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酌不知为何心下一松,他师尊的武器库显然还没有离谱到这种程度——他师尊为什么会随身带个铜镜啊?


    谢今朝被老友这么一打断,轻咳一声瞥了月下酌一眼,瞧他嘴里饼子早就混着口水吞了,才背着手颇有世外高人风范地走了过去:“有没有想学的?”


    月下酌已然二十有余,修者修炼是重塑筋骨的好办法,他们修炼得早,自小就受了修炼的好处,拔条抽枝,早就长得比谢今朝高了。


    哎,只怪他修炼得晚,身高都定型了。


    “师尊,弟子……”月下酌凝眉苦思,似是已经有了主意,但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嗯?”谢今朝晃到人后面,站在台阶上看他。


    “弟子能像……师尊一样吗?”


    谢今朝挑眉:“都想学?”


    月下酌脸一红,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


    谢今朝没忍住笑出了声。


    月色下,他弯起的桃花眼像是盛了一汪碎银。


    月下酌的脸更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想学就学,脸红什么。”谢今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落下去的时候带了几分力道,“不过为师丑话说在前头——贪多嚼不烂。你要是真想学,挑一两样主修,其他的等以后有了余力再说。”


    “那……那徒儿想主修刀!”月下酌下意识想起先前在月下舞剑的师姐。


    “好。”谢今朝也没问为什么,挥挥手,“明日辰时……去找你师姐。”


    这是好事,学刀就可以让师姐领进门了,又能当甩手掌柜去骚扰小师弟了。


    *


    月下酌刚揣着一肚子憧憬和兴奋回去,谢今朝就遭到了老友的辱骂。


    “我靠!你干嘛!吓死老……小的了。”闵晏“啪”地一下飞出储物戒,激动地到处乱摆,然后狠狠换了个称呼,“主人。”


    谢今朝自然也深感自己的失误:“你躺那么外面干嘛?我的储物空间不够大吗?那你不是活该明摆着想走吗?”


    谢今朝懒得跟他掰扯,一把将铜镜从地上捞起来,拇指摩挲过镜面,弹掉沾上的草屑。


    “你少废话好吧,我徒弟那境界要是能看出你真身来你也不要当个什么前魔尊了,收拾收拾下去喂灵鸟吧。”


    “我去?!”闵晏大怒,狠狠踢了桌上的饼子一下。


    “吃掉。”


    “好的主人。”魔镜怂怂地伸出一只爪子抓住一碟饼子倒了进去。


    谢今朝:?!


    他拍案而起。


    “停之停之,谢今朝,我感应到魔界最近有了一点点小小的动作,你好不好奇?”魔镜一个侧滚翻翻到半空,连忙喊停。


    “什么?”


    “现任魔尊,噢,也就是你观测的那个狂霸酷炫拽,对你可爱的亲亲小师弟有不轨之情的大混蛋,快要突破大乘了。”


    谢今朝:……


    “有好消息吗?”他面露难色。


    大乘期,怪不得……


    “好消息?”闵晏的镜面晃了晃,像是在撇嘴,“好消息就是——你还没死,我也还没碎。这不算好消息吗?”


    谢今朝面无表情地把镜子扣在桌上。


    “等等等等!”闵晏在桌面上蹦了两下,声音从镜面底下闷闷地传出来,“老夫、小的能感受到,似乎有魔气在向玉辉宗疾驰而来,仙门大比,恐生变故。”


    “啊,这次仙门大比也在玉辉宗啊?”谢今朝如梦初醒地摸了摸下巴。


    “……是,而且和玉辉宗门内宗门大比时间很近,只隔半年时间。”魔镜略显无语。


    “这是好消息吗你就说。”


    第24章 诶!兄弟!


    谢今朝其人,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不会怕魔尊。


    他以前和魔尊交过手,险胜,还用神器带走了一个被封印成一坨的前任魔尊。


    但那时那魔尊才堪堪化神,而自己也就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虽然跨了一个大境界,但元婴到化神,和化神到虚空境之间的差距,还是万分大的。


    天道画卷里,就连谢安都没有打得过这人,还被掳走了,自己这个境界……


    不耍点阴的可不行。


    凭借他记忆中天道画卷展示的命运节点,这仙门大比,似乎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在这里,谢怀阳经历了一次奇怪的转变,魔尊初次登场,进入谢安的卧房与其对峙,险些……


