着。谢安住在那儿。


    谢今朝沿着石阶往上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阶夜色凉如水。


    谢今朝摸摸下巴,只觉得今夜适合与人闲游。


    早知如此就不把徒弟灌醉了。


    主峰的大殿并非谢安居住的地方,谢安的住处,在主峰后山的密林里。


    谢今朝寻着记忆找过去,叩响了房门。


    “师兄?”谢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呢。”谢今朝应了一声,“开开门。”


    门开了。谢安站在门口,白衣,长发未束,披散在身后,像是已经准备休息了。


    他的目光从谢今朝脸上扫过,落在他手里提着的酒壶上,又移回来。


    “师兄这么晚过来……”他没有把话说完,只微微侧身,让出门口。


    谢今朝没客气,提着酒壶走了进去。


    “睡不着。”谢今朝把酒壶搁在桌上,在蒲团上坐下来,“找你喝酒。”


    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


    谢安依言盘腿坐下,还不忘理了理衣裳。


    他坐得极规矩,双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在等师父训话。


    谢今朝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把酒壶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两只酒杯,一只推到谢安面前,一只自己拿着,斟满。


    “师兄今夜怎么想起找我喝酒?”


    谢今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找你喝酒还需要理由?”


    谢安垂下眼,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一股热辣从喉咙烧到胃里,暖洋洋地散开。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喝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衬得屋里更静了。谢今朝喝了两杯,话开始多起来。


    “安安。”他突然叫了一声。谢安抬头看他。谢今朝的脸被酒气蒸得微微泛红,眼尾染了一层薄绯,像三月桃花被春光揉碎了贴在眼角。


    谢今朝轻咳了一声,又给自己灌了两杯,才正色开口:“最近我能住过来吗?”


    谢安一口酒卡在喉咙里,险些呛到。


    “发生、咳,发生什么事了吗?”谢安压了压,好险没咬到舌头。


    “没什么事就不能过来同睡吗?”谢今朝揉了揉眼睛,喝得有点上头,语气不免带了些鼻音,撒娇似的,“谢安安你好狠的心。”


    他脑袋有些混沌,干脆就往桌上一趴。


    天道画卷里的东西太匪夷所思,也太……坏了,说出来容易吓到小孩。


    这种事情不是谢安应该知道的,他只需要好好修炼就行了,天塌了都有他顶着。


    他可是师兄!哪有让小孩担惊受怕的道理。


    谢安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翻涌的情绪:“什么时候?”


    谢今朝嘀咕了一声,趴在桌上半阖着眼思索。


    谢安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他微醺的侧脸上。烛火跳了一下,在师兄的睫毛底下投了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垂着眸看着,九百年的时间落在这人身上,居然半点痕迹都没染上。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几乎要碰上那晕着红色的面颊。


    “都行。”谢今朝突然抬头,眼神落在他伸来的手上,眨了下眼,“要不就今天吧,你是不是不睡床?”


    谢安晚上一般都靠打坐度过,确实说不上睡。


    “那正好。”谢今朝捉住他的手指一掰,“嗯,今晚我就睡这了。”


    第27章 大战大鹅!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谢安坐在蒲团上,眼神落在鸠占鹊巢的谢今朝身上。


    这人裹了他的被褥,衣裳堆在床尾,就这样呼吸清浅地睡在了他的……床上?


    [……你们真的清白吗]


    心魔的声音有些弱,谢安早就学会了闭耳不听。


    ……嗯,今天讲得话倒是挺好听的。


    [嘿,仙尊,看什么呢,躺上去啊,压上去啊?你看什么呢?]


    [就算你把手伸进去,就算你搓揉他、弄疼他,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吧?]


    [就算他不愿意又能怎么样?难道你的修为境界还没办法将他压在床褥上为所欲为……]


    又开始死性不改了。


    谢安运功想要将心底的声音压下,但那声音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抗拒,反而愈发兴奋,像一条嗅到血腥的蛇,在他识海里翻涌、缠绕。


    谢安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似是有什么东西要搅碎他的丹田,硬生生冲破桎梏。


    他咬紧牙关,齿间渗出更浓的血腥味。


    心魔在识海里狂笑,摧残着他凌乱的理智。


    谢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有什么东西争着抢着,拖拽着他的手臂,伸向床铺。


    他咬牙,想要抽回手,却觉得手腕被什么东西轻柔的环住了。


    “干嘛呢,谢安安。”


    如同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谢今朝五壶烈酒下肚,喝得确实有点懵,半梦半醒间觉得身边有人在扇风,冷得他抖了下,伸手就截住了乱殷勤的手。


    他两只眼睛轮流站岗,不甚清醒地嘟囔一句:“冷了就上来睡。”


    好像不太对。


    “嗯,师兄不冷。”


    这下对了。


    谢今朝握住他的手,扣在掌心,压在脑袋下蹭了蹭。


    谢安没舍得抽手。


    他就那样坐着,让谢今朝扣着他的手腕,把那截被体温捂热的指节压在脑袋底下,像压着一件舍不得放开的珍宝。


    烛火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燃尽了,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床沿,照见谢安半张脸。


    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师兄的睡颜上。


    谢今朝睡得很沉。五壶烈酒的后果,够他沉到天亮。


    他的呼吸又轻又长,偶尔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极低的哼声,像幼猫在梦里咕哝。


    不知梦到了什么,他把谢安的手又往怀里拢了拢,脸颊在指节上蹭了两下,嘴唇擦过凸起的骨节,留下一小块温热的潮湿。


    谢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呼吸彻底失控。


    他现在应该抽手,应该站起来,应该走到门外去,站到夜风里把不该有的念头吹散。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能感觉到师兄唇瓣的纹路,感觉到他鼻息拂过自己指缝时的温度,感觉到每一寸被触碰的皮肤都在发出无声的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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