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舔了舔唇上沾上的果汁,只觉得甘甜无比,不免坐正了些,表示对美食的尊敬。


    谢安作为掌门,神识笼罩着整个场地,好在发生情况的时候及时反应。


    但此刻,本应该落在弟子和宗门附近的神识,不知什么时候偏了方向。


    像一缕被风带偏的烟,不知不觉就缠上了旁边那抹墨绿色的身影。


    谢安面上不动声色,端着掌门的架子,目光平视擂台。


    可他的神识却在谢今朝身上流连忘返,从编着轻纱的麻花辫,滑到被墨绿衬得愈发白皙的后颈,再沿着脊线一路向下,在那截被腰带束出的腰窝处来回打转。


    他甚至能看见谢今朝咬开灵果时,汁水浸湿下唇的那一点亮色。


    神识没有形体,不会被人察觉。所以他放纵自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师兄的衣领总是搭得很松,神识够细,也够隐蔽,若是他想,钻进去也不是难事。


    谢安闭了闭眼,把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赶出脑海。


    一定是心魔作祟,他怎会……


    谢今朝到底是比他低了一个大境界,就算有所察觉,也很难发现是他在偷看。


    ——只觉得背后凉凉的。


    不止背后,好像到处都凉凉的。


    大日头底下全身发凉,谢今朝久违得被吓了一跳,果仁包在嘴里警惕起来。


    难不成……魔族已经来了?


    第25章 宗门大比


    谢今朝原地拍了拍衣领,往谢安身边凑了凑,鼻子皱起:


    ——谢安安,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谢安一顿,神识随着呼吸流转,化作清风般自然拂过谢今朝的发梢。


    他面上半分不显,只是摇摇头,传音回去。


    ——师兄多虑了,我的神识覆盖这里,未发现任何异常。


    谢今朝眯了眯眼,“嘶”了声。


    ——那你真该多练练了,我的感觉不会出错,不要仗着修为高就放松。


    谢安呼吸一滞,心跳如鼓,他师兄回来的时候明明已经答应他……


    他怎可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若是让师兄发现,叫师兄觉得自己是个孟浪的登徒子怎么办!


    还没等谢安组织好措辞,谢今朝就已经撇过了脸,将腿盘起,理了理衣襟继续看下面的弟子。


    谢安心下一松,垂眼看去,就见下面登台的,原来是师兄的徒弟。


    此人他记得,怀阳,本是自荐想当他徒弟的,被师兄要了去。


    说来他也要感谢这三位小弟子才是,师兄本是个喜欢到处乱逛的性子,不收三个小徒弟,这几年必然是要四处乱晃的,能留在他身边的时间不会多。


    但这十五年,师兄一直留在玉辉宗,除了山下夜市外哪也没去。


    怀阳的对手是个筑基中期的弟子,比他高一个小境界,身形魁梧,使一对铜锏,攻势凶猛,一招一式都带着破风声。


    怀阳没有硬接。他的身法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对手攻击的间隙里,像一条在石缝中穿行的溪流,挡不住山石,却也不会被截断。


    铜锏砸下来,他侧身让过,剑尖顺势点在对方锏身上,借力弹开,又稳稳落在三步之外。


    几次下来,那魁梧弟子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铜锏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大,破绽也越来越明显。


    怀阳抓住一个破绽,一剑刺出,将对手逼退台下。


    “打得不错,就是畏手畏脚了些。”谢今朝撑着头评价一句。


    “他们年纪尚小,能赢过比他修为高的弟子,实属不易。”谢安轻声开口,“不过师兄说得也是。”


    谢今朝轻哼一声。


    宗门大比说来正式,不过也只是弟子切磋的盛会,最多是在掌门面前好好表现自己一把。


    更何况,玉辉宗对于弟子并非你死我活的养法,更在乎心性。


    这原是谢今朝定的规矩,毕竟心中揣着事多的修者,容易在渡劫时被雷劈死。


    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在修行的路上不明显,但到了雷劫的时候,可是要被一并清算的。