    啧。


    看来他过些日子得去谢安房里守着。


    *


    宗门大比,在几日后如期举行,弟子之间也早熟了,互相打着招呼就先礼后兵地打成一团。


    谢安没有弟子,不过作为掌门,还是得来看看的。


    长老殿临时加工赶出了谢今朝的位置。


    椅子是黄花梨木的,扶手雕着云纹,椅背覆了一层暗银色的软垫,坐上去应该很舒服。


    谢今朝看了一眼,根本不理,他掏出个小马扎,走到谢安旁边,放下,坐好。


    然后又站起来,冲不远处招了招手:“小月,过来一下。”


    月上杉正站在树旁观战,她本也是要参加的,结果杨梅一摸她的根骨,对着她即将追上自己几个长老的修为沉默了良久,直接把她跟领着徒弟来报名的谢今朝赶走了。


    这放上去还比啥。


    目前适龄弟子修为最高的也才金丹大圆满,这小姑娘虽说年龄刚好在最大一批参赛弟子的范围内,也没出师,但她上场和内定冠军也没什么分别,干脆直接给个奖算了。


    不过月上杉也对这种比赛兴致缺缺,当时就拉着想要跟杨梅理论的师尊走了。


    “师尊有何吩咐?”月上杉款步上前。


    “给我吹点风。”谢今朝指了指自己的小马扎,“垫高点,别太高,跟他平齐就行。”


    月上杉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谢安身上扫过,又落回谢今朝脸上。


    她面无表情,指尖凝了一缕青色的风,轻轻托住小马扎的四条腿,把谢今朝稳稳地抬了起来。


    不高不矮,正好跟谢安平齐。


    “嗯,就这个高度。”谢今朝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也坐?我给你搬个椅子?”


    “不必了。”月上杉转身就跑,脚下还忽隐忽现出一阵清风。


    真没礼貌。


    谢安坐在一旁,目光平视前方,面无表情,像一尊被供在庙里的白玉雕像。


    但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台下弟子们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有人在看擂台,有人在看谢安,有人在看谢今朝。


    此人今日还特地打扮过,墨发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垂在一侧,其上用轻纱点缀,他一席墨绿色交领长袍,衬得肤色更白,几乎晃眼。


    杨梅在长老席上捂住了脸。丹青端起茶杯,嘴角的弧度藏在杯沿后面。


    鹤重楼抬眸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眼不见心不烦。


    他十五年没少拎着谢今朝跟他打,这厮往往弯着眼睛应下,礼貌起手,给他打得道心破碎。


    他掌门也是好脾气,都快让人踩到头上了居然还不生气。


    那边谢安被师兄一靠,别说生气了,他连呼吸都快忘了怎么调。


    谢今朝的肩抵着他的肩,隔着两层衣料,体温就一路游到胸口,盘在心头不肯走。


    他应该侧身的。应该不动声色地拉开一寸距离。应该维持掌门该有的体面。


    但他没动。他只是把手指收进掌心,掐了一下自己。


    擂台上的比试已经开始了。两个练气期的弟子你来我往,法器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台下有人叫好,有人叹气,有人交头接耳地分析招式。


    谢今朝看了一会儿,一招一式都看得分明,漏洞百出,不过对于这群刚练气筑基的弟子而言,也算不错。


    过后老弟子比试会不会好看一些?


    谢今朝打了个哈欠,实属无聊,想靠着师弟在太阳下睡个午觉,又觉得有些不雅。


    嗯……他师弟为什么要当掌门,这要是当个长老,他现在就直接拽走了。


    这届宗门大比极没有意思,大家打得规规矩矩,虽说招式是很好看,但到底少了些激情。


    想当年他打人都是车轮战,扇完这个扇那个,打完这个踢那个,好不激烈。


    ——虽然后来就被师尊他老人家禁赛了。


    谢今朝看得正无聊,并在一起的大腿上却轻轻被人放下了个什么东西。


    谢今朝眉梢一挑,把目光移向正襟危坐的谢安。


    孝敬了什么好东西?


    谢今朝低头打开,发现是满满一兜子成色上佳的水嫩灵果。


    谢今朝眼珠一转就传音过去:


    ——安安,看比赛还带吃的?


    ——平日备着。


    谢安答得正经,但语速略快了些。


    又撒谎。


    谢今朝低头擦干净一颗果子,塞进嘴里,“咔嚓”一声。


    果实脆甜,带着淡淡的灵气滋润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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