    大多数弟子都点到即止,并没有出现重大的伤势。


    沈载年被他点了十五年,总算不用鼻孔看人了,一袭弟子白衣,一身正气,倒是漂亮的赢了几局。


    然后就因为轻敌被扫下了台。


    谢今朝扶额,这小孩还真是本性难移。


    这小孩一言不发地下了台,看样子是想找个角落长蘑菇去了。


    谢今朝怕他长的蘑菇有毒,起身冲谢安眨眨眼:先走一步。


    他并没给小师弟反应的时间,衣袖一晃就离开了高台。


    谢今朝绕过几丛矮灌木,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找到了沈载年。


    沈载年蹲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清溪剑横在脚边,剑身上沾着的草屑都没擦。


    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只是把脸往袖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师尊。”


    谢今朝没说话,在他旁边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个师弟友情提供的灵果,搁在两人中间的石板上。


    沈载年没动。


    “输了就输了,又不是没输过。”谢今朝把灵果往他那边推了推,“怕什么,宗门大比过后还有仙门大比,举办场地就在玉辉宗,没人会不让你们参加。”


    沈载年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他抬起头,下唇抿得发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不该输给他的。”


    “确实不该。”谢今朝点点头。


    沈载年死死抿住唇,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谢今朝盘腿坐在地上,把灵果拿起来擦了擦,搁在沈载年膝盖旁边。


    日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碎成一地不规则的金斑。


    “不过也没关系,现在输了是好事嘛,输在自己家,不丢人啊。”谢今朝往上看了眼,抬手遮住日光。


    “那师尊以前……也输过吗?”沈载年闷闷开口,他抬起头,眼眶红红。


    谢今朝倒是一愣,他嘴角挑起,在自己从无败绩的生平里找了几圈,清了清嗓子,“有吧。”


    沈载年:……


    根本没有吧!


    谢今朝轻咳一声,传授经验道:“那我现在跟你清衍师叔打,你觉得谁会赢?”


    沈载年抽出脑袋看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清衍仙尊已然是虚空境圆满,半步大乘期,是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人。


    但师尊他几百年未出世,排行榜上没有他的名字,真实实力也未可知,难不成……已经可以将虚空境强者踩在脚下了!


    谢今朝看着太阳,没等到小弟子回答,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就见此人眼底闪着敬佩,憧憬和原来如此的亮光。


    ……噢,不对。


    “我可能确实打不过他。”顶着小徒弟莫名敬佩起来的眼神,谢今朝干巴巴硬着头皮自问自答道。


    “诶……?”


    “所以我根本就不跟他打啊。”谢今朝一摊手,“你看,他也不敢跟我打吧。”


    “为师能清楚知道自己实力的上限,挑着打不过我的人打就行了。”谢今朝拍拍地面。


    “你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准确来说,是你的修为在你手中可以发挥出来的最大实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人打架,输了也好,赢了也罢,都能帮你巩固修为嘛。


    “那等到以后,你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了,不就可以百战百胜了嘛!”


    “那不叫欺凌弱小吗。”沈载年恍然大悟。


    谢今朝:?


    他一巴掌乎在了沈载年头上,“谁让你找差那么多的打的。”


    沈载年被乎得脑壳一疼,捂着脑袋,眼泪总算飙出来了,他吸吸鼻子,学到了谢今朝的精髓,“师尊,你把我打疼了。”


    谢今朝:……


    他嘴角一抽,心说这小孩怎么好的不学学坏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抱住他,摸摸他的脑袋:“好好好,师尊的错,回去好好睡一觉,继续修炼,等你打得过大鹅了,再纠结输赢吧。”


    沈载年一听毕业的方法是打败那只被师尊养得油光水滑还很狡猾的大鹅,一时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很难再去纠结输赢了。


    他只觉得前途无望,就连眼泪都流得更顺畅了些。


    第26章 同床共枕?


    宗门大比新弟子组的赢家是月下酌,谢今朝倒不是很惊讶。


    毕竟这小孩虽然心思敏感细腻,跟人打起来却毫不含糊。


    修为也是新一批弟子里最高的那个。


    谢今朝对自己三个小弟子的成绩都挺满意,搓着手打算给几人开个小小的庆功宴。


    宴会,最重要的,就是好酒。


    谢今朝心安理得地去要了杨梅五壶酒,弟子们喝一壶,他喝四壶。


    美哉美哉。


    想他徒弟们都成年了,不喝点酒意思意思多。


    庆功宴摆在俯仰间的院子里,没有请外人,就他们<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五个,外加一只大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